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丁山神箭射长龙 应龙芦花为水神
第五十四回 丁山神箭射长龙 应龙芦花为水神
再表梨花看见应龙到来大喜,叫声:“孩儿,你一向在那里?叫娘无日不想,无时不思。直到今日见我。”应龙听言流泪,叫声:“母亲,孩儿凭血气之勇,私自打阵,身丧铁板,一灵不散,来到凤凰山,会着我妻。神女对我说:‘你前世芦花河水神,合当归位。'发文书前去。谁知有一孽龙先占踞水府,将文书扯碎。我妻大怒,同我点起神兵与他交战。神女被他捉去,未知生死。孩儿逃阵,风飘到一山,遇轩辕老祖,说孩儿前世北海小金龙,蒙上帝敕旨,封芦花河内龙神。只因蟠桃会上调戏了神女,谪降下凡二十年。与神女七宿姻缘,今当配合。不想孽龙勇猛。孩儿蒙老祖赐夜明珠一颗,降龙杖一根。拜别老祖,到河内与他大战,三日三夜,不分输赢。望母亲助儿一臂之力,使儿复归本位。”梨花:“孩儿。已死,今既为神,被妖龙作祟,不肯让位,为娘与你仙凡远隔,怎能下水助你?”应龙道:“这不难。母亲明日领兵到河边,孩儿引他出水。母亲安排神箭射他。”梨花道:“你们都是龙形,认辨不清。”应龙道:“孩儿是条小金龙,胸前挂一颗夜明珠,爪钩竹杖,这便是孩儿真身。那妖龙生的独角牛头,满身赤黑,两脚铜铃,爪捧蛇矛槍。母亲要细心,方辨妖龙。”说罢,变作龙形而去。
梨花惊醒,大叫一声说:“应龙孩儿,怎么就去了?”开眼一看,原来是梦。不觉天明,元帅升帐,点齐众将,将梦中之言说明,诸将须记在心中。众将一声答应,立刻起马,来到河边。果然河中兴风作浪。众将看见,搭弓在手观望。只见水中一声响亮,现出一条小小金龙,胸有明珠,在水面翻舞。又听得一声响,现出一条乌鳞独角牛头,眼似铜铃,爪抓金槍,腾空来追小金龙。众将一声发喊,万弩齐发。却被丁山神箭,照定妖龙咽喉,“嗖”的一箭,射落波心,几个盘旋翻身,竟直死于水面。那小金龙复下水去了。顷刻风消浪静。元帅大喜,传令抓取妖龙上岸,颈下带着神箭,满身腥臭,吩咐把妖龙头斩下,悬挂关前,身体化为灰尘。令先锋罗章速搭浮桥,成功之日,起兵西进。罗章得令,搭桥不表。
再言小龙来到水府,又巡海夜叉报知黑鱼丞相、鳜鱼右相、虾兵蟹将说:“孽龙被斩,快迎新主复位。”左右丞相撞钟击鼓,传齐众将,笙箫音乐,开了龙门,接入应龙。应龙仍变为人,登了龙位。众将朝参拜毕,新龙君说:“快请神女相见。”黑鱼丞相禀道:“那神龙被妖龙擒来,监在牢里。”传法旨:立刻放出。吩咐掩门,然后与神女相见,说:“斩了妖龙,与妻相会。”摆团圆酒庆贺。此话不表。
再言元帅梨花,自斩妖龙之后,停留三日,传令起兵西进。原来那芦花河周回有万里之遥,东渡到西有百里,所以有万丈竹桥可渡。大兵过了芦花河,到了西岸,一路前去,有一关头,高山霸位。传令扎下营盘,明日开兵打关。众将答应,扎下营盘,且亦不表。
再言这高山名曰:“金牛山”。山上有一关,关中守将姓朱名崖号太保,国王封为总兵,镇守此关。生得头如笆斗,眼如铜铃,青脸燎牙,身长丈二。手下有番兵十万,十分骁勇,且有异术。正在总府与副将青狮、马虎说:“前日国舅同两位军师到来说,叫我紧守,休放唐兵过关。他往莲花洞求师父李道符仙长前来,要报此仇,杀尽唐兵。”二将说:“主将有这等本事,何惧唐将?”正在此讲究,有番儿报进说:“启上帅等本事,何惧唐将?”正在此讲究,有番儿报进说:“启上帅爷,唐兵已到关下了。”说:“有这等事,传令关上多加灰瓶、石子,若唐兵讨战,速来报我。”番儿得令,各加料理。此言不表。
