第8章 声名大噪 纽约
尽管在尼亚加拉取得了显著的进步,但在20世纪之初,电力的前景依然扑朔迷离。美国仅有三十分之一的工厂使用电动机,因为制造商不愿放弃其蒸汽动力和皮带传动的系统,而去接受他们认为极不靠谱的发电机。白炽灯虽然不产生烟雾,不消耗氧气,也不释放令人不适的气味,但也只占所有照明灯中的二十分之一,因为大多数房主还是更青睐价格相对低廉、灯光更宜人的煤气灯。即使是西屋-特斯拉的成就完成10年之后,电力也仅为百分之八的美国家庭提供服务。
当特斯拉和爱迪生继续探索其他构想时,工程师和市场商人却为了电力展开了新的战斗。工程师不再提供革命性的产品(例如白炽灯泡)和颠覆性的方法(例如交流电)。相反,20世纪的电力发展只做增量,设计师仅仅提供规模更大的发电机和距离更长的输配电线路。
在电力的市场营销方面,却发生了特别重大的变化。20世纪初,大多数电力企业家都认为,电仍然是一种奢侈品,而天然气公司将继续为绝大多数火炉、热水器和锅炉提供能源。他们害怕电力用户的增多会带来更多发电站和输配电线路的建造需求,从而增加成本,减少利润。首选的商业计划是逐步开发小众的细分市场,鼓励富有的客户安装更多电灯泡。
电应该为所有人还是仅为有钱人服务?电将会变成生活必需品,还是继续充当奢侈品?聪明的资本自然更青睐为豪宅供电的小而分散的发电机,而不待见为广大民众供电的中央电站。尽管交流电的发展取得了极大进步,而且已具备了建造更大型发电机组和远距离输配电的能力,但通用电气公司和西屋电气公司都宁愿出售自成一体的发电机而妥妥地马上获利,也不愿提心吊胆地推销集中式发电机组所发的电。
然而,即便那些分散的独立发电机也会带来挑战。J.P.摩根打算让自己重新装修的麦迪逊大道宅邸成为第一幢使用爱迪生电灯的住宅。然而,他的邻居,贵族气派的詹姆斯·布朗夫人(Mrs. James Brown)却不乐意了,从一开始就抱怨摩根家地下室里的发电机震得她家房子晃悠。为了避免邻居生气,银行家叫爱迪生在发电机的底部垫上厚厚的橡胶垫,并在地下室的四周墙角堆起沙袋。接着,布朗夫人又说发电机的烟熏坏了她的金银首饰。为了安抚邻居,摩根采购了另一种煤。与此同时,他家的室内发电系统也极不靠谱。尽管家里有现场值守的工程师,但电灯还是经常会闪烁或者干脆灭了,使得摩根和客人不得不在黑暗中摸索着找蜡烛或提灯。更糟的是,一截短路的电线迸出火花,引发明火,烧毁了摩根家书房里的书桌和昂贵的地毯。
小型发电机的这些问题就不说了,大型发电厂所发的电的销售前景似乎更加黯淡。通用电气公司集中向全美国的酒店、银行、面粉厂、钢铁厂和剧院推销小型发电机组,而乔治·威斯汀豪斯则赢得了令人瞩目的大订单,要在圣路易斯市邮电局和纽约州议会大厦安装独立的发电机组。
塞缪尔·英萨尔(Samuel Insull)提出了完全不同的愿景,即通过环环相连而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电网,将电切切实实地带给大众。爱迪生的这位私人秘书从特斯拉的交流电中看到了巨大的希望,他认为应该建造更大型的发电机组,从而创立对电力销售的大规模垄断。当1892年通用电气公司的并购排挤了爱迪生时,英萨尔便拒绝了新公司开出的年薪36 000美元的工作,而接受了年薪仅为12 000美元的管理芝加哥爱迪生公司的职位,该公司是风城(芝加哥的别称)众多苦苦挣扎的发电企业之一。预感到其中存在着更加巨大的利润空间,他于是放弃了管理通用电气公司斯克内克塔迪工厂及其6 000名员工的机会,而去打理这家当时仅有300名雇员的芝加哥小公司。
英萨尔的天才之处,就在于他看到了整合和优化各类电力用户的不同需求所蕴含的无限前景。为了取得晚间的负荷量,他拿下了所有为路灯供电的独立发电机组。为了获得整个白天稳定的电需求量,他对大型的办公楼宇和各行业大企业实行特别电价。他赞助打点芝加哥的政客,获得了向当地各有轨电车公司的独家供电权。如此一来,他的电厂便可以稳定高效地运作下去,成本和价格也相应降低,从而极大地提高了对于其所发之电的需求量。据英萨尔说:“每一个家庭,每一家工厂,每一条运输线都将从一个共同的来源获取所需的能源,原因很简单,这是生产和配送价格最低廉能源的唯一途径。”
这位精明的市场商人完全颠覆了当时人们的普遍看法,即认为电就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在世纪之交,电价几乎比煤气价高50%,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在1897年将原来每度电20美分的价格降至10美分,并继续逐年减价,直到电价在1909年跌至每度2.5美分。
