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 卖弓箭仁贵巧计 逞才能二周归唐
第四十五回 卖弓箭仁贵巧计 逞才能二周归唐
诗曰:摩天高岭如何破,赖得英雄智略能。赚上番营夸逞技,周家兄弟有归心。
不表众三军暗相称赞,单说元帅祭旗已毕,众将拜过,奠酒三杯。元帅说:“诸位将军,请各自回营。本帅只带八员总兵,去破了摩天岭,回来相会罢。”众将道:“元帅兴兵出战,末将们理当同去听用。”元帅说:“不消,保驾要紧。城内乏人,请回罢。”众将道:“元帅既如说,末将们从命便了。”众爵主各自回营,我且慢表。
单讲薛仁贵传令,发炮起兵,点齐十万大队雄兵,八员总兵护住,出了三江越虎城,竟望摩天岭大路进发。一路上旗幡招转,号带飘摇,好不威风。在路耽搁二三天,这一日早到摩天岭,离山数箭,传令安营。炮响三声,齐齐扎下营盘。元帅带马到山脚下,望摩天岭一看,只见岭上半山中云雾迷迷,高不过的,路又壁栈,要破此山,原觉烦难。周青道:“元帅哥哥,看起这座摩天岭来,实难攻破。当初取这座天山,尚然费许多周折,今日此座山头,非一日之功可成,须要慢慢商量,智取此山的了。”仁贵说:“众位兄弟,我们且山脚下传令,三军们震声呐喊,发炮哨鼓,叫骂一回,或者有将下山,与他开兵交战一番如何?”周青道:“元帅又来了,前日天山下尚然叫骂不下,今摩天岭高有数倍,我们纵然叫破喉咙,他们也不知道的。”元帅道:“兄弟们,随我上山去,探他动静。看来此山知有几能多高。”周青说:“不好,有滚木打下来,大家活不成。”仁贵道:“依你们之言,摩天岭怎生能破?待本帅冲先领头,你们随后上来。倘有滚木,我叫一声,你们大家往山下跑就是了。”人员总兵不敢违逆,只得听了仁贵之言,各把丝缰扣紧,随了仁贵,往山路上去。一直到了半山,才见上面隐隐旗幡飘荡,兵丁虽然不见,却听得有人喊叫打滚木。唬得仁贵浑身冷汗,说:“阿呀,不好了,有滚木了!兄弟们快些下去。”那班总兵听说,打滚木下来,尽告魂不在身,带转马头,往山下拼命的跑了。薛仁贵骑的是赛风驹宝马,走得快,不上几纵,先到山下,数根滚木来着总兵们马足上扫下来,却逃得七条性命。一个姜兴本,马迟得一步,可怜尽打为肉泥。姜兴霸放声大哭,七员总兵尽皆下泪。仁贵说:“众位兄弟,事已如此,不必悲伤,且回营去,慢慢商议。”八人回往帅营,排酒设席,饮到午夜,各自回营。
过了一宵,明日营中商议,全无计较。看看日已沉西,忽然记起无字天书;凡有疑难事,可以拜告。今摩天岭难破,也算一件大事,不如今夜拜看天书,就能得破了。薛仁贵算计已定,到了黄昏,打发七员总兵先回营帐,他就把天书香案供奉,三添净水炉香,拜了二十四拜,取天书一看,上边显出二七一十四个字,乃九天玄女所赠。这两句:“卖弓可取摩天岭,反得擎天柱二根。”仁贵全然不解,暗想:这两句实难详解。”卖弓可取摩天岭”,或者要找到山顶上卖这张震天弓,行刺守山将士也未可知。后句“反得擎天柱二根”,怎样解说?且上山去卖弓,自有就验后文。其夜薛仁贵全不合眼,直思想到天明,有众兄弟进营来了。仁贵说道:“兄弟们,本帅昨夜拜见天书,上显出两句诗来,说‘卖弓可取摩天岭,反得擎天柱二根。'不知什么意思,本帅全然详解不出。”周青开言叫声:“元帅哥哥,此事分明玄女娘娘要你扮做卖弓人,混上山去。别寻机会,或者破了此山,也未可知。”仁贵说:“本帅也是这等详解,宜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兄弟们,且在此等候,待本帅扮作卖弓模样,混上山去看。”周青说:“哥哥须要小心。”仁贵说:“这个不妨。”