再言大唐元帅升帐,令先锋罗章带领人马前去取关。”
是,得令1罗章顶盔贯甲,上马提槍,带了人马,出了营门,炮响一声,杀到关前。抬头一看,只见金牛山两山并立,高接青云,中关有一座门,在半山之中,大书“金牛关”三字。只见旌旗插满,号带分明,无数番兵守住。罗章赶到半山,令军士大骂。有番儿报进关去了。说:“启帅爷知,关外有将讨战,口中大骂。”朱崖听了大怒,吩咐备马抬斧,结束停当。带了番兵,放炮开关,冲出关外。罗章抬头见关内冲出一员番将,生得十分凶恶,忙挺槍直刺过去。朱崖把手中宣花斧迎住。两下交锋,战有百合,不分胜败,回马就走。罗章不知是计,把马一拍,随后追来。朱崖把身一摇,现出三头六臂。罗章一见大惊,说声:“不好了!杨藩出现了1回马要走,被朱崖伸出一只神手,轻轻将罗章捉去,收了法相,带了兵士,杀下关来,直奔唐营。唐兵见先锋捉去。先逃回营,报知元帅。
元帅听了大怒道:“朱崖将何妖物敢捉我罗章?”令刘仁、刘瑞出兵迎敌,“快捉番将见我。”二将得令,带了双骑人马,出营杀至关下,正撞着朱崖。朱崖看见刘仁、刘瑞飞马走来,正要迎敌。背后冲出二员副将说:“不必主将动手,待末将活擒这厮。”青狮提起狼牙捧迎刘仁,马虎将降龙杵接住刘瑞,两边大战,四骑交锋,好似龙争虎斗,十六马蹄盘旋回转,并无高下。马虎叫声:“吾儿慢来。”摇身一变,是一只黑虎,扑面抓来,将刘瑞抓去。刘仁大惊,正欲回马,青狮大叫:“我儿那里走1变成狮子,直奔前来,又将刘仁拿去。二将复了原形,朱崖大喜,拿得胜鼓回关。探子报入营中:“二将又被他捉去了。”元帅大惊:“他用何术捉去三将?”掠阵官禀道:“第一阵罗先锋被朱崖太保现三头六臂,伸手拿去。第二阵二员小将出战,遇他副将青狮、马虎,现出狮子、黑虎拿去。”元帅听了,好不烦闷。秦汉听说徒弟被拿,愿出去讨战。又有金桃、银杏两公主哭上帐,也要报仇。元帅屈指一算说:“三将拿去,大事不妨,汝等三位不必多虑。今天色已晚,明日开兵。”三人不敢违令,只回本营,当夜不表。再言次日元帅升帐,点齐众将,亲自出兵。点秦汉、一虎掠阵;仙童、金定为左;金莲、月娥为右;丁山在后监军。自冲中央,直奔关前,喝声:“快放唐将出来,万事全休。若有不肯,打破关头,鸡犬不留。”说犹未了,只听得关内炮响,朱崖带兵杀出。来到平陽之地,两边射住阵脚,摆开阵势。朱崖出马,梨花同四员女将也到阵前,说道:“谁将出去擒番儿?”后面秦汉、一虎、丁山三将冲出阵来。马虎敌住一虎,青狮迎着秦汉,朱崖接着丁山,分头而战。马虎、青狮被矮将杀得浑身氵干流,遍体生津,不能取胜,各现原形,要来擒住矮将。那秦汉见了,飞入云霄,一虎将身入地。青狮、马虎倒吃一惊,摇身收法,来战丁山。元帅看见,令仙童、金定出去助战。二将领令出来,攀助夫主。丁山一发逞威。朱崖又现出三头六臂,伸手来拿丁山。丁山唬得魂不在身,一交跌下马来。元帅见了,同着金莲、月娥三骑并出赶来。朱崖正要拿人,却被金莲救去。梨花舞刀敌住,不怕三头六臂,祭起诛妖剑,斩落朱崖神手。朱崖大喊一声,神手中又冲出一道红光,复又钻出手来,要捉梨花。梨花倒吃一惊,又祭起诛妖剑砍去,反被神手接去。梨花看来不好,同月娥回马而走,朱崖随后赶来。月娥慌张,取出摄魂铃一摇,朱崖马上翻身跌下,复了原形,借上遁而逃。
