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分离在海角
文/洪叶
1、
故事开始前，趁她低头喝咖啡的空档，我仔细看了看她的容貌：长而密的睫毛，精细修好的眉，尖尖小小的脸蛋上泛着浅浅的红晕，捧着精致咖啡杯的手白晰而幽雅，乳白色的指甲油和她穿的乳白底色公主裙很衬。
我微笑，好可爱的一个女孩，真不敢想象她小小年纪就经历过如此多的事情，能够写她的故事，真是我修来的福气。
“好了，我们开始吧。”没有任何口音的娇嫩语调，可以让任何人在见到她第一眼就爱上她。
旁边的男服务生恭恭敬敬过来收杯子，她微微冲他笑，脸上显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不禁感叹，这个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15岁女孩，可真不止是因为她那高贵的身份，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楚显示出她身份的高贵。
服务生鞠了个躬，说：“10分锺後我会送上您的柠檬汁。”她再次笑笑，“拜托了，谢谢。”等服务生退下，我按下录音机上的录音按钮，“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我跟他第一次见面就在这家店里。”她一手撑着下巴，把头转向窗户，“今天的天气没有那天好呢。”
“已经冬天了。”我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慢慢吐出这句话。录音机和我共同倾听着她开始讲述她一定要我写出来的故事。
“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这是他说的话。”她转过头来看着我，这一刻，她的微笑那么无力。
“跟他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家店里。这家虽然小可是装扮得很精致的小咖啡店，物价在中产阶级，基本上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付得起一顿咖啡钱。其实以我的身份，那天完全没必要来这种地方的。”
“那天天气很好。我有个习惯，很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穿上廉价的衣服买张车票随便到哪里就到哪里去玩。平时穿这种正式服装太久了，牛仔裤和白色T-SHIRT感觉会很舒服。然後我就随便到路边搭了一班车，不知道过了多久，看到了这片海。当时我真激动，立刻跳下了车，在海边晃荡了一上午，阳光那么美好，真想就那么永远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不过到了中午可就不那么好过了，我肚子饿了。”
“于是我就在旁边找能吃东西的地方喽。就找到了这家小店。啊，当时这真的是个小店来着，没有现在这么高级。桌子和凳子，甚至连地板都是没有漆油漆的木板，地板上还有沙子，不过店里的打扮很可爱，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这家店了。”
“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的不只是这个店吧？”我给她个眼神，她腼腆地点了点头。
“还有他。”
2、
他当时就那么坐在我现在坐的位置上，一进门就可以看得到。我还记得他那天是穿的白色短袖衫，左手捏着一张纸，正在聚精会神地看，右手架着一根烟，那烟灰就快要落下来了。我蹦蹦跳跳到他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说了句“烟灰快掉啦！”然後他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我，烟灰掉在桌子上的一叠纸上。
他当时的窘样真的是逗极了！一边抖掉纸上的烟灰一边问我，“小姐，你有什么事吗？”我就很霸道地压着他桌子上的文件说，“我渴了，请我喝东西！”
他愣了愣，也被我逗乐了的样子，就说，“好啊，你喝什么？我请。”
我就点了杯柠檬汁。
那一下午我就趴桌子上，跟他面对面，看他不停在纸上写东西。他说他在写故事，我说：“那把我写成女主角好不好？”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才刚认识你。”
于是我就说，“那你需要知道关于我的什么就说吧！我要当故事的女主角！”
他说，“哦？你那么想当女主角？这可是个爱情故事啊，男主角是我哟。”
我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的那道光，不知道用什么形容，是希望吗？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说，“你是男主角也行啊，总之要是个爱情悲剧，最後男女主角不会在一起就好了。”
然後他就说，“我不写悲剧。”
我鄙视地看着他，问他，“乐观主义者？”
他笑，回答说：“不是，是相信生活总有好的一面。”
我哼了一声。他清了清嗓子，真的开始问我了：“那么请问这位小姐，今年多大？”
“20。”
“这不明显在说谎么。”
“信不信由你。”我心里在偷笑着。
“那……你今天为什么在这里？”
“跟家里人吵架被赶出来了，我爸会打人的。”
“呃……好吧，那，你平常喜欢做些什么？”
“画画。”
“哦，不错嘛。学习成绩怎么样？”
“很烂，不然我爸也不会打我了。”
“那么报给我听你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
……
渐渐的，太阳开始下山了，店里整个变成了桔红色，我如果在晚饭前还不回去的话，逃出来的事情就会暴露的，所以我得走了。问他要了手机号码以後，我就雀跃地搭上了回家的车。不过走之前，我没收了他的烟，告诉他说吸烟有害健康，他无奈地笑了笑，在我走出店门的时候对我挥了挥手。
那个星期的双休，我打电话给他，约他再次在这家店里见面。这次他还是一手拿着他所谓的稿子一手架着烟。
我一进门就冲到他面前去把他的烟抢过来，丢到脚底下狠狠踩了两脚。然後装作没事的样子坐在他面前，“亲爱的向海哥哥，今天在写什么？”然後还没忘记摆上一个很灿烂的笑容。看他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我心里觉得很满足，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很喜欢捉弄人吧，哈哈。
