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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唐全传

2021-05-27 0人点赞 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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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临潼山秦琼救驾 承福寺唐公生儿

第四回 临潼山秦琼救驾 承福寺唐公生儿

那叔宝见樊虎去了,就行到临潼山上,见殿宇萧条,人烟冷落。下马进庙,拜了神圣,站起来,见神像威仪,十分钦仰。闲玩之际,不觉困倦,就在神前打睡片时,不表。且说李渊辞朝起程,来到临潼山植树岗地方,日方正午,李道宗和李建成行到林中,忽听林中响喊一声,奔出无数强人来,都用黑煤涂面,长槍阔斧,拦住去路,高声叫道:“快留下买路钱来1建成吃了一惊,回马跑往原路。还是李道宗胆大,喝道:“你这般该死的男女,岂不知咱家是陇西李府,敢来阻截道路1说罢,拔出腰刀便砍,那些家丁都拔短刀相助。

那建成骤马跑回,对唐公道:“不好了!前面尽是强人,围住叔父要钱买路。”唐公道:“怎么辇毂之下,就有盗贼?”一面叫家将取过方天画戟,又令建成护着家眷,却要上前。不料后面又有强人杀来,唐公不敢上前,先自保护家眷要紧,那贼人一齐逼近,唐公大吼一声,摆开画戟,同家将左冲右突,众贼虽有着伤,死不肯退。那晋王与宇文父子,闪在林中,见唐公威武,兵丁不敢近身,晋王就用青纱蒙面,手提大刀,冲杀过来。宇文父子随后夹攻,把李渊团团围住,十分危急,这话慢说。”

且说叔宝在伍员庙中正要睡去,忽听庙外有人马喊杀之声,好生惊异。他自己平时乘坐的黄骠马在一厢嘶鸣不已,似有奔驰之势。叔宝上马,奔至半山,山下烟尘四起,喊杀连天。叔宝勒马一望,只见无数强人,围住了一起官兵,在那边厮杀。叔宝一见,把马一纵,借那山势冲下来,厉声高叫道:“响马不要逞强,妄害官员1只这一声,恰似迅雷一般,众强人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是一个人,哪里放在心上?及到叔宝来至垓心,方有三五个来抵敌,叔宝手起锏落,一连打死十数人。

那唐公正在危急,听得一声喝响,有数人落马,见一员壮士,撞围而入,头戴范陽氍笠,身穿皂色箭衣,外罩淡黄马褂,脚登虎皮靴,坐着黄骠马,手提金装锏,左冲右突,如弄风猛虎,醉酒狂狼。战不多时,叔宝顺手一锏,照晋王顶上打来,晋王眼快,把身一闪,那锏梢打中他的肩上,晋王负痛,大叫一声,败下阵去。宇文化及见晋王着伤,忙勒回马,保晋王逃走。众人见晋王受伤,也俱无心恋战,被叔宝一路打来,四处逃散。

叔宝拿住一人问道:“你等何处毛贼,敢在此地行劫?”那人慌了道:“爷爷饶命!只因东宫太子与唐公不睦,故扮作强人,欲行杀害。方才老爷打伤的,就是东宫太子。求爷爷饶命。”叔宝听了,吓出一身冷氵干,便喝道:“这厮胡言!饶你狗命,去吧1那人抱头鼠窜而去。叔宝自思太子与唐公不睦,我在是非丛里,管他怎的,若再迟延,必然有祸。遂放开坐骑,向前跑去。

那唐公脱离虎口,见壮士一马跑去,忙对道宗道:“你快保护家小,待我赶去谢他1遂急急赶去,大叫道:“壮士,请住,受我李渊一礼1叔宝只是跑。李渊赶了十余里,叔宝见唐公不舍,只得回头道:“李爷休追,小人姓秦名琼。”把手摇上两摇,将马一夹,如飞去了。唐公再欲追赶,奈马是战乏的,不能前进。只听得风送鸾铃响处,他说一个琼字,又见他把手一摇,错认为“五”,就把它牢牢记在心上。

正要回马,忽见尘头起处,一马飞来。唐公道:“不好!