再言仙童、金定大战育狮、马虎,不分胜败。青狮、马虎变了原形,来拿仙童。仙童见了,祭起捆仙绳,将二人捆住,唐兵便来拿住。二人复变原人。元帅收兵回营,解进二人,青狮、马虎跪下求道:“我们万年修成,望元帅饶恕。”元帅怒道:“你两个何人?敢来助恶,阻我天兵。”马虎道:“我是财神面前黑虎将军。”青狮道:“我是文殊菩萨佛弟子青狮童子。私自下凡,去难唐三藏取经之路,乘兴归投朱崖,焉敢扰阻天兵?望元帅放我,再不敢到来阻住。”元帅道:“若不看财神菩萨之面,定斩汝首。”吩咐解放仙绳,“去罢1二人拜谢而去。此话休表。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平辽王建造王府 射怪兽误伤婴儿
诗曰:紫蟒金冠爵禄尊,夫人节操等松筠。甘将冰雪尝清苦,天赐恩荣晚景声。
那仁贵开言道:“原来就是薛礼。他与我同辈中好友,一同投军。他在海外征东,在张大老爷帐下,充当一名火头军。今圣上班师回朝少不得就要回家。我闻大娘十多年在窑中凄凉,怎生过得日子?我有黄金十锭,送与大娘请收好了。”金花一听此言,大怒说:“狗匹夫,你好大胆,将金调戏。我男人十分利害,打死你这狗匹夫才好,休得胡言,快走出去。”仁贵看见小姐发怒,只是嘻嘻的笑道:“大娘不必发怒。”金莲也便喝一声:“叫你去不肯去,哥哥回来,怎肯干休1顾氏乳娘看见仁贵举止端庄,出言吐语,依稀声音,像当年薛礼无二,便上前叫声:“小姐,不要动气,待我问他。”说:“尊官,你悉知薛官怎么样了,不要糊糊涂涂,说个明白。”仁贵听了乳母问他之言,欲待说明,这一双男女从何而来?莫不是窑中与人苟合生出来,也要问个明白;若不说明,夫人十多年苦楚,叫我那里放心得下。我今特地来访,难道不说明不成,待我将平辽王三字隐藏,明白一双男女,果然不妙,我一剑为两段。算计已定,开言说:“娘子,卑人就是薛礼,与你同床共枕,就不认得了?”金花闻言,气得满面通红说:“狗匹夫,尤其可恶,一发了不得。女儿,等哥哥回来,打这匹夫。”乳母说:“小姐且住发怒,待我再问个明白。尊官,你把往年之事细细讲明,不要小官回来斗气。”仁贵说:“我自从到府做小工,蒙小姐见我寒冷,相赠红衣,不道被岳父知道,累及小姐,亏岳母救了,在古庙殿中相遇,蒙乳母撺掇,驮回在破窑中成亲,亏了恩兄王茂生夫妻照管,天天在丁山脚下射雁度日,蒙周青贤弟相邀,同去投军,在总兵张大老爷帐下月字号内,做了一名火头军。今班师回来,与娘子相。”说了一遍,金花说:“我官人左膊上有硃砂记的,有了方信是薛礼。”薛利脱下衣服,果然殊砂记。金花方信是实,一些也不差,抱头大哭,叫女过来,也拜了父亲。金花叫声:“官人,你今日才晓得你妻子之苦,指望你出去寻得一官半职回来,也与父母争气,也表你妻子安享。如今做了火头军回来,不如前年不去投军,在家射雁,也过得日子。也罢,如今靠了孩儿射雁,你原到外边做些事业做做,帮助孩儿过了日子罢。”仁贵听了叫声:“娘我出门之后,并无儿女,今日回来,又有甚么男女,还一个明白。”金花说:“官人,你去投军之后,我身怀六甲,不上半年,生下一双男女,孩儿取名丁山,女儿取名金莲,都有十分本事,与你少年一般。孩儿出去射雁,不久就回。见了他十分欢喜。”仁贵说:“不好了,不要方才射死的小厮,就是孩儿。待我再问一声:‘娘子,孩儿身上怎样长短,如何说与我知道。”金花道:“孩儿身长五尺,面如满月,鼻直四方,身穿青布袄,青布裤儿。”仁贵说:“坏了,坏了!双足乱踹说:“娘子,不好了,方才来访娘子,丁山脚下果见一个小厮射开口雁,不想芦林之中,跳出一个怪物,正要把孩儿擒吞,我见了要救他,被我一箭射死,倏然不见,却误射死了孩儿,如今悔也迟也。”金花一听此言,大哭道:“冤家,你不回来也罢,今日回来,到把孩儿射死,我与你拼了命罢。”