当越来越多的电力用户被他吸引时,英萨尔还说服通用电气公司建造更大型的发电机组,以取代规模有限、以汽油为动力、活塞驱动的发动机。1903年10月,通用电气公司和芝加哥爱迪生公司启用费斯克大街涡轮发电站,该电站以煤作为燃料,供电量高达令人瞩目的5兆瓦。实践证明,该涡轮发电机是工程技术上的一个奇迹,其叶片是旋转速度首次超过音速的人造设备。1911年,英萨尔在同一厂址上又新增了10台12兆瓦的涡轮发电机组。
英萨尔与特斯拉有很多共同之处。他们俩都是移民。他们俩抵达美国之初,除了别人向爱迪生写的引荐信,几乎一无所有。他们俩与“门罗公园奇才”之间的最初对话也极其相似。他们俩穿着讲究,言谈得体,都认为爱迪生寒酸且不修边幅。根据地位意识很强的英萨尔的说法,爱迪生的“外表,整个看上去,就不是能用‘邋里邋遢’形容的,最贴切的说法应该是‘粗心大意’”。
然而,英萨尔对发明的看法却不同于特斯拉或爱迪生。特斯拉因发明本身而对发明情有独钟。而在爱迪生看来,只有当激烈竞争的企业家一较高下之际,创新才会出现。英萨尔更倾向于万无一失的垄断。毫无疑问,这些电力设施使整个美国电气化,但是,由于没有竞争,它们避开了风险,而且更加仰赖于政治而非工程技术的进步。尽管已经过去了100多年,爱迪生和特斯拉或许依然能够从我们今天的电网中认出当年的那些基础构件。
当然,特斯拉才不会被推销电力或建造更大型的发电机烦扰。他决定利用新建立的名声,让自己专心致志于高频率的研究。发明家所要做的并不是向大众推销电力,而是要寻求如何向全世界免费提供电力的途径。
为了赢得更高的公众关注度和吸引更多的投资人,特斯拉再次去找《电力工程师》杂志的编辑托马斯·康默福德·马丁。马丁同意将特斯拉的文章和专利申请汇编成册,书名就叫“尼古拉·特斯拉的发明、研究和著述”。某位书评家将此书称为“本领域内所有工程师的名副其实的‘圣经’”。
这本将近500页的大部头辟有专门章节介绍交流电动机、单相电动机、旋转电磁场和多相系统。马丁撰写的纲要得到了《书讯》 《物理评论》《伦敦电力人》等报纸杂志热情洋溢的好评,并被翻译成俄文和德文。特别值得一提且极具前瞻意义的是,该书阐述了无线传输“智能信号甚或能量”的潜力。特斯拉承认,无线传输的想法“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而且事关所有人的福祉”,他还详细描述道,当传送装置和接收装置被调谐到同一个频率时,就不再需要任何连接线缆了,并允许电脉冲在两者之间跃动。这类似于敲击一个音叉,会引起另一个音叉在相同的频率下振动。
特斯拉还宣称:“通过强大的机器来扰动地球的静电状态是完全可行的。”
为何不用增大的特斯拉线圈透过大地发送谐振电流呢?如此,就可以将信号和能源传送给所有的人,而无须使用任何铜线?联想到安泰神话,那个摔跤之神从大地汲取力量的故事,特斯拉声称无线电力传输的概念其实并不新鲜。
但是,就连特斯拉也承认,这一建议确实有些狂放大胆和异乎寻常。他坦承,其友人曾力劝他不要在公众场合谈论无线传输,担心“如此不着调且牵强的推测会引起守旧的企业家对我的舆论伤害”。
然而,在接受亚瑟·布里斯班(Arthur Brisbane)和约瑟夫·普利策(Joseph Pulitzer)所创办的《纽约世界报》的一名受人尊敬的记者的采访时,激动不已的发明家情不自禁地宣示:“如果我告诉你我真正企盼的是什么,那你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梦想家,而且走得相当远。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怀着绝对的信心期待以无线方式在地球上传输信息。我还对以同样的无线方式传输电力抱有极大希望。”