这厮们又来了1急忙扯满雕弓,飕的照面一箭射去,早见那人双脚腾空,翻身落马。又见尘头起处,来的乃是自家家将。唐公对道宗道:“幸亏了壮士,救我一家性命,此恩不可忘了1言讫,又见几个大汉,与种庄稼的农夫,赶到马前啼哭道:“不知小人家主,何事触犯老爷,被老爷射死?”唐公道:“我并未射死你家主。”众人道:“适喉下拔出箭来,现有老爷名号。”唐公想道:“呀!是了!方才与一班强盗厮杀方散,恰遇你主人飞马而来,我道是响马余党,误伤你家主人。你主人姓甚名谁?我与你白银百两,买棺收殓回籍,待我前面去,多做功德,超度他便了。”家人道:“俺主人乃潞州单道便是,二贤庄人,今往长安贩缎回来,被你射死,谁要你的银子?俺还有二主人单二员外,名通,号雄信,他自会向你讨命的。”唐公道:“死者不能复生,教我也无可奈何。”众人不理,自去买棺收殓,打点回乡,不表。

唐公行至车辇下,问说:“夫人受惊了!贼今退去,好赶路矣1遂一齐起行。夫人因受惊恐,忽然腹痛,待要安顿,又没个驿递。旁边有座大寺,名曰承福寺,只得差人到寺中说,要暂借安歇。本寺住持法名五空,忙呼集众僧,迎接进殿。唐公领家眷在附近后房暂住,叫家将巡哨,以防不虞。自己带剑观书。到三更时候,忽有侍儿来报:“夫人分娩世子了1李渊大喜。这诞生的世子就是后来劝父举兵,开基立业,神文圣武大唐宗皇帝。到天明时,参拜如来,众僧叩贺。唐公道:“寄居分娩,污秽如来道场,罪归下官,何喜可贺?怎奈夫人已经分娩,不胜路途辛苦,欲要再借上刹,宽住几时,如何?”五空道:“贵人降世,古刹生光,何敢不留1唐公称谢。

一日,唐公在寺中闲玩,见屏上有联一对,上写道:“宝塔凌云,一日江山,无边清净;金灯代月,十方世界,何等悠闲1侧边写”汾陽柴绍题。”唐公见词义深奥,笔法雄劲,便问五空道:“这柴绍是甚人?”五空道:“这是汾陽县柴爷公子,向在寺内读书,偶题此联。”唐公道:“如今可在此间么?”五空道:“就在寺左书斋里。”唐公道:“你可领我去看。”

五空就引唐公向柴绍书房而来。只见一路苍松掩映,翠竹参天。到了门首,五空向前叩门。见一书童启扉,问是何人。五空道:“是太原唐公,特来相访。”柴绍听得,即忙迎接,请入书斋。柴绍下拜道:“久违年伯,不知驾临,有失远迎1唐公扶起叙坐,彼此闲谈。唐公看柴绍双眉入鬓。凤眼朝天,语言洪亮,气宇轩昂,心内欢喜。唐公询知未有妻室,便对柴绍道:“老夫有一小女,年已及笄,尚未受聘。意欲托住持为媒,以配贤契,不知贤契意下如何?”柴绍道:“小伍寒微,蒙年伯不弃,敢不如命?”唐公大喜,回至方丈,对夫人说知,即令五空为媒,择日行聘。在寺半月有余,窦夫人身体已健,着五空通知柴绍,收拾起行。柴绍将一应事体,托了家人,自随唐公往太原就亲去了。按下不表。