一头大哭,一面乱撞。金莲叫声:“爹爹,哥哥射死,尸骸也要埋葬。”仁贵说:“那尸首被虎街去了,叫我那里去寻。”金花母女尤其大哭。仁贵见了,也落了几点眼泪。上前叫一声:“夫人、女儿,不必啼哭,孩儿无福,现现成成一个爵主爷送脱了。”金花听了说:“呸!在此做梦,人贫志短,一名火头军妻子,做了夫人,正军妻子做王后?”仁贵道:“夫人不信,如今绛州起造王府,是那个?”金花道:“这是朝廷有功之臣。”仁贵叫道:“夫人,你道王爷姓甚么?”“闻得王家伯伯说姓薛,名字不晓得。”仁贵道:“却又来,我同尉迟老将军,跨海征东,海滩救驾,早走东辽,班师回来,皇上恩封平辽王,在山面住扎,管五府六州一百零三县地方,都是下官执掌,一应文武官员,先斩后奏。如今访过了夫人,接到王府中,受享荣华富贵,不想孩儿死了,岂不是他无福,消受不起?目下府州官公子也要有福承受,况有一介藩王的世于,不是他无福么?夫人哭也无益。”金花一听此言,心中一悲一喜,悲的是孩子死了,喜的是丈夫做了王位。便回嗔作喜,开口问道:“你做了平辽王,可有什么凭据,莫非射死孩儿,巧将此言哄骗我们?”仁贵道:“夫人,你果然不信,还你一个凭据。”便向身边取出五十两重一颗黄金印,放在桌上,说声:“夫人,还是骗你不骗你?”金花看见黄金宝印,方信是真,叫声:“相公,你果然做了藩王,不差的么?”仁贵说:“金印在此,决不哄夫人。”金花嘻嘻笑道:“谢天地,我这样一个身上,怎好进王府做夫人?”仁贵说:“夫人不必心焦,到明日自到鲁国公程老千岁,同着文武官员来接。但不知我出门之后,岳父家中有信息么?”夫人说:“呀,相公。家中只有我父亲,道我真死,母亲、兄嫂放走我的,不晓得住在窑中,十余年没有音信,如今不知我爹爹、母亲怎样了。”仁贵点点头说:“夫人,你这一十三年怎生过了日子?”金花说:“相公不问犹可,若问你妻子,苦不可言。亏了乳母相依,千亏万亏,亏了王家伯伯夫妻,不时照管,所以抚长了儿女一十三年。”仁贵说:“进衙门少不得要接恩哥、恩嫂过去,报他救命之恩,一同受享荣华,还要封他官职。夫人,如今原到岳父家中去,他有百万家财,高堂大厦,鲁国公到来,也有些体面。若住在破窑里面,怎好来接夫人,岂非有玷王府,笑杀绛州百姓。下官先回绛州,夫人作速到岳丈家中,去等程老千岁来接,就是恩哥恩嫂,不回差官相迎,我要去到任要紧,就此别去。”人说:“相公,我与你远隔十多年,相会不多时,怎么就要去了?”仁贵道:“夫人,进了王府,少不得还要细谈衷曲。”依依不舍,出了窑门,到了山冈,上了马,看了山脚下,想起儿子,好不伤心。几次回头,不忍别去,说也罢,长叹一声,竟望绿州而去,此话不表。
单讲金花小姐看见丈夫去后,母女双双晓得仁贵做了王位,不胜之喜。便对乳母说:“方才相公叫我到父母家中去,好待程千岁来接,这窑中果然不便,但回到家中,父母不肯收留,将如之何?”乳母说:“小姐放心,这都在我身上。同了王家伯伯前去,对员外说小姐不死,说了薛官人如今他征东有功,做了平辽王位,那怕员外不认?况且院君、大爷、大娘,都知道叫我同小姐逃走的,只不晓得住在窑中,只要院君、大爷对员外讲明白,定然相留。”金花说:“乳母言之有理。就去请王家伯伯到来,一同去说。”乳母依言,报与王茂生。那王茂生闻言薛仁贵做了王位,满心大悦,对毛氏大娘说知:“不枉我结义一番,救了他性命,如今这桩买卖做着了。”毛氏大娘说知:“看薛官人面上官星现发,后来必定大发。”茂生说:“不必多言,快快同去。”夫妻二人茫茫然来到破窑中,说:“弟媳恭喜,兄弟做了大大的官,带累我王茂生也有光彩。”金花将仁贵来访之事,说了一遍:“还要报答大恩,不日差官来请,相烦伯伯同乳母到我家中报知消息,好待来接。”王茂生满口应承,口称当得,便同了乳母,来到柳员外家中报喜,此言慢表。