特斯拉越来越痴迷于无线传输的理想……也越来越被人们视作梦想家。他专注于谐振和振动。研究这些概念有助于他了解地球的电容量,以及通电状态下的负荷情况。正如只要以合适的频率引入另一个振动,声波就可以被强化或拉长一样,特斯拉试验了许多不同的电磁波频率。他实际上制作了一个小盒子,即一只由数个电容器和一个电磁继电器组成的接收器,并拿着它在纽约各处测试由他设在实验室的发射器产生的振荡电流所引起的振动。有的时候,他站在盖拉赫饭店的楼顶测试,这里距离他的工作室有1.3英里,但所获的读数始终不一致,结果他发现,这是由那台为交流发电机提供动力的蒸汽机在速度上的细微变化造成的。因此,为了获得更加恒定的速度,避免不必要的振动,他开始试验往复式发电机,不仅令一个活塞上下移动,还试验了蒸汽机和发电机的各种融合方式。特斯拉将最后成功的发电机称为“电-机械振荡器”,虽然也有人把它叫作“特斯拉地震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种振荡器的一项应用竟然与排泄过程相关,其情形类似于肠胃运动。当人们走上与这一发射器相连的平台,他们似乎就能体验到“细微的震动”,以科学家的图表语言来表述,那就是“强力地刺激了将食物向前推挤的消化道蠕动”。一开始,那种感觉“有点儿怪怪的”,但过了一会儿之后,特斯拉和助手们就“感到一种无法形容且必须立即得到满足的迫切的生理需求”。为了寻求商业上的运用,发明家宣称这是一种“机械疗法”,如果经常短时间运用,则可以消除便秘、肠胃胀气和其他肠胃疾病。
特斯拉后来标榜电可以治疗几十种疾病——从脱发一直到抑郁症。
马克·吐温曾在演员埃德温·布思(Edwin Booth)所拥有的私密“玩家俱乐部”里邂逅过特斯拉,吐温是尝试这种振荡疗法的人中最有名的一个。(发明家曾向作家披露说,是他的早期小说帮自己度过了14岁时的一段患病的日子,而这段回忆令“伟大的幽默家立刻泪流满面”。从此,特斯拉和马克·吐温便建立了牢固的友谊。)
某日,在抱怨“各种痛苦且危险的疾病”之余,马克·吐温开始感到振荡的确有缓解症状的功效,然而,他不听特斯拉的警告,在平台上待得过久,结果不得不跑着去上卫生间。然而,当马克·吐温的治疗强度减缓后,特斯拉注意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就完全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和享受生活的能力”。
马克·吐温很快就对特斯拉的科学伟力印象深刻,他在给同事的信中写道:“我刚看了特斯拉先生最近才获得专利的一台发电机的图纸和说明,而且此专利已经被卖给了西屋电气公司,这将使世界的整个电力行业发生根本性的变革。这是自电话发明以来最有价值的专利。”
他们俩曾多次共进晚餐,马克·吐温还花了很多个晚上在特斯拉的实验室里观摩发明家的最新实验,他还比较了一家研发自动排版机的合资企业的相关说明。马克·吐温甚至希望特斯拉在奥地利和英国代理销售其部分发明,尤其是无线电遥控船,后来两人还就此讨论过,作家将此事描述为“毁灭性的恐怖”。
特斯拉的振荡器一旦加速,就能够撼动建筑物。据科学家自己说:“我让一台机器开动起来,就是要看一看它是否能够和建筑物的振动保持一致。我逐级提高机器运行强度。一阵奇怪的断裂声出现了。”
特斯拉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共振正在引发人为的地震,附近整个小意大利区的住宅房屋都摇晃起来,居民们一边飞奔到大街上,一边口中高喊着:“Madredi Dio!”(意大利语:我的妈呀!)“Gesu Cristo!”(意大利语:耶稣基督啊!)此地的许多人都来自离维苏威火山很近的那不勒斯,他们害怕又遇到了地震灾祸。1896年8月11日傍晚,正当特斯拉继续提高振荡器的频率时,锅碗瓢盆稀里哗啦地乱作一团,座椅在房间里滑来滑去,石膏吊顶成堆地砸落在地板上。在外面的大街上,水从爆裂的水管中喷涌而出,电线杆也东摇西晃。
对这一切茫然不觉的特斯拉还在继续提高频率,直到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剧烈地颤抖起来,就好像某种特定的音频可以震碎玻璃一样。在实验室里,“本来各就各位的沉重机器突然四下里乱窜”。就在警察找上门来要他做出解释的前一刻,发明家迅速地抄起一把锤子砸碎了振荡器。“我叫助手们什么也不要说,”心里发虚的特斯拉承认道,“我对警察说,一定是发生地震了。他们问到的就是这些。”
警察的到来并未阻碍特斯拉继续试验。他经常带着闹钟大小的振荡器到建筑工地去。特斯拉把设备放置在一幢10层建筑的钢铁框架上,他说:“几分钟之后,我感觉到横梁在颤抖。最后,整栋建筑开始吱嘎作响,摇晃起来,钢铁工人纷纷惊恐万状地下到地面上,还以为真的发生地震了。”特斯拉孩子气地窃喜于警察当局又被招来了,他从容淡定地“取下振荡器,放进衣服口袋,转身走了”。他后来宣称:“我不用一个小时就能让布鲁克林大桥掉进东河里。”