且说叔宝单骑跑到关口,方才住鞭,见樊虎在店.就把这事说了一遍。到次日早饭后,匆匆分了行李,各带犯人分路去了。

这叔宝不止一日,到了潞州,住在王小二店中。就把犯人带到衙门,投过了文,少时发出来,着禁子把人犯收临,回批候蔡太爷往太原贺唐公回来才发,叔宝只得到店中耐心等候。不想叔宝量大,一日三餐,要吃斗米。王小二些小本钱,连人带马,只二十余天,都被吃完了。小二就向叔宝说道:“秦爷,小人有句话对爷说,犹恐见怪,不敢启口。”叔宝道:“俺与你宾主之间,有话便说,怎么见怪?”小二道:“只因小店连月没有生意,本钱短少,菜蔬不敷。我的意思,要问秦爷预支几两银子,不知可使得么?”叔宝道:“这是正理,我就取出与你。”就走入房去,在箱里摸一摸,吃了一惊。你道叔宝如何吃惊?却有个缘故:因在关口与樊虎分行李时,急促了些,有一宗银子,是州里发出做盘费的,库吏因樊虎与叔宝交厚,故一总兑与樊虎。这宗银子,都在樊虎身边。及至匆匆分别,行李文书,件件分开,只有银子不曾分得。心内踌躇,想起母亲要买潞绸做寿衣,十两银子,且喜还在箱内,就取出来与小二道:“这十两银子,交与你写了收帐。”小二收了。

又过数日,蔡刺史到了码头,衙役出郭迎接,刺史因一路辛苦,乘暧轿进城。叔宝因盘缠短少,心内焦躁,暗想他一进衙门,事体忙乱,难得禀见了,不如在此路上禀明为是,只得当街跑下喊道:“小的是山东济南府的解差,伺候大爷回批。”蔡刺史在轿内,半眠半醒,那里有答应?从役喝道:“太爷难道没有衙门?却在这里领回批?还不起去1言讫,轿夫一发走得快了。叔宝起来,又想我在此一日,多一日盘费,他若几日不坐堂,怎么了得!就赶上前要再禀,不想性急力大,用手在轿杠上一把,将轿子拖了一侧,四个轿夫,两个扶轿的,都一闪撑支不住。幸喜太爷正睡在轿里,若是坐着,岂不跌将出来?刺史大怒道:“这等无礼,叫皂隶扯下去打1叔宝自知礼屈,被皂隶按翻了,重打二十。

叔宝被责,回到店中,挨过一夜,到天明,负痛来府中领文。那蔡知府甚是贤能,次日升堂,把诸事判断极明。叔宝候公事完了,方才跪下禀道:“小的是济南府刘爷差人,伺候老爷批文回去。”叔宝今日怎么说出刘爷,因刺史与刘爷是个同年好友,是要望他周全的意思。果然那蔡刺史回嗔作喜道:“你就是济南刘爷的差人么?昨日鲁莽得紧,故此责你几板。”遂唤经承取批过来签押,叫库吏取银三两,付与叔定道:“本府与你老爷是同年,念你千里路程,这些小赏你为路费。”叔宝叩头谢了,接着批文银两,出府回店。

小二看见叔宝领批文回来,满脸堆笑道:“秦节批文既然领来,如今可把帐算算何如?”叔宝道:“拿帐来。”小二道:“秦爷是八月十六到的,如今是九月十八,共三十二天,前后两日不算,共三十日。每日却是六钱算的,该十八两银,前收过银十两,尚欠八两。”叔宝道:“这三两是太爷赏的,也与你吧1小二道:“再收三两,还欠五两,乞秦爷付足。”叔宝道:“小二哥且莫忙,我还未去,因我有个朋友,到泽州投文,盘缠银两,都在他身边,等他来会我,才有银子还你。”小二听了这话,即时变脸,暗想:“他若把马骑走了,叫我哪里去讨银子?莫若把他的批文留住,倒是稳当。”就向叔宝笑道:“秦爷势既不起身回去,这批文是要紧的,可拿到里面,交拙荆收藏,你也好放心盘桓。”