再讲那柳员外那年逼死了女儿,院君日日吵闹,柳大洪与田氏相劝不休,那员外到有悔过之心。这一日乳母同王茂生到来报喜,员外难寻头路,茫然不晓。那番柳大洪说起:“妹子不死。当初做成圈套,瞒过爹爹,放走妹子逃生的。今日乳母、王茂生所说,薛仁贵做了大官,要接妹子回家,好待明日鲁国公来接妹子到任。爹爹,如今事不宜迟,做速整备,差人去接妹子到来,等候程千岁相迎。”柳员外说:“到底怎么,讲得不明不白,叫我满腹疑心。”柳大洪说:“爹爹不知,向年薛礼在我家做小工,妹子见他身寒冷,要将衣服赏他,不想暗中错拿了红衣,被爹爹得知,要处死妹子。孩儿同母亲放走,至今十有余年,不知下落。今乳母回来报喜,果有其事。”员外听言说:“此事何不早讲,直到今日,我到受了你母亲几年吵闹。既是你们放走,后来我气平之时,早该差人寻取,到家安享,却使他在赛中受这多年的苦。”叫声:“乳母,你同我进去见了院君,羞他一羞。”说罢,同乳母进内,叫声:“院君,你做得好事,把老汉瞒得犹如铁桶一般。”哈哈大笑。院君见了,又好笑又好气,哕声:“老杀才,还我女儿来。”员外说:“乳娘,你去对院君细细讲明,我有心事,要去外边料理。没有工夫与他讲。”就把十个指头轮算,这件缺不得,那件少不得。不表员外之事,再言院君对乳娘说:“这老杀才在那里说什么鬼话?”乳娘说:“有个缘故,待老身对院君说。”院君道:“我正要问你,你自从那日同小姐出门之后,十有余年,到底怎么样了,快说与我知道。”乳娘说:“自从出门,走到古庙,遇着了薛礼,同到破窑中成亲,不一年薛礼出去投军,救驾有功,封本省平辽王。昨日来访,说明此事,窑中不便迎接,明日要到员外家中。护国一品太夫人,为此员外在此喜欢。”院君听了满心喜欢。对员外说:”如今打点先去接女儿回家,明日好待程千岁到来迎请。”员外说:“我多晓得。”
分付庄客挂红结彩,端正轿子二乘,差了丫环、妇女、家人们先去,接了小姐回来。筵席要丰盛,合族都请到,嫁妆要端正。女儿一到,明日等老程千岁,忙得不得了。乳娘同茂生先去报知小姐,然后接迎家人妇女数十名,两乘大轿,来到窑前。小姐晓得乳娘先来报知,与女儿打扮,忽听一班妇女来到,取出许多新鲜衣服送与金花,说:“奉员外、院君之命来接小姐。”金花大喜,打扮停当,然后上轿,回转家中。见了父母,谈说十余年之苦。院君听了,心中不忍,反是大哭。员外在旁相劝。当夜没酒款待女儿,自有一番细说,不必细表。
再讲仁贵离了窑中,一路下来,来到绛州,进了城门,不知王府造在那里,待我问一声。上前见一钱庄,问一声道:“店官,借问一声,如今平辽王府造在那里?”那店官抬头一看,见马上军官十分轩昂,相貌不凡,忙拱手说:“不敢,那里直过东下北就是。”仁贵说:“多谢。”果然不多路,来到辕门,好不威势:上马牌、下马牌、马台、将台、鼓亭、东辕门、西辕门,巡风把路,朝房、节度司房、府县房、奏事房、简房。仁贵把马扣住,下了马,将马拴在辕门上,那巡风一见,兜头一喝:“把你这瞎眼的,这里什么所在,擅敢将你祖宗栓在这里。好一个大胆的狗才,还不挂在别处去,不要着老爹嗔怪1仁贵道:“不要噜苏,我是长安下来,要见程老千岁的。快些通报,前来接我。”巡风听了,对旗牌说:“我们不要给他说。听得平辽王不日来到,莫不是私行走马上任,也未可知。”