几年之后,一家杂志在引述特斯拉的话时指出:“他有能力置地壳于数百英尺间跌宕起伏的振状态,从而彻底毁灭文明。”一幅配发的插图显示地球被一分为二。
还有一次,这位发明家宣称,他可以“像小孩子掰苹果一样掰开(地球),永远终结人类的生活”。在炫耀自己新发现的力量之际,他还说:“我掌握了可以干涉宇宙进程的知识,这可是人类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在美国探索频道于2006年8月播出的《流言终结者》节目中,他在一座旧大桥上演示了振荡器引起的震动,不过实验者只是小试牛刀,并未追求“翻天覆地”的效果。)
特斯拉的高速发射器催生了一些破坏性不大,但实用性却很强的成果。例如,它为一门新科学“远程地球动力学”奠定了基础,使之通过研究来自地表深处的反射振荡,就能定位矿藏和石油所在的位置。他发明的振荡变压器也可以聚集能量融化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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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90年代中期,特斯拉在事业上如日中天。他享受着井喷般的创新、友谊和财富。总之一句话,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对于一个在动荡变化中成长的人来说,他终于能在与现实紧密相连的基础上勾勒自己的理想了。只要能站上巅峰,他就是最杰出的。
特斯拉也很享受生活。早在学生时代,他就掌握了台球技艺,但学业也大受影响,不过他却欣然陶醉于以斯诺克击败他那些富有的纽约老相识。一天晚上,在他旧时常去的戴尔莫尼科餐馆,他对经理说他“从来也没有玩过”,只是稍稍看过朋友们玩,经理还真就相信他了。据经理说,特斯拉“发现我们打算让他15点,就变得非常气愤。不过这件事影响不大,因为他毕竟把我们都打败了,赢走了所有的钱”。经理继续说道:“我们在意的并不是输钱,而是他在脑子里就能把整场的球势琢磨透,然后打败我们。说起来,我们都已经打了好多年了,简直被他惊到了。”
除了类似的恶作剧,特斯拉倒是越来越表现得像一位既有涵养又受人尊敬的人物。他懂好多种语言,而且正如他的一位经验老到的友人所说:“他因此得以广泛阅读意大利、德国、法国和大部分斯拉夫国家的文学精华,希腊文和拉丁文就更不在话下了。他对诗歌情有独钟,经常背诵莱奥帕尔迪、但丁、歌德,以及匈牙利或俄罗斯诗人的诗作。我知道,仅有极少的人能了解这么多种不同的文化,或者说能掌握如此精准的知识。”
据一位记者说:“我相信,他可以从《浮士德》第二部中随意挑选一个章节,然后一字不差地逐页背诵下去。”
特斯拉的名气已经远远地超出了文化界和科学界的范畴。据《纽约世界报》报道,有位商店店主“在谈论特斯拉先生时便压低了声音,就好像波士顿的出租车司机在提及(为人敬仰的拳击手)约翰·L.沙利文(John L. Sullivan)时都习惯于压低声音一样”。
同时期的科学家都惊叹于特斯拉的见解,尽管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成果在电力运用上是非常先进的,”一位科学家说,“因而真正清楚他所取得的成就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在这一段春风得意的时期,有人将特斯拉引荐给罗伯特和凯瑟琳·约翰逊夫妇(Robert and Katharine Johnson),他们俩是出身高贵的上流社会人士,在位于列克星敦大道327号的时尚联排别墅里经营着一家知识精英沙龙,距离默里山附近的格拉赫饭店大约1英里。虽然身家算不上豪富,但约翰逊夫妇的日子过得相当讲究,所有房间都铺着厚厚的东方地毯,装饰有一架硕大的钢琴——大键羽管琴,还有设计成复活节百合花样式的枝状水晶烛台。这是一对俊美的夫妻,罗伯特留着剪得很短的黑胡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凯瑟琳有一头红发,举止活泼可爱。特斯拉与他们相识的时候,约翰逊夫妇已经有了一个十多岁的儿子欧文(Owen),还有一个年龄稍小的女儿艾格尼丝(Agnes)。