薛仁贵扮做差官一般,带了震天弓,好似张仙打弹模样,静悄悄出了营盘,往摩天岭后面转过去,思想要寻别条路上去。走了十有余里,才见一条山路,有数丈开阔,树木深茂,乃番将出入之处。上落所在,好走不过的。薛仁贵放着胆子,一步步走将上去。东也瞧,西也观,并没有人行。走到了半山,抬头望见旗幡飘荡,两边滚木成堆,寨口有把都儿行动。心中暗想:“我若正走上去。犹恐打下滚木,反为不美,我不如从半边森林中,掩将上去,使他们不见。”仁贵正在暗想,忽听见山下有车轮推响之声,响上山来。仁贵望下一看,只见有一个人头戴一顶烟毡帽,身穿一领补旧直身,面如纸灰相同,浓眉豹眼,招风大耳,腮边长长几根须髯,年纪约有四五十岁,推了一轮车子,望山上行来。仁贵暗想,必定是番将差下来的小卒,不知推的是货物呢,是财宝?不免躲过一边,看他作为。就往左边掩在一株大槐树背后,偷眼看他。那晓这人一步步推将上来,到得半山槐树边,薛仁贵往上下一看,并没有人走动,飞身跳将出来,把推车的夹领毛一把拖倒在地,一脚踹在腰间,拔刀就要砍了。吓得这人魂不附体,叫声:“阿唷,将军阿,饶命!可怜小的是守本分经纪小民,营生度日,并不做违条犯法之事,为何将军要杀起我来。”仁贵说:“住了,你且不必慌张,我且问你,你那处人氏,姓甚名谁?既说经纪小民,该不是番邦手下之卒,从何处来,车子内是什么东西,推上去与那个番将的,你且细细讲明,饶你回去。”那人道:“将军听禀,小人姓毛,别号子贞,只得老夫妻,并无男女,住在摩天岭西首下荒郊七里之遥,开弓箭店度日。不瞒将军说,小人做的弓箭有名的,此处一邦要算我顶好手段,因此山上有两位将军,名唤周文、周武,频频要我解四十张宝雕弓上去,奈因今年天邦人马来征剿,各关撩乱,多来定弓箭,忙得紧,没有空,所以直到今朝,解这四十张弓上去。”薛仁贵道:“你不要谎言,待我来看。”就把车子上油单扯开一看,果然多是弓。点一点,也不多,也不少,准准四十张。仁贵方才醒悟,天书上这一句:卖弓可取摩天岭,原来非为我卖这张震天弓,却应在他身上。就叫毛子贞:“你一人推上去,偶被小番们拦住,或者道你奸细,打下滚木来,如之奈何?”那人道:“这个年年解惯的,摩天岭上,时常游玩。乃小人出入之所,从幼上来,如今五十岁了。番兵番将无有不认得我,见了这一轮车就认得的,再不打滚木下来。若走到上边,小番还要接住替我推车,要好不过。就是二将周将军,待我如同故旧一般,那个敢拦阻我。薛仁贵道:“好,你这人老实,我也实对你说个明白。你看我是谁?”那人说:“小人不认得将军。”仁贵道:“我乃大唐朝保驾征东统兵招讨大元帅薛仁贵,白袍小将就是本帅。”那人说:“阿呀!原来是天朝帅爷,小人该死,冒犯虎威,望帅爷饶命。”仁贵道:“你休得害怕,若要性命,快把山上诸事讲与本帅听。守将有几员,姓甚名谁?番兵有多少,可有勇可有谋?说得明白,放你一条生路。”说:“帅爷在上,待小的讲便了。”“快些讲来。”那人道:“帅爷,这里上去便有寨门,紧闭不通内的。里边有个大大的总衙门,守将周文、周武弟兄二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后半边是个山顶,走上去又有二十三里足路,最高不过的。上有五位大将,一个名唤呼那大王,左右有两员副将,一名雅里托金,一名雅里托银,也是同胞兄弟,骁勇异常。这两个还算不得狠,还有猩猩胆元帅,膀生两翅,在空中飞动,一手用锤,一手用砧,好像雷公模样打人的。还有一个乃高建庄王女婿,驸马红幔幔,马上一口大刀,有神仙本事,力大无穷。小人句句真言,并不隐瞒,望帅爷放我上去。”仁贵一一记清在心,取出宝剑说:“天下重事,杀戒已开,何在你个把性命?”说罢,擦了一剑,砍作两段。上前把他衣帽剥下,将尸首撇在树林中,自把将巾除下,戴了烟毡帽;又把白绫跨马衣脱落,将旧青布直身穿好,把自己震天弓也放在车子内,推上山来。