旗牌说:“说得不错。”对巡风说:“不要被他走了,连累我们。程千岁性子不好,不是好惹的。”巡风道:“晓得的,不必费心。”那旗牌来到里面对着中军说知,中军忙到银銮殿报与程千岁。那道那程咬金正坐在殿上,低头在那算鬼帐,造了王府开销之后,只好落银一万,安衙家伙等项,只落得五千两头,仪门内外中军、旗牌军、传宣官、千把总、巡风把路、各房书吏上了名字,送来礼仪不上三千头,共二万之数。我想这个差事可以摸得三万,如今共止有一万八千,还少一万二千,再无别人凑数。正在乱郁郁,听得中军跪下报说:“启老千岁,外面有一人,说长安来的,要老千岁出去迎接。”程咬金不提防的倒弄得心里一跳,这一边说:“口秃!死狗才,长安下来的与我什么相干,要本藩出去迎接,倘长安下来的官,难道我去跪迎,放屁!叫他进来见我,待我问他。倘有假冒,不要难为你们。”那中军不敢回言,诺诺连声而退。对巡风说:“放他进去。”巡风见了仁贵说:“程老千岁唤你进去,须要小心。”仁贵想:“这怪他不得,他是前辈老先生,怎么要他出来接我,自然待我进去见他。”便说:“你们这班人看好了我的马,厮见过了程老千岁就出来的。”巡风听了他言语好个大模样,看他进去见了程千岁怎生发落,此话不表。
再讲薛仁贵走到银銮殿,见了程咬金,叫声:“程老先生辛苦了。”程咬金抬头一看,见了仁贵,立起身来说:“平辽公,老夫失迎了。”仁贵道:“不敢。”上前见礼,宾主坐下,说:“老千岁督工监造,晚侄儿未曾相谢,今日走马到任,望恕不告之罪。”咬金说:“老夫奉旨督造,倘有不到之处,还要平辽公照顾。今日到任,应该差人报知,好待周备重迎接才是。今日不知驾临,有罪,有罪。”仁贵说:“老千岁说那里话来,晚侄有件心事要烦老千岁说明。”咬金听了“心事”两字,便立起身来,同仁贵往后殿书房中去讲话了。吓得外面这些各官等都说:“我等该死,今日王爷走马到任,方才言语之中得罪了他,便怎么处?”旗牌道:“想起来也不妨事的。自古道不知不罪,若王爷不问使罢了,若有风声,求程千岁,只要多用几两银子,这老头儿最要钱的。”众人都道:“说得是。”少表众效用官员说话。再言文武各官都知道了,行台、节度司、提督、总兵以下文武官员差人在那里打听。听得此言,飞报去了。次日清晨,都在辕门外侍候。听得三吹三打,三声炮响,大开辕门,薛爷分付文武官回衙理事,各守汛地。下边一声答应退出。少时传出一令来,着军士们候程千岁到柳家庄接护国夫人。传令已出,外面都知道,文武官员不敢散去。只听炮响,里面鲁国公程千岁果然入抬大轿,前呼后护出来。外面备齐了全副执事,半朝銮驾,五百军士,护送薛爷家眷亲至辕门。府县官不得不随在后面,好不威势。百姓观者如堵,三三两两说:“王爷就是本地人,做本地官,古今罕见。”少表百姓评论,再讲程千岁来到柳家庄,把兵马扎住,三声大炮,惊动了柳员外,鼓乐喧天,同儿子大洪出来迎接。那些文武各官俱在墙门外跪候。正是:寒梅历尽雪霜苦,一到春来满树香。
毕竟不知柳家父子出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 李药师计败五王 高唐草射破飞钹
却说孟海公自从马后一去十天,音信杳无,心中十分记念。欲待转回曹州,马赛飞又不知下落;欲要进战,又不能取胜。只得闷坐帐中,长吁短叹。