罗伯特是一位颇有建树的诗人和作家(其以20世纪20年代广受好评的回忆录《忆中昨日》著称),在美国最受欢迎的报刊之一的《世纪杂志》社当编辑。约翰逊夫妇和特斯拉在一起共进过很多次晚餐,时常在座的还有其他名流,诸如鲁德亚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和马克·吐温这样知识渊博的大作家、博物学家约翰·缪尔(John Muir)、雕塑家奥古斯特·圣–高登斯、钢琴家伊格纳斯·帕德鲁斯基(Ignace Paderewski)和悲喜剧演员乔·杰弗逊(Joe Jefferson)。约翰逊的人脉关系和作品显然具有相当的政治影响力,在发表了约翰·缪尔对约塞米蒂山谷徒步旅行的回顾文章之后,他还帮助游说国会于1890年将这一地点辟为国家公园。罗伯特曾说服尤利西斯·S.格兰特(Ulysses S. Grant)为《世纪杂志》撰写主题为“美国南北战争中的战役和领袖”的系列文章,并编辑了这位未来总统的经典回忆录的第一部分。
特斯拉与罗伯特和凯瑟琳之间的交往,展现了发明家快乐和放松的一面,而他通常都非常严肃、紧张。应罗伯特的请求,特斯拉征得了他最热爱的塞尔维亚诗人兹玛吉·约万诺维奇的同意,将把这位“塞尔维亚的朗费罗”的作品发表到《世纪杂志》上。一天晚上,在约翰逊的客厅里,特斯拉声情并茂地朗诵了翻译过来的这位诗人所写的民谣《卢卡·菲利波夫》,这首诗歌描述了1874年黑山战役期间,勇士卢卡俘虏土耳其敌兵并将其押解到王子面前的事迹。
又一个英雄啊,为塞尔维亚再添光荣!
琴相闻,心相扣,传颂你平凡的故事:
你让穆斯林无地自容,一如雄鹰的猎物般颤抖,你雄鹰的大名令敌胆寒——啊,卢卡·菲利波夫!
从那一刻开始,特斯拉就把罗伯特称作“亲爱的卢卡”,将凯瑟琳唤作“菲利波夫夫人”。
罗伯特和特斯拉每周都有几次书信往来,其中有些是关于特斯拉的文章如何编辑,有些则是请特斯拉品评其他科学家的来稿。还有一些便是关于宴请安排之类的杂务,尽管约翰逊夫妇,尤其是凯瑟琳,发出的赴宴邀请多得令忙碌的特斯拉无法一一接受。凯瑟琳经常这样邀请他:“来吧,把你快乐容颜的光辉撒在我们大家身上吧,尤其是约翰逊一家。”
特斯拉经常会为自己深陷实验工作而备感抱歉,有一次他就这样写道:“我担心,如果我经常中断我简单的习惯,我一定会伤心的。”
在特斯拉婉拒了和约翰逊一家到缅因州度假的邀请后,罗伯特开玩笑地调侃特斯拉的刻板:“你知道,到离戴尔莫尼科餐馆3英里以外的地方,对你来说还真是不够安全呢!”
还有一次,罗伯特温和地奚落特斯拉不肯度假,说这位科学家是“和自己的‘铜和钢的偶像’打成一片了”。
罗伯特连自己健康状况的变化也会告诉特斯拉:“我腿上长了个疖子,走路都困难。”
他们也相互交流涉猎的书籍、诗歌和想法,罗伯特曾写道:“承蒙你记得给我送来了这本关于佛教的书,我真是万分感动。我先前并不知道你在这方面也很在行,但如今我一读到这本书,就会比平时更经常地想到你,我保证,绝对不会少想你”。
特斯拉乐见约翰逊夫妇在安排晚宴时把一些潜在的投资人也加进来,他们之间在书信中开玩笑地将那些人叫作“百万富翁”。约翰逊夫妇还安排特斯拉与一些相宜的女士结识。例如,凯瑟琳曾写道:“有位非常迷人的姑娘也会过来,她十分想见特斯拉先生一面。我向你保证,千真万确。”
罗伯特的画风就不同了:“约翰逊夫人期待你明晚光临,届时安东尼夫人也将和我们在一起。”
特斯拉似乎很愿意和一两位经人介绍的女士交往,这从他的回复中就能看出来:“我今晚正好有空。但如果你们还请了(普通)客人,我就不来了。不过,要是你们请的是……安东尼夫人,那我就过来。请确认。”
玛格丽特·梅林顿(Marguerite Merrington)是特斯拉最喜欢的赴宴同伴之一。她是“了不起的作家”和钢琴家,生于英国但却在布法罗的一家修道院接受教育,创作话剧和歌剧,被公认为“高挑、优雅、迷人”。发明家经常向凯瑟琳打听这位女士出席聚会的消息,有一次他写道:“记得引荐玛格丽特小姐哦,要是她来的话。我知道,我一定会被她害苦的。”
尽管心生爱慕,但特斯拉仍然只是同这些女士,无论已婚还是单身,保持一种不经意的关系,其看重的还是彼此能相谈甚欢。论及发明家对身边的异性熟人始终缺乏主动,有位同事这样说:“我担心他会一直把女人都妄想成要剪了他头发的妖妇大利拉。”
关于这位又高又帅的科学家,一位记者如是评价道:“易受影响的少女会对他一见钟情,但他却没功夫去考虑这些想入非非的少女。”
其他朋友也注意到,特斯拉非常讨厌细菌,也讨厌与人直接接触,这一点对培养亲密关系毫无助益。有位记者就指出:“不管是谁,只要和他谈上几分钟,便能得出这样的印象,那就是科学才是他唯一的情人。”