有上面小番在寨门看见了说:“哥阿!那上来的好似毛子贞。”那一个说:“阿,兄弟。不差,是他。为什么这两天才解弓上来?”看看相近寨口下了,那人说:“兄弟,这毛子贞是乌黑脸有须的,他是白脸无须,不要是个奸细,我们打滚木下去。”仁贵听见打滚木,便慌张了。叫声:“上边的哥,我不是奸细,是解弓之人。”番军喝道:“呔!解弓乃有须老者,从来没有后生无须的。”仁贵说:“我是有须老者的儿子,我家父亲名唤毛子贞,皆因有病卧床,所以今年解得迟了。奈父病不肯好,故打发我来的,若哥们不信,看这轮车子,是认得出的,可像毛家之物?”小番一看道:“不差,是毛子贞的车,快快来。”那仁贵答应,走进寨门。小番接住车子说:“待我们去报,你有那里等一等。”仁贵道:“晓得。”小番往总衙府来,说:“启上二位将军,毛家解弓到了。”周文道:“毛子贞解弓来了么?为何今年来得迟,唤他进来。”小番道:“启将军,那解弓的不是毛子贞。”周文道:“不是他,是那一个?”小番禀道:“那毛子是有病卧床,是他的儿子解来的。”周文说:“他在此解弓,走动也长久了,从不曾说起有儿女的,今日为甚有起儿子来?不要是奸细,与我盘问明白,说得对放他进来。”小番道:“我们多已盘问过了,说得对的,车子也认清毛子贞的。”周文道:“既如此,放他进来。”小番往外来道:“将军爷传你进去,须要小心。”仁贵道:“不妨事。”将身走到堂上,见了周文、周武连忙跪下:“二位将军在上,小人毛二叩头。”周文道:“罢了,起来。你既奉父命前来解弓,可晓得我们有多少大将,叫什么名字,你讲得不差,放你好好回去,若有半句不对,看刀伺候。”两下一声答应,吓得仁贵魂魄飞散,便说:“家父对我说明,原恐盘问。小人一一记在心中,但这里将爷尊讳,小人怎敢直呼乱叫?”周文道:“不妨,恕你无罪讲来。”仁贵道:“此地乃二位将军守管,上边有五位将军为首,是呼那大王、雅里托金、雅里托银、元帅猩猩胆、驸马红幔幔,通是有手段利害的。兵马共有多少,小人一一记得明白。”周文道:“果然不差。你父亲有什么病,为甚今年解得迟?”仁贵道:“小人父亲犯了伤寒,卧床两月,并不肯好,况关关定下弓箭,请师十位,尚且做不及,忙得紧,所以今年解得迟了。”周文说:“你今年多少年纪了?”仁贵说:“小人二十岁了。”周文说:“你今年解多少弓来?”仁贵道:“车子中四十张在内。”周文说叫手下,外边把弓点清收藏了。小番应去了。一回前来禀道:“启上将军,车子中点弓,有四十一张。”周文、周武因问道:“你说四十张,如何多了一张出来?”仁贵心中一惊,当真我的这张震天宝弓也在里边,怎把宝弓撇在他手,如何是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原算能人,随机应变,说道:“二位将军在上,小人力气最大,学得一手弓箭,善开强弓箭,能百步穿肠,所以小人带来这张弓,也就在车子中,原不在内的,望将军取来与小人。”周文、周武听见此言,心中欢喜。说:“果然你有这得本事,你自快去,拿你这张震天弓来与我看。”仁贵就往外走的,车子内取了震天弓进来,与周文、周武说道:“二位将军来,请开一开着,可重么?”周文立起身来接在手中,只开得一半,那能有力扯得足?说:“果然重,你且开与我看。”仁贵立起身,接过弓来,全不费力,连开三通,尽得扯足。