一日,王世充问铁冠道人道:“军师,孤家与众王兄同唐兵交战,连折数将,不能取胜,未知军师可有妙计,能退得唐兵,归还孟王兄二位夫人否?”铁冠道人道:“主公放心。臣有一个朋友,姓鳌名鱼,乃琉球国王四太子,今在日本国招为驸马。其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主公可命人多带珍宝,聘请得此人来,何愁唐兵不破?”王世充大喜,即备珍宝玩物,请军师前往。铁冠道人奉命前往日本而去。
忽有军士来报,相州白御王高谈圣,楚州南陽王朱灿,二路人马齐到营前。王世充闻报,同二王众将出营迎接。高谈圣、朱灿来至帐中,各各见礼,吩咐摆宴接风。次日,王世充同四位大王升帐,众将分列两旁。王世充道:“小弟蒙诸位王兄不弃,来助弱国。怎奈唐童这厮兵强将勇,几次出战,损兵折将。不知列位王兄,有何妙计,退得唐兵?”白御王高谈圣道:“王兄不必忧心,待弟生擒这唐童便了。”遂令盖世雄出营讨战。盖世雄应声得令,遂带随身宝贝飞钹,出营而来。这盖世雄原是头陀打扮,不喜骑马,专喜步战,来至唐营,大叫:“唐营军士,快叫有本事的出来会俺法师。”小军飞报进来说:“有一和尚,口称法师,前来讨战。”茂公闻报大惊,双眉紧皱,叫声:“怎么了1众将问道:“军师几场大战不惧,今日闻一和尚,为何就愁闷起来?”茂公道:“列位将军哪里知道,这和尚叫做盖世雄,他的本事高强,又兼有二十四片飞钹,甚是厉害,故此一闻和尚,便知道是随白御王高谈圣来的,洛陽今后将有一场大战,若还出阵必有损伤。”忽有秦叔宝上前道:“军师,那盖世雄不过是一个和尚,又非三头六臂,怕他怎的?待末将出马会他一阵。”茂公道:“你须小心防地飞钹1叔宝道:“得令1提槍上马,来至阵前,不用通名,挺槍就刺。盖世雄忙举禅杖相迎,大战二十余合。盖世雄就丢飞钹,叔宝躲避不及,被飞钹打中脊背,负痛回营。
其后唐营出马的将官,被飞钹打伤的共有二十余员。秦王看见众将受伤,闷闷不乐,吩咐在后营调养。谁知那飞钹是用毒药炼成的,凡遇着伤者,七日内便要送命,其痛难当,饮食少进。到了次日,盖世雄又往讨战,茂公无计可施,只得挂出免战牌。盖世雄看了,回营就对五王说了,五王大喜。单雄信道:“我们今夜暗去幼寨,他必无备,必获全胜。”五王闻言,皆说:“有理。”传令三军,准备停当,即晚劫寨不表。
再说徐茂公同秦王正在议事,忽报外面三原李靖求见,茂公闻报,大喜道:“好了!好了!药师既来,吾无优矣1秦王与众将出营相迎,李靖到了里面,见礼毕。李靖道;”贫道在海外云游,闻得盖世雄在此用飞钹伤人,故此特来破他。”正在谈论,忽听后营悲若之声,便问何故,秦王道:“是被盖世雄飞钹打伤的将官。”李靖即取一包药,分救从将,众将吃下,立刻打伤之痛都好了,齐出来拜谢。茂公把军师剑印,送与李靖掌管,李靖欣然领受。升帐发令,众将分列两旁。李靖道:“贫道方才进营,见洛陽营内有一道杀气冲天,今晚必有人前来劫营,必须杀他片甲不回。”即令秦叔宝领一支兵,往御果园埋伏,又说:“待黄昏时分,王世充人马必到此处经过,你可挡住他的去路。”叔宝口称:“得令。”
李靖又令罗成领一支兵,往西北方埋伏;尉迟恭领一支兵,往东北方埋伏;白夫人领一支兵,往西南方埋伏;黑夫人领一支兵,往东南方埋伏;殷开山领一支兵,往正南方埋伏;马三保领一支兵,往正东方埋伏;史大奈领一支兵,往正西方埋伏;张公谨领一支兵,往正北方埋伏,便说:“你等众将,俱听中号令,号炮一声,一齐杀来,违令者斩1众将得令而去。李靖又令程咬金到十里之外,取高唐草来,明日准要。咬金口称:“得令。”退归本营,叫家将拿了绳索扁担,同他去割马草,家将奉命同去。