叔宝不知是计,就将批文递与王小二收了。自此日日去到官塘大路,盼望樊虎到来。望了许久,不见樊虎的影子。又被王小二冷言冷语,受了腌月赞之气。所叫茶饭,不是宿的,就是冷的。

一日晚上回来,见房中已点灯了,向前一看,见里面猜三喝五,掷色饮酒。王小二跑出来道:“秦爷不是我有心得罪。因今日来了一伙客人,是贩珠宝古董的,见秦爷房好要住,你房门又不锁,被他们竟把铺盖搬出来,说三五日就去的。我也怕失落行李,故搬到后面一间上房内,秦爷权宿数夜,待他们去了,依旧移进。”叔宝此时人贫志短,便说道:“小二哥,屋随主便,怎么说出这等活来1

小二就掌灯引叔宝转弯抹角,到后面一间破屋里,地上铺着一堆草,那铺盖丢在草上,四面风来,灯儿也没处挂。叔宝见了,闷闷不乐。小二带上门,就走了出去,叔宝把金锏用指一弹,作歌道:旅舍荒凉风又雨,英雄守因无知己;平生弹铁铗谁知?尽在一声长叹里!

正吟之间,忽闻脚步到门口,将门搭钮后扣了。叔宝道:“你这小人,我秦琼来清去白,焉肯做此无耻之事?况有批文鞍马在你家,难道走了不成?”外边道:“秦爷切勿高声,妾乃王小二之妻柳氏。”叔宝道:“你素有贤名,今夜来此何干?”柳氏道:“我那拙夫,是个小人,出言无状,望秦爷海涵些儿。我丈夫睡了,存得晚饭在此,还有数百文钱,送秦爷买些点心吃,晚间早些回寓。”叔宝闻言,不觉落下几点泪来,道:“贤人,你就好似淮陰的漂母,恨我他日不能如三齐王报答千金耳!若得侥幸,自当厚报1柳氏道:“我不敢比漂母,岂敢望报?”说罢,把门钮开,将饭篮放在地上,竟自去了。

叔宝将饭搬进,见青布条穿着三百文钱,盘中又有一碗肉羹。叔宝只得吃了,睡到天色未明,又走到大路,盼望樊虎。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薛仁贵天牢受苦 王茂生义重如山

再说秦梦回至后门,心生一计,将鼻子一拍,又将三角石头将头磕破,满面流血,大哭进房,见了公主哭倒在地。公主看见忙问:“孩儿被何人打得这般?说与母知。”秦梦道:“孩儿被李道宗打坏。”公主听了,柳眉倒立,信以为真,便吩咐摆驾。内侍、宫娥依旨。公主上了金銮,带着宫娥、宫监出了后门。进了后宰门,来到保身殿。见了长孙娘娘,朝拜已毕,皇后传旨平身。公主谢了恩,立起身来,金墩坐下。长孙娘娘说:“公主女儿,又不宣召来到,必有缘故。”公主禀说:“那皇叔十分无礼。外孙年少,偶然走到车门,只见皇叔在那儿把守,竟唤家将把外孙打坏。特来奏明父王。女儿况且只生一子,念他祖父、父亲,要与孩儿出气。倘若死了,要李道宗偿命的。”唤秦梦过来,拜见娘娘。秦梦见了皇后大哭。娘娘看见外孙儿被打得头破血流,十分爱惜,说:“孙儿不必如此悲泪,外祖母都晓得了。”正在那儿讲,忽报驾到,长孙娘娘与公主俯伏接驾。天子问道:“御妻,为何皇儿也在这儿?”公主奏道:“父王,孩儿被人打伤,特来奏知。”万岁道:“皇儿乃朕的外孙,那个敢打?”公主说:“我儿过来,朝皇外祖。”秦梦年小伶俐,见了万岁,啼啼哭哭上前来奏说:“孙儿出外游玩。偶然在监门经过,闻得薛伯父在监,看一看,只见成清王守住监门,要绝他的食。这也罢了,竟将孙儿毒打,要将吾拿去处死。亏了孙儿逃得回来,奏明皇外祖。”圣上看了,果然有伤。公主又奏道:“他祖父秦叔宝东荡西除,打成唐朝世界,就是驸马也有一番功劳,望父皇作主。”万岁道:“甥儿你总会生事,所以有这番缘故。”公主又奏道:“父皇,看孙儿年纪才八岁,皇叔居尊上。难道小童打了老的不成?”长孙皇后又在旁边帮忙说:“果然不差。八岁的小孩,难道倒打了皇叔?”圣上说:“知道了。”一声传旨:“退宫与皇儿解愁。”命左右置酒在宫宴饮。