喜得周文、周武把舌伸伸说:“好本事,我们为了摩天岭上骁将,也用不得这样重弓,你到有这样力气,必然箭法亦高。我且问你,那毛子贞向在此间走动的人,他从不曾说起有儿子,那晓你反有这个好本事,隐在家中,到不如在此间学学武艺罢。”仁贵说:“不瞒二位将军,但小人在家不喜习学弓箭手艺,曾好六韬三略,所以一向投师在外,操演武艺,十八般器械,虽不能精,也知一二。今承将军既然肯指点小人武艺,情愿在此执鞭垂镫,服侍将军。”周文、周武听他说武艺多知,尤其欢喜。说道:“我将军善用两口大砍刀,你既晓十八般器械,先把刀法耍与我们看看好不好?待我提调提调。”仁贵道:“既然如此,待毛二使起来。”就往架上拿了周文用的顶重大刀,说:“好轻家伙,只好摆威,上阵用不着的。”就在大堂上使将起来,神通本事显出,只见刀不见人,撒头不能近肌肤,乱箭难中肉皮身。好刀法,风声响动。周文见了,口多张开,说:“好好,兄弟,再不道毛子贞有这样一个儿子在家,可惜隐埋数年,才得今朝天赐循环,解弓到此,知道他本事高强。幸喜今日相逢,真算能人。我们刀法那里及得他来?”周武道:“便是这样刀法,世间少有的,我们要及他,万万不能。看他一刀也无破绽可以批点得的。”那仁贵使完,插好了刀说:“二位将军,请问方才小人刀法之中,可有破绽,出口不清,望将军指教。”周文、周武连声赞道:“好!果然刀法精通。我们到不如你,全无批点。有这样刀法,何不出仕皇家,杀退大唐人马,大大前程,稳稳到手。”仁贵假意道:“将军爷,休要谬赞。若说这样刀法道好,无眼睛的了。小人要二位将军教点,故而使刀,为甚么反讲你不如我,太谦起来。若说这样刀法,与大唐打仗,只好去衬刀头。”周文不觉惊骇,心下暗想:“他年纪虽轻,言语到大。”便说:“果然好,不是谬赞你,若讲这个刀法与唐将可以交战得了?”薛仁贵笑道:“二位将军这大刀,我毛二性不喜他,所以不用心去习练他的。我所最好用者是画杆方天戟,在常常使他,日日当心,刻求教名师,这个还自觉道好些。”周文、周武道:“我们架上有顶重方天戟在那里,一发耍与我们瞧瞧。”那仁贵就在架上取了方天戟,当堂使起来。这事不必说起,日日用戟惯的,虽然轻重不等,但觉用惯器械,分外精通,好不过的了。周文道:“兄弟,你看这样戟法,那里还像毛子贞的儿子,分明是国家梁栋,英雄大将了。”周武道:“正是,哥哥。这怕我们两口刀赶上去,不是他的对手哩。”周文说:“兄弟,这个何消讲得,看起来到要留他在上,教点我们的了。”二人称赞不绝。仁贵使完就法,跪下来说道:“二位将军,这戟法比刀法可好些么?”周文大喜说:“好得多。我看你本事高强,不如与你结拜生死之交,弟兄相称。一则讲究武艺,二来山下唐兵讨战甚急,帮助我们退了人马,待我陈奏一本,你就:腰金衣紫为官职,荫子封妻作贵人。”
不知薛仁贵怎生攻破摩天岭,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樊梨花登台拜帅 薛丁山奉旨完姻
闲话不表,再说梨花来别夫人。夫人流泪道:“儿呀,你要记着白虎关守将杨藩,他父杨虎,与你父亲相好,将你自幼来配他。后闻他貌丑,虽央求媒妁,而为娘作主,终不允承。今日匹配薛世子,杨藩必不甘休,他若有左道旁门之术,此去大要小心。”梨花道:“谨依母命。”遂叩别了夫人,同老将军点齐大兵,出了寒江关,往白虎关进发。