再讲王世充,到了三更时分,同各家王子大小将官,点起人马一万。不举灯火,马摘鸾铃,悄悄来到唐营,一齐动手,呐喊杀入。见是空营,各家王子大叫:“不好了!中他计了1忽营中一声炮响,四面八方,一齐杀来。把五王与众将及一万人马,团团围住截杀。那五家王子与众将大吃一惊,心慌意乱,东西乱窜。那盖世雄慌慌张张,况是黑夜交兵,又不敢放起飞钹。声声叫苦,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一番交战,杀得五家的兵马,尸积如山,血流成河。那五王只得拚命杀出阵来,看看败至御果园,回头一看,见自己人马,十分去了九分。幸得众王俱在,单单不见了苏定方、梁廷方二将。原来二将见势头不好,已经连夜逃走了。
那王世充只叫:“列位王兄,今番失败,大辱名声,我们休矣1言未已,忽一声炮响,秦叔宝领军杀出,挡住去路。五王大惊,盖世雄忙举禅杖来战,怎当得叔宝那杆槍,神出鬼没,盖世雄哪里杀得他过?欲想放起飞钹,又恐黑夜之中,误伤五王。那五王杀了半夜,都杀得骨断筋酥,各自躲避。那盖世雄正在难解之时,忽见单雄信领兵杀出来,见是叔宝,大怒骂道:“黄脸贼,俺来与你拚命1遂举枣陽槊打来。叔宝道:“单二哥,小弟不敢回手。”兜转马,跑回唐营。五王与众将,也只得回营,按下不表。
再说唐营众将,得胜报功已毕,只见程咬金亦来缴令,高唐草取到了。李靖叫取进来,咬金叫小军挑十余担青草进来,李靖道:“不是此草。所要者,高唐草也。速去换来。”咬金道:“小将在绝高的高墉路小割来的,怎么不是?”李靖道:“胡说,快去换来。”咬金无奈,只得又到高山之上,割了十余捆草来。李靖骂道:“好匹夫,不善干事,违我军令,本该斩首,姑念你有功在前,饶你一死。如今既不能取高唐草,可去取盖世雄的首级来。限你三日,如三日没有,定行斩首,快去快来。”咬金领令出营,暗想:“这是难事了!那盖世雄岂是当耍的。倘或与他交战,被他飞钹打来,岂不死于非命?若要不去,又违了军令,就要斩首,如何是好?”想了一回说道:“也罢,我且躲在外边。待这道人云游别处去了,那时回来未迟。”就躲在外边不表。
再说李靖又差尉迟恭去取高唐草,尉迟恭领令,往乡村寻觅。忽听见一家户内,有人唤道:“高唐,你可将我身下的草,换些干燥的。”一人应道:“晓得。”少停,见一人拿许多乱草出来,尉迟恭问道:“你叫高唐么?”那人应道:“是。”尉迟恭道:“手中是何物?”那人道:“家中有产妇,此是他身下的草,有了血迹,要去抛在河内。”尉迟恭喜道:“既是这草没用,把与我吧。”那人就将草与他,尉迟恭忙回缴令,李靖见了大喜,吩咐众将,把草分扎箭上,若见盖世雄放起飞钹,一齐放箭,众将得令。
李靖就唤叔宝出虞,叔宝提槍上马,来至阵前讨战。盖世雄闻知,走出营来喝道:“你这黄脸贼,昨夜挡俺归路,今日来讨死么?”举起禅杖就打,叔宝把槍相迎,战了二十合,盖世雄就把飞钹放起来。李靖在营门看见,吩咐放箭。罗成把箭放去,正中飞钹,跌下地来,就粉碎无用了。盖世雄看见大怒,索性把二十三片飞钹,一齐放起。唐营众将,各各放箭,只听得半空中叮叮当当,把那些飞钹,一齐射落地来。盖世雄看见大惊,叫声:“罢了,枉费了几载功劳,一旦坏在敌手。”就把禅杖打来。又战十余合,被叔宝将槍拦开禅杖,取出金装锏打来,却好打中背上。盖世雄即时口吐鲜血,心中昏乱,却不逃往本营,反往北方落荒而走。未知盖世雄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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