再说贞观天子五更三点,景陽钟撞,龙凤鼓敲,珠帘高卷。底下文武朝见已毕,谢恩退班。只见班中闪出一位大臣,当殿跪下,奏道:“臣成清王李道宗有本奏明。”万岁道:“奏来。”成清王奏道:“秦怀玉纵子秦梦将老臣毒打,胡须扯去大半,蟒袍扯碎,遍身打坏。还有行凶多人,要万岁究出处治。”圣上一看,果然皇叔胡子稀稀朗朗,面上俱是伤痕,蟒袍东挂一片,西挂一片。朝廷因昨日公主先已奏明,是晓得的,开言叫声:“皇叔,你在那儿被秦梦打的?秦梦年方八岁,倒来打你,毕竟在外多事。”李道宗道:“老臣不过在天牢门首经过,被他殴打,万望圣上详夺。”朝廷道:“姑念你皇叔,不来罪你。你守着监门,要绝仁贵的食,而朝廷自有国法,百日之内少不得偿御妹之命。本也不必看了,拿去1竟丢了下来,天子龙袖一卷,驾退回宫,文武散班。只有李道宗满面羞惭,被秦梦打了,还被圣上道他不是,只得闷闷回去。

再说怀玉这一班在朝看见李道宗抱本上殿,只见他唇上胡须都不见了,满脸青仲,一双眼睛合了缝,奏出许多事来。众人都捏把汗,听得圣上不准,才放下心。一齐来到秦府,差人到监门打听,果然不差。就密密与禁子商议,暗暗送饭。这仁贵如今有命了,差人回复驸马,秦怀玉等欢喜,秦梦走出外面,来到殿上,见了这诸位,叫声:“伯父叔父,倘没我,薛伯父真要饿死。”秦怀玉道:“畜生!几乎弄来事来,皇叔是打得的么?倘打死了,为父的性命活不成了。”秦梦道:“孩儿打他不是致命处!要打死他有什么难处。”罗通道:“果然侄儿主意不差。”秦梦道:“罗叔父说的极是,我去也。”就往里头去了。秦梦伤是外伤,头是自己砍伤的,停了一天就好了。再说银銮殿上,这班公卿称扬秦梦,商议要救仁贵,无计可施,只得各自回府,慢慢的与程伯父计较。

且讲仁贵进京时,家将跟随,见王府邀进。家将在外闻了这个消息,耽搁了数天,有程千岁保救,下落天牢中,连夜回到山西,报知王茂生,如此长短,一一说了。王茂生大惊,忙进后堂报与二位夫人听了,二位夫人昏倒在地。樊员外忙来相劝,扶起柳氏夫人。王茂生说:“二位夫人不必悲伤,如今我要赶到京中与奸王拼一拼。”换了青衣小帽,带了盘缠,吩咐妻子:“好生伺候二位夫人,防奸王又生别计,来拿家小。”员外道:“此刻不必费心,朝中大臣自有公论,决无有累家属。王官人放心。”茂生含泪别了二位夫人,竟上长安,端正告御状不表。