“还在写那个小说呢。”他笑笑说。
我觉得呆在他身边很舒服。他说他叫向海，因为我死也不肯告诉他我的真实年龄，他也只好说暂时叫他哥哥好了。
他的性格就像夏天的海一样，平静而温暖。偶尔的笑容就像海浪，带来的清凉让人觉得很舒服。
“啊，我说了我要当女主角的。我是女主角吗？”
“下一篇写你好不好？”
“不好，这篇就要。”
他刚开口想说什么，突然眉头皱在了一起，痛苦地低下头去按着自己胸口下面的位置。
他那个动作把我吓到了，“怎么了？”我急忙问他。
只见他摇了摇头，艰难吐出两个字：“胃……痛……”
我知道胃痛是很难过的，所以这下我更急了，“你有药吗？”
“没……有……不过……没关系……一下子就好了……”
在慌乱中，我只能握住他的手，因为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是用这种方法来减少我的痛苦的。
他的手捏我的捏得很紧，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就连我心里都有那么一点疼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紧握的手开始松开的时候，我嘻嘻笑着问他，“我的手握着舒服吗？”他尴尬地正要放开，结果手却被我拽着不放。他无奈了，说，“放开啦。”我噘着嘴不同意，说，“你让我当你这部小说的女主角我就放手。”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问我：“为什么非要这一部？下一部不可以吗？”
我“唰”一声站起来，把他吓了一大跳。然後我就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你！踩到地雷了！今天请我吃晚饭！”
当时他彻底傻眼了，“呃……我请就是了，你先别那么激动，坐下来，旁边的人在看！”
自从那次之後，我们经常见面，有时候是这家店，有时候我会跑到他工作的出版社找他，有时候甚至还会跑到他家门口去等他下班。他会开玩笑说我已经开始依赖他了，我就会说我只是在督促他写好我当女主角的小说而已。
直到有一天，我摔下了楼梯，20个阶段，摔断了三根肋骨，身上青紫的大片大片。
等我清醒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给他。他接了。
“叶子？”
“嗯，猜我现在在哪里。”
20分锺後，他风风火火赶到了我的病房。我还没法坐起身来，只是躺在**举起一只手，“你好啊。”
“好什么好。”他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好几遍来看我到底有什么伤，最後看不出来，无奈地还是得问我，“你伤哪了？”
“断了三根肋骨，淤青表面积很大，幼小的心灵已经破碎得比沙锺里的沙还要细了。”
“怎么弄的？”可以听出他声音里面明显的压抑着的愤怒。
“从20个台阶上摔下来弄的。”
“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没作声。
“被谁推下来的？”哇，可以听出来他已经发火了。
“啊，带我出院好不好？我听说医院闹鬼的耶，我住你家好不好？”
“嗯。我正有这打算，我们马上走。”
回到他家已经是晚上了。他没问我是否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通知一下行踪，只是静静地把我放在**给我盖好被子。
“今天我做饭，要吃什么？”他神采奕奕地对着我这个准病号说。
“意大利通心粉和柠檬汁。”
“嗯，这个嘛，家里没有。”
看他那样子我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一笑差点把剩下的那几根骨头也给弄散了，于是在**喊痛。
看他心疼的样子，我心里有一点痛。可是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也够了。
“陪我睡。”
“啊？”他脸开始红了。
“我断了三根肋骨耶，你不陪我睡我会很痛。”
说实话，他对我的要求真的是没什么抗拒力，于是他就乖乖拥着我，哄着我入睡，我装睡。他开始对我轻声自言自语：“你到底多大啊？到底是谁那么狠心能舍得推你下楼梯呢？我为什么会那么担心你呢？你能不能就这么呆在我身边呢？”
“我今年15。”在他怀里的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他吓了一跳。
“推我下楼梯的是我亲生哥哥。你会这么担心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一直呆在你身边……”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额头，等我说完了，我就吻上了他的嘴唇。
那天晚上我在他怀里睡的很熟，不过估计他没睡到什么吧，因为他的心跳一直都很快。
早上，我们是被嘈杂的敲门声吵醒的。他轻轻从**起来去开门，就听见一群人冲进来的声音，是警察。
3、
“後面的事情你也能够猜得到了。他被我父亲扣上绑架的罪名，关进了监狱，我就被送回了我的家。”
“回到家以後我大病了一场，每天高烧持续不下，其实不是医生给我开的药不管用，而是我根本不想醒来。至少梦里还可以看见他的笑容，第一次见他的这家小店，还有他怀里的温度。”
她说到这里，服务生端来了柠檬汁，她抿了一口，神色哀伤，闭口不语。
“後来呢？”我忍不住开口问到。
“後来……”她继续看着窗外的沙滩。窗外的海欧在盘旋着，干涩的叫声荡漾在海风中，“後来我跟父亲说，如果不让他出来的话，我就死在他面前。所以後来他终于出来了，可是父亲说我们再也不可以见面，後来我就失去他的音讯了。虽然现在父亲已经过世了，可是我恐怕也再见不到他了。”
店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我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同时对着我对面的说：“给你介绍我的一位好朋友，我想你可能已经等他等很久了。”
那个男人走过来，对着我笑笑说：“矜意，我们要到海滩上去叙叙旧，你就在这里开始写你的故事吧。”同时对着愣在原地的叶子说：“我还欠你一篇你当女主角的小说不是吗？我说过我不写悲剧的。”
一小时之後，我的手指飞扬在手提电脑键盘上，眼睛有点疲倦，望向窗外时，看到沙滩上那两个拥吻的人。
夕阳落山，店里一片桔黄，的确是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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