再言丁山到了玉翠山,放炮鸣金,惊动了山中哨巡罗,报进寨中,启道:“大王,不好了!有官兵杀进来了。”应龙听了大怒。结束披挂上马,带领喽罗,杀下山来。大喝道:“那里来的官军,敢来送死么?”丁山听了,把马一拍,提槍喝道:“应龙!为父在此,招你入军,同往征西。”应龙猛听此言,满心猜疑。遂道:“休讨便宜,我家继父薛世子,官封二路元帅,正是堂堂将帅,领百万雄兵,好不威风凛凛。你是何等人,敢来假冒,讨我便宜,吃我一槍,放马过来。”将长矛挺起来了。丁山把戟架住,喝道:“休得无礼!为父便是薛丁山。因在白虎关射虎,误伤你祖,朝廷遂将为父官职削去,重用你樊氏母亲,封侯挂帅,统兵征西,罚我在帐前效用,今令我前来招你,一同征西,快随为父回营交令。”应龙听了,即忙倒戈下马,跪在地下,叫声:“父亲,孩儿见父打扮不同,望爹爹恕罪。”丁山喜道:“快随为父前去。”应龙禀说:“孩儿前被爹爹绑出了辕门,惧怕而回。今后不敢去了。”丁山说:“前事休提,今日不必惧怕。快随我去交令。”应龙听了大悦。立刻传令,带了喽罗,同了丁山,离了玉翠山,一路下来。
再言程咬金同樊梨花,入营朝见天子。谢了恩,山呼已毕,加封梨花,谢恩退出。进营拜见了夫人,夫人遂将前情细述,梨花也诉明因由。仙童等姑嫂三人,前来礼拜,叙了阔别之情。薛勇、薛猛兄弟也来拜见,梨花大喜。各赠黄金手镯,二人拜领。遂备酒筵欢叙。
再言丁山同了应龙,不一日来到营中,朝见天子,复旨谢恩。然后回到营内,见过母亲,一门尽皆欢喜。次日程咬金奉旨到营,合家见旨,皆跪下恭听宣读。诏曰:“梨花英雄无敌,智勇兼全,恩封征西大元帅、威宁侯。薛丁山暂放前罪,封帅府参将,帐前听用,就此完姻。”圣旨读罢,“谢恩。”请过圣旨,排香案供奉。咬金说:“今奉旨完姻,大媒为主,趁今黄道吉日,当晚成亲。”梨花欢容满面。丁山暗想:薛应龙与他年纪仿佛,又且相貌齐整。想这贱人隔了二年,不要与他苟合。待我今晚成亲之后,看他完全不完全,就明白了。此夜成了亲,归到营房,解衣宽带上了床上,将梨花两腿扳开,举起王英槍直闯辕门而入。梨花说:“冤家,你惯战沙场的好汉,奴家未经破身的英雄,要缓缓而战。”丁山不应答,一槍直入。梨花大叫一声:“痛杀我也1丁山拔出槍来,将白绫绢拭好,拿来一看,多见元红,始悔前番我不是错怪他了吗?丁山回嗔作喜道:“小姐怕痛,免了罢。”梨花说:“冤家今来试我,我岂不知。但得无疑我是败柳残花的,就罢了,快些睡罢1丁山仍然上床,骑在身上大弄起来。梨花咬定牙根,痛死也不作声。此事已毕,丁山转言奉承梨花,稍释前恨,一夜欢娱不表。次日,咬金对丁山道:“此后小心,听候元帅呼喊,切勿倔强。”丁山道:“这个自然。”再言梨花戎装上殿,当驾前挂了帅印,御手亲赐三杯御酒。梨花谢了恩,退出御营,来到将台。只见总兵官、游击、千把总、参将、参谋、都司、守备,济济一堂。这般武职,都是顶盔贯甲,一齐跪下,请帅爷登帐,梨花吩咐站立两旁。秦梦、罗章、尉迟号怀一班公爷俱到帐前,说:“元帅在上,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就此打躬。”梨花说:“列位王侯请了。本帅蒙圣恩拜为征西元帅,请众将各宜凛遵,听我号令。一不许奸婬放火,二不许纵兵掳掠,三不许畏刀避箭,违令者军法治罪。”当即点罗章为前部先锋,领兵一万夫到白虎关;命秦汉、窦一虎领兵为左右翼,一同前去;后军点了丁山,又点小将应龙,为军前护卫;点尉迟号怀为头运解粮,二运点秦梦,三运点尉迟青山。诸将一声得令,出营上马,多是金盔金甲,领兵而行。梨花下了将台,令月娥、金莲、仙童、金定四员女将,领了大队人马,放炮起程。朝廷旨下,遂命程铁牛、程千忠父子二人,将薛元帅灵柩,同夫人护送至界牌关巡顿,候平定西番,班师回朝归葬。二将领旨,到营中告知薛老夫人。夫人流泪谢恩。一同到白虎山山神庙内,将仁贵棺柩,移往界牌关。