然而,特斯拉为自己对异性的踌躇不前做了哲学上的辩解,他引用了斯瓦米·维韦卡南达(Swami Vivekananda)的文章,而此人曾因在芝加哥纪念哥伦布世博会期间做了关于世界宗教及Vendantic Prana(生命能量)和Akasa(以太)在现代科学中的作用的演讲而名声不佳。除了宣称佛教理论可以“用数学方法来证明力和物质能够还原为势能”,发明家还声称,这位印度教牧师说过,贞洁提供了一条通往自律和开悟的清晰道路。
特斯拉对于婚姻的观点也几乎带有纯科学的意味。他认为,画家、音乐家和作家可以婚姻和事业两不误,“但发明家却有着如此强烈的天性,其中不乏狂放不羁和热情如火的品质,因而一旦将自己委身于钟爱的女人,他就会奉献出一切,也带走他所选择领域中的一切”。
在另一个场合,他还说道:“思想家总是面临是要延续物种还是思想的难题。”
然而,这种推理也会令人伤怀,就连特斯拉也承认:“遗憾的是,我们有时也会感到非常孤独。”
约翰逊家的晚宴一般都是在晚上8点开始。身材苗条的凯瑟琳穿着巴黎式的晚礼服,戴着长长的白手套,迎接到来的宾客。她接到每一位客人都会寒暄上一句,或许也就是季节、天气之类的话,然后便领着他们进入客厅,彬彬有礼地将新来的客人介绍给在座的其他人,并细心周到地介绍一下他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之后,她甩着一头金中带红的飘逸长发,又悄悄地退出客厅,回到大门口。有些人形容她那双顾盼生情的眼睛“略带风骚”,给人以“渴望凝视下的恣意放纵之感”。
她充满魅力,其中神秘地融合着机智、淡定、同情和礼貌。
罗伯特督促仆人为每一位宾客奉上他们自己所点的饮料。男主人在逐渐多起来的来宾中间有目的地走动,浓密的黑胡子衬托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他头发优雅地从中间分开,鼻梁上架着一副夹鼻眼镜。他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外套,但没有打领带,正好彰显笔挺的雪白衣领。即使是“山里人”约翰·缪尔也为了这个场合穿上了三件套的西装,一条金表链挂在他西装背心的口袋外面。尽管宾主个个都衣冠楚楚,但这却是一个氛围很宽松的沙龙,欢声笑语很快便充满了整个大厅。两个孩子——欧文和艾格尼丝只是露个面,然后就上楼去了。
餐厅里的布置安排会更刻意一些。凯瑟琳负责安排座位,每个位子上都会放置对应的座位牌。她自己的座位牌放在长桌的一端,那里便于她指挥仆人,而罗伯特就坐在她的对面。在她的两侧,凯瑟琳安排了她最有好感的两位男士,一般总是尼古拉·特斯拉和马克·吐温。其他宾客的座次也都是精心考虑后安排的,尽量让大家都能聊得开心。
因为预算有限,所以约翰逊夫妇想尽办法也要让餐厅显得豪华。四壁皆为法式灰色石膏墙,窗帘由西瓜粉色的塔夫绸做成,壁炉台的上方挂着一面镜子。活动翻板木长桌和座椅都被漆成淡绿色。最炫目的便是那张熨压平整的白色锦缎台布和正中央那簇姹紫嫣红的鲜花摆饰,就算在冬季也是如此。在每一张盘子的边上都放着一把擦得锃亮的银质色拉叉,侧旁依次是肉叉和鱼叉。餐盘右侧放着一方叠得平平整整的餐巾,上面分别是肉刀和鱼刀,最外侧是汤勺。凯瑟琳确保特斯拉的餐盘前面会多放一些餐巾,以便他用来擦拭这些银餐具。
除了座位牌和六件套餐具的摆放之外,约翰逊夫妇还是希望他们的宴请不要那么正式,所以他们通常会避开开胃小食和头盘,而上菜的顺序一般为:汤、鱼、烤肉、色拉、甜点、咖啡。在他们看来,晚宴的精华所在是宾客间的交谈,尤其是在许多个晚上,诸如马克·吐温、缪尔和特斯拉这样的健谈者,都会天马行空地高谈阔论。
约翰逊夫妇与特斯拉是同龄人,罗伯特比特斯拉大3岁,而凯瑟琳也比特斯拉大一岁。他们相互关心,彼此爱护。得知特斯拉身体不舒服,罗伯特就写信给他:“整整一周没见到你了,这回你得开心起来。尽快来我家吧,高兴起来哦。我们心情很愉快,炉边火光暖暖,就等你来啦。”
来信揭示了火热的情谊,这也是特斯拉在家人之外最重要的关系。例如,在回复共度节日的邀请时,特斯拉这样写道(其中以他所取的昵称来称呼凯瑟琳):“你是知道的,我一向非常在意百万富翁,但这次你给我的引诱太大啦,所以我可以先不管(他们)……而来出席菲利波夫夫人(将筹备)的圣诞午宴。我将回到列克星敦大道327号的家里,和我的朋友,我最亲爱的朋友,约翰逊夫妇欢聚一堂。要是你们再准备一顿晚宴,大约五六个人的规模,并不再邀请旁人,那就太遂我意了……我们可以畅谈天佑之平安,谨祝节前快乐!”