再言罗章先锋,同秦、窦二将来到关前,一声大叫,说:“快报与关主知道,早早出来会我。”小番报进,那关主杨藩,炼宝已成,伤痕平复,正要出关破敌。番儿报道:“启上平章爷,不好了!唐王拜樊梨花为帅,有将在关外讨战。”杨藩听了大怒道:“可恨这贱人,弑父弑兄,献关降敌,弃旧迎新,另嫁敌国,倒来攻关。”传命抬刀备马,杨藩披甲停当,上马提刀,带领三军,来到关前,吩咐放炮开关。一声炮响,关门大开,放下吊桥,冲到阵前。看见罗章头戴紫金冠,身穿白银甲,外罩白罗袍,坐下小白龙驹,手执梅花槍,面如冠玉,双尾高挑。见了杨藩,喝声:“丑鬼!快下马受死,免得小爷爷动手。”杨藩听了大怒道:“你乃无名小卒,快叫梨花贱人前来会我。”罗章听了,说:“休要多言,看槍1一槍直刺过来。杨藩把手中刀往槍上一架,冲锋过去,回转一刀,望罗章头上砍来。罗章把槍往刀上一抬,二人战了二十余合。杨藩见不能取胜,忙祭起飞镖,罗章抬头一看,见红光一道,直往面门上冲来,躲避不及,一镖正中肩膀上,坐不住马,仰面一跤,跌下马来。杨藩正待来取首级,被秦、窦二将抵住,有军上救回。梨花看见,忙取灵丹敷好,不一日痊愈。那杨藩见了二将,喝声:“杀不尽的矮子,你今又来交战。”秦汉道:“今番来取你性命。”棍棒交加,杀得杨藩招架不住,又祭起飞镖,二将看来不好,一个钻天,一个入地,逃走了。
杨藩收了飞镖,匹马杀到营前,大叫道:“背夫另嫁的樊梨花,快快出来,与原配丈夫答话。”探子报进,恼了丁山,应龙父子,二人上帐,禀说:“元帅,末将愿出去活擒杨藩。”梨花说:“番将杨藩,指名要我出去,你父子二人与我掠阵,我当亲自出去会他。”随急披甲上马,手执双刀,冲出营来。杨藩抬头一看,见冲出一员女将。但见头戴金凤冠,雉尾高挑,面如西子,貌若昭君,有闭月羞花之貌,胜如月殿嫦娥,身穿锁子黄金甲,外罩绣龙袍,足穿小缎靴,坐下腾云马,手执双刀。两旁四员女将,后面大旗上,写着“大元帅樊”。杨藩见了大怒,恨不得一刀两段。及见了梨花容貌,倒觉满口流涎,说:“好一块羊肉,却被薛蛮子夺去,今日必要活擒他回关,成就姻缘,方雪我恨。”
不知擒得来擒不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 秦王夜探白璧关 叔宝救驾红泥涧
当下单雄信闻军士来报这事,即时上马跑至城门口,跳下马来,双手搦住秦叔宝手,叫声:“秦大哥,你就要去,也须到小弟舍下相别一声,小弟也摆酒送行。如何到了这里,方才通知。如今要往哪里去?”叔宝道:“小弟在此打搅不当,所以要往别处去,尚未有定着。”雄信道:“秦大哥,何必如此相瞒,莫非要去投唐么?”咬金道:“然也。你竟是个神仙,我今好好把一个罗成交与你。若是病好了,还我一个人。若是不济事,也要还我一把骨头。”叔宝道:“你这匹夫,一些道理都不晓!二哥,你也不必介怀。”雄信叫家将斟酒来,捧与叔宝,叔宝一饮而尽,一连三杯。雄信又来敬咬金,咬金道:“谁要吃你的酒?”叔宝与雄信对拜四拜,二人上马而去。雄信遂上城观看,望见树林内走出徐茂公,同二人而去。雄信见了大怒道:“这牛鼻道人,你来勾引了二人前去。那罗成小畜生不病,一定也要去了1就下城提槊,要来害死罗成。那罗成见了二人去了,就叫罗春吩咐道:“你立在房门口。若单雄信来,你可咳嗽为号。”罗春立在房门口,只见单雄信提槊走来,罗春高声咳嗽。雄信问道:“你主人可在房内?”罗春道:“病睡在床上。”雄信走到房门口,听罗成在床上叹气道:“秦叔宝、程咬金,你这两个狗男女,忘恩负义的,没处去住,就在此间。如今我病到这个田地,一些也不管,竟自投唐去了!呀,皇天呀!我死了便罢,若有日健好的时节,我不把你唐家踏为平地,也誓不为人了。”雄信听了,即忙弃了槊道:“我一时之忿,几乎断送好人1忙走进来,叫声:“罗兄弟,你不必心焦。你若果有此心,俺当保奏吾主,待兄弟病好之日,报仇便了。”罗成道:“多谢兄台,如此好心,感恩不尽1过了数日,罗成病好了,雄信保奏,封罗成为“一字并肩王”,按下不表。
再说茂公、叔宝、咬金三人正行之间,咬金大叫道:“此去投唐,自有大大前程。”叔宝道:“我去不必说,但你去有些不稳便。”咬金道:“为什么呢?”叔宝笑道:“兄弟,你难道忘怀了斧劈老君堂,月下赶秦王么?”咬金闻言叫声:“呵呀,如今我不去,另寻头路罢了1茂公道:“不妨,凡事有我在此,包你无事便了。”咬金道:“你包我无事,这千斤担是你一肩挑的。”茂公道:“这个自然。”三人行到白璧关寨边,茂公道:“二位兄弟,且在此等一等,待我先去通报,再来相请。”咬金道:“我的事,须要为我先说一声,不可忘记。”茂公应声:“晓得。”走入帐去。
秦王一见,就叫:“王兄,三人可来么?”茂公道:“罗成有病不来,秦叔宝、程咬金在外候旨。”秦王大喜,就要宣进来。茂公道:“且住,那程咬金进来,主公必要拍案大怒,问他斧劈老君堂之罪,把他竟杀便了。”秦王道:“王兄此言差矣!那‘桀犬吠尧',各为其主。今日到来,就是孤的臣子,为何又问他罪?”茂公道:“这人若不问他以罪,他必认唐家没有大将,才请他来退敌,他就要不遵法度了。主公须要杀他,他方得伏伏贴贴,那时臣自然竭力保他便了。”秦王依允,下旨宣:“叔宝秦恩公入营。”叔宝闻宣,即入营拜伏于地,秦王用手扶起,谢他前日大恩,又下旨:“宣程咬金犯人入营。”咬金闻宣入营,俯伏在地,叫道:“千岁爷,臣因有罪,原不敢来,是徐茂公力保臣来的。”秦王见了,心中不忍,只得硬了头皮,叫声:“绑去砍了1茂公、叔宝忙道:“主公权且赦他前罪,叫他后来立功赎罪便了。”秦王忙令松绑,当下大摆筵席接风。
次日叔宝提槍上马,直到白璧关,单讨尉迟恭交战。探马报入关来,此时尉迟恭往马邑催粮去了,宋金刚便问:“那位将军出去会战?”有大将水生金愿往,提刀上马,冲出城来。战了三合,被叔宝一槍刺落马下。败兵飞报入关,大将魏刁儿大怒,举槍上马,又冲出城来。战了二合,又被叔宝刺死。宋金刚失了二将,打听来将是秦叔宝,便令军士闭关,不许出战。叔宝知尉迟恭不在关内,便收兵回营。秦王闻叔宝得胜,吩咐摆宴庆功。饮到黄昏,茂公、叔宝告辞,回自己帐内安歇。程咬金对秦王道:“主公你看,今夜月明如昼,臣闻白璧关十分好景,臣保主公去探看如何?”秦王依允,君臣二人,悄悄上马,离了营门。果然月色皎洁,万里无云,走至白璧关下,见得关门十分险峻。君臣二人,正在城下讲话,不料尉迟恭催了五千粮草;入关缴令,宋金刚把日间与叔宝交战事情,说了一遍,并道:“你今夜可去巡关。”尉迟恭领了帅令,到关上来巡关。有军士指道:“南首月光之下,有二人在那里指手画脚。”尉迟恭一看,见远远一个插野鸡翎的,说道:“这一定是唐童。忙下关来,提矛上马,悄悄开关,把马加鞭跑来,大叫:“唐童休走!咬金道:“不好了!主公退后些1把宣花斧迎上前来,见他如烟熏太岁,火烧金刚,比那画上的更加凶恶。