凯瑟琳很关心特斯拉的身体状况。有一段时间天气大热,她便恳求道:“你让我好担心……老是害怕你会热出什么病来……去找个凉快的地方吧。别再待在纽约啦。”
罗伯特则更喜感些,他写道:“传说你已经被热化在实验室里了。”
虽说大部分的书信往来都是在两个男人之间进行,但特斯拉很享受与热情奔放的菲利波夫夫人保持微微浪漫但却无邪的交往,罗伯特似乎对此也知情,并且在给特斯拉的信中有所提及。凯瑟琳·麦克马洪·约翰逊是一位艳惊四座的爱尔兰血统的美人,也是才华横溢的谈话高手。她外表“泰然自若,双肩后扫,头抬得笔直”。尽管头上已现几丝华发,但她“依然散发出青春的气息”。
然而,也有人认为凯瑟琳自私、凡事以自我为中心,有时还有点儿喜欢作秀。她有一定的控制倾向,“不仅喜欢把人都拢到自己身边,还会为了自己的需要指使别人”。
她有时把这位著名的科学家看作自己沙龙的压阵宝贝,是给朋友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某种物件。事实上,她对自己的社交动机直言不讳。“又有一位迷人的女士将来到我们这里,她不相信您是我的朋友,甚至不相信我认识您,”她在给特斯拉的信中这样写道,“我要让她相信,您就在我邀请的名单上。”
据其女儿所说,凯瑟琳表现出“典型的爱尔兰人性格”,既可以“快乐,活泼,阳光大气,但同时私底下也会抑郁”。“当凯瑟琳情绪上来时,她会一直待在房间里,连吃饭也不肯下楼。”艾格尼丝还暗示,凯瑟琳对“充满想象且让人激动的”特斯拉很着迷,尤其是拿他和罗伯特进行对比时,她说母亲觉得父亲“挺没劲的,就知道一本正经地墨守旧世界的陈规……整个一个老派绅士”。而特斯拉呢,艾格尼丝认为,“就能给整幢房子带来更多的欢声笑语”。
凯瑟琳有时要求特斯拉出席活动,她往往会这样写:“亲爱的特斯拉先生,我希望明晚能见到您。”
她有时又会恳求道:“您明晚能来看我吗?能否来得稍微早一点儿……我非常想见到您,如果您认为我的请求不值得考虑,那我真的会非常失望。”
屡遭婉拒之后,她的语气就会更显绝望:“您谁也不需要,您就是这样绝情。可奇怪的是,我们离了您却不行。”
她甚至口出戏言,说特斯拉的出席会令她的欲望“被催眠”。
她甚至抱怨还得和丈夫争抢发明家的关注,她写道:“您为什么不来看我,却总是跑到《世纪杂志》社去见罗伯特……我是不是哪里得罪您啦?到底是哪里呢?您怎么能对我如此的一往情深而无动于衷呢?”