当下尉迟恭大喝道:“你这厮却是何人?”咬金道:“爷爷就是程咬金。你这黑炭发团,可就是尉迟恭么?”尉迟恭道:“然也。”咬金把斧砍来,尉迟恭把长矛架住,当的又是一斧,他又架住。一连挡过三斧,到第四十斧也没劲了。尉迟恭叫声:“匹夫,原来是虎头蛇尾1即把蛇矛刺来.咬金把斧乱架,尉迟恭拦开斧,扯出钢鞭,耍的一鞭,正中左臂,跌下马来。秦王叫声:“动不得1尉迟恭即把长矛来刺秦王。秦王把定唐刀架住,尉迟恭又把蛇矛劈面刺来,秦王看看遮架不住。想不到程咬金跌在地上,并未身死,他抬斧在手,跳上马,叫声:“尉迟恭,勿伤我主。”尉迟恭回身来战咬金。咬金道:“尉迟恭听着,我有话说。”尉迟恭遂道:“咬金,你有何话?快快说来。”咬金道:“我君臣二人,都是没用的。你就打死,也不为好汉。我那边有个秦叔宝,胜你十倍,你若有本事对得他过,才算是好汉。你今不要伤我主公,待我去到营中,请了叔宝来,与你对敌。若是怕他,不肯放我去,竟将我君臣或是拿去,或是打死,明日他来问你,你却也活不成了。”
尉迟恭听了,气得三尸直爆,七窍生烟,叫声:“快去叫他来,我有本事,在他面前拿你们,你快去叫他来。”咬金道:“我不放心,万一我去了,你把我主公打死了。如何是好?”尉迟恭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有本事,等那秦叔宝来。一并拿你三人。去,你快去!不必金言1咬金道:“我只是不放心,你可赌个咒与我,我好放心前去。”尉迟恭道:“你去之后,我若动手杀唐童,日后不得好死1咬金道:“如此我便放心前去。主公,你在此等一等,等臣去叫他来便了。”
当下咬金奔回营中,擂起鼓来。茂公起来,问有何事?咬金道:“不好了,快叫秦大哥去救驾!就把前事说了一遍。茂公听了大惊,忙问道:“主公如今在哪里?”咬金道:“主公,我交与尉迟恭了。”茂公喝道:“你这该死的人,怎么把主公交与敌人,自家却走了1叫一声:“拿起锁了,跪在辕门,若救主公不得,把你万割千刀。”左右将咬金绑出。一边忙请秦叔宝起来,说出情由。叔宝遂顶盔贯甲,提槍上马赶去。这边尉迟恭果然一些不动,那秦王却倒去引他,劝他投降。尉迟恭听了大怒道:“唐童,你说这话,我也顾不得了。”就提起蛇矛刺来,秦王回马便走,敬德纵马赶来,看看赶近,忽听后面大叱“尉迟恭勿伤我主,俺秦叔宝来了!,尉迟恭回头一看,见叔宝果然人材出众。叔宝把尉迟恭一看,真正好像黑煞神,忙提槍迎面刺去。尉迟恭举矛相迎,二人武艺,不相上下。二人正在交战,忽听得秦王叫声:“秦王兄,下不得绝手,这人孤家要他投降的。”尉迟恭听了大怒,回马竟奔秦王,秦王回马便走,尉迟恭紧紧赶去,叔宝却也追来。此时天色微明,追到美良川,却是一条极狭极小的弯路。尉迟恭造过山弯,就想要打叔宝一个不防备,遂左手举鞭,右手提矛等着。叔宝追到这个弯边,心中一想:“这黑贼若躲在那面,我若走去,他一鞭打来,怎样的招架?”便按下了槍,取出双锏,上下拿着。一过弯来,尉迟恭大喝一声,将鞭打下。叔宝把左手的锏架开鞭,右手的锏打去。尉迟恭把右手的矛一架,左手鞭又打来了。叔宝架开鞭,又打一锏。尉迟恭一矛架开锏,又是一鞭,叔宝架开鞭,却待要打,尉迟恭回马就跑了。这名为“三鞭换两锏”,尉迟恭打出三鞭,叔宝只换得两锏。
当下尉迟恭追赶秦王,到了一个所在,秦王只叫一声苦,原来是一条大涧,名为红泥涧,约有四丈阔,水势甚急。秦王把马加上几鞭,叫声:“过去1那马一声嘶吼,从空一跃,即跳过岸去。尉迟恭赶来,把马一夹,叫声:“宝驹,你也过去。”那马扑通一响,也跳过去。叔宝见了,便心下着急,把马鞭在呼雷豹头上乱打。此马着急,吼叫一声,那尉迟恭幸也是宝驹,不致跌倒,叔宝的马也跳过去。三人一路赶到一山,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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