特斯拉对此经常予以回绝。“我明天来不了,”他有一次解释说,“我已经和一位英国百万富翁约好了。我能想到你喜悦的样子——知道你一定会度过非常愉快的夜晚。”
又有一次,在抱歉自己无法顺便造访之后,他给出了更加典型的理由:“我满脑子都是关于新发明的各种想法,一旦中途打断,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特斯拉心里明白,凯瑟琳一定不满意他的这些借口,对她的脾气自然也就认了。例如,有一次推掉圣诞晚宴的邀请之后,他在给罗伯特的信中写道:“你迷人的太太显然是不开心了。假如她不是爱尔兰人,我一定会说她几句,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只能听凭她把怒气撒光。”
为了对不能应邀出席有所表示,特斯拉时常会请约翰逊夫妇晚上到外面去玩,譬如观看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交响曲》的盛大演出之类的活动。“15排已经是最好的啦!”他在给罗伯特的信里不无遗憾地说,“实在抱歉,看来我们得用望远镜了。不过,我倒也觉得,这样更能发挥约翰逊夫人生动的想象力。晚上在戴尔莫尼科餐馆用餐。”
特斯拉非常享受有凯瑟琳陪伴的时光,以及他们之间的调侃。他通常都很正式地称呼她为“约翰逊夫人”或“菲利波夫夫人”,但在某些场合,这称呼就变成了“亲爱的约翰逊小姐”,如果他是用法语写信的话,又或者是“我亲爱的凯特”。
按照一位共同朋友的说法,凯瑟琳的“魅力极大,我想,绝不输于任何女人,对他而言,恐怕也仅次于他的姐妹们”。
然而,似乎什么事也瞒不过罗伯特。有一次,凯瑟琳为庆祝塞尔维亚圣诞节,给特斯拉送去了一束鲜花,特斯拉在给她丈夫的回信中写道:“我必须要感谢约翰逊夫人的美丽鲜花。我(以前)从未……收到过鲜花,这让我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感觉。”
约翰逊夫妇经常造访特斯拉的实验室,他们形容这里就像“魔法师的洞穴”。用罗伯特的话来说,这里“每天都看得到长达15英尺的犹如闪电一般的电火之焰,他的电灯管用来给许多朋友拍摄照片,作为他们造访的小礼品”。
罗伯特和马克·吐温是最早被招待用磷光灯拍照片的人,而罗伯特还成了“特斯拉高频系统的百万伏特电流的导体,若换作普通电流,我相信,2 500伏就能要人命。就这样,电灯被通过我身体的电流点亮”。
罗伯特甚至为此赋诗一首,题为《特斯拉的实验室》:
在这黑暗中,有多少鬼影压在这里!
没有往昔的魅幻,没有严酷和悲伤;
没有哭泣的哀魂,没有飘荡的幽灵,披着白茫茫的云,那无声的凄凉,是它永远无法招认的罪行;没有来自散落大海的形状;
也没有加上生与死的牵绊,那些没有眼泪的疯子,或生或死于沉闷的虚无之中,但那被祝福的精灵们啊,等待着诞生,思想将要砸开禁锢万物的锁链;迎接更美好的时代吧,寰宇一片灿烂!
精灵们的微笑就像黎明破晓的欢颜;
多么美丽,多么近,多么喷薄欲出!
听吧! 那呢喃低语便是天使羽翼的震颤。
就像对记者和潜在的投资者所做的那样,特斯拉对约翰逊夫妇也一直宣扬其发明的大好“钱”途。“我的新机器将会是一个奇迹,”他在一封典型的书信中如是写道,“其所蕴含的价值可达数百万美元。”
在另一封信中,发明家宣称他的才能“能转化为成车的黄金。我现在就在做这件事”。
特斯拉还称:“你们会很高兴地看到,我的事业发展得非常成功,银行家宣告(我的新财富)的日子即将到来。”
除了约翰逊发表在《世纪杂志》上的文章,特斯拉的大名在19世纪90年代中期还经常见诸其他各大报纸,包括《纽约时报》《纽约先驱论坛报》《纽约世界报》,另外还有全美的地方性报纸,如《底特律新闻报》和《萨凡纳早报》等。发明家对如此高的公众关注度求之不得,但同时也努力表现出谦逊的态度。“我的工作竟能引起公众如此的关注,”他对一名记者说,“实在让我诚惶诚恐,这(大概)是因为我一向认为,一个热爱科学胜过一切的诚实之人,就应该让他的工作成就来为他代言。”
继声名大噪之后,各种奖项也纷至沓来。费城的富兰克林学会于1893年授予特斯拉“艾略特·克雷森金奖”(Elliott Cresson Gold Medal),哥伦比亚大学和耶鲁大学紧随其后,授予特斯拉名誉博士学位。
出名也能引来融资。爱德华·迪恩·亚当斯,这位组建了华尔街银行联合体的工程师和投资者,曾经签字推行尼亚加拉大瀑布的水利工程,现在又和特斯拉联手合作。1895年2月,他们建立了尼古拉·特斯拉公司,以“制造和销售各类机械、发电机、电动机、电气设备等”。
有了特斯拉在冷光(荧光灯)、高频振荡器和无线电传送方面的技术推动,这家公司未来的商业前景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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