再言八位总兵,晓得这个消息,也无可奈何,只俱暗差人来京打听。王茂生一路风惨雨凄,到了长安,进了这光大门。又走了数里,只见前面喝道之声,乃是程老千岁朝罢回来,乘了八人大轿,一路下来。看见王茂生乃认得的。命左右唤他到府中来。左右领命,上前唤王茂生先到府中。咬金回府,到后堂唤王茂生进来问道:“你来京做什么?”王茂生见了咬金叩头说道:“老千岁,我是一个小人,明日朝中告御状,就死也罢。况且我兄弟正人君子,不做这样污行。奸王听信张妃,将女儿陷害。圣上不明,反将有功之臣处斩,此理不明。明日与奸王拼命。”咬金说:“我都知道,朝中多少公侯,尚不能救他,御状切不可告。倘动了圣怒,你的性命难保,平辽王反要加罪了。且到监中望兄弟,待吾寻计相救就是了。”茂生听了,谢了千岁。如今是午饭时候,同了众将竟往天牢。禁子不肯放进茂生,茂生多将银子相送,然后进监,与仁贵相会,抱头大哭,言讲了半日。禁子催促起行,无奈回到程府。明日又到牢中送饭。天天如此,程咬金想:这一百日能有几天,倘然到了日期,焉能保救?吾一面修书二封,差人往汉陽府报知徐大哥,真定府报知老黑,待他二人到来,就好相救了。

不表差人望二处投递,却说英国公徐茂公在那儿救饥,一见来书,要去保救薛仁贵的事,他晓得陰陽,算定薛仁贵有三年牢狱之灾,早了救不得,忙回书付原人带回。差人接了回书,竟到长安。来到府中,咬金接了忙取回来打开一看,书上说:“朝中现有魏大哥同众兄弟还可相救,要我无用。”竟回绝了。咬金说:“坏了!坏了1怀玉道:“老叔不必着忙,还有尉迟老叔到来,就可有救了。”又等了数天,尉迟恭不到,好生着急。为何尉迟恭不到?如今一百日相近,故此着急。汉陽府是旱路多,水路少,来得快。真定府是水路多,旱路少,来得慢。尉迟恭何日到来?救得成救不成,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铁板道士遁野马川 屠炉女夜弃黄龙岭

诗曰:尽夸妖道法高强,野马川边战一场。铁板欲伤年少将,那知老将勇难当。

尉迟宝林走马取了二关,朝廷大悦。说:“御侄其功非小。”吩咐改换大唐旗号,查盘钱粮,养马三日。众将称赞尉迟宝林之能,尉迟恭好不得意。次日,发炮起行,望野马川进发。早有小番告急,本章如雪片一般飞报到木陽城。狼主大惊,急召齐花知平章胡猎等议事。众文武入朝,朝参已毕。传旨:“大唐兵已夺三关,诸卿有何良策,可退唐兵?”早有元帅祖车轮出班奏道:“狼主放心。待臣操演三军,起兵退敌,杀退大唐人马,易如反掌之间。”狼主道:“既如此,传旨作速操演人马退敌,以安朕心。”元帅领旨。

不讲狼主之事,再表大唐兵到了野马川,吩咐放炮安营,朝廷开言说:“御侄,你走马破了二关,功劳不小,今日这一座野马川,为何御侄就不能走马出兵,没有胆子去破关么?”宝林叫声:“陛下有所不知,臣虽年小称雄,因看得金银二川守将本事欠能,故臣可以走马取关,今野马川关将本事利害骁勇,况且又有仙传异法,十分难破,故此臣不敢夸能。”太宗说:“御侄,此关有甚妖人把守,善用异法害人么?”宝林说:“陛下,那关将名唤铁板道人,他用一尺长半寸阔铁打成的,叫做铁板,方口一块,念动真言,发在空中,有一万丧一万,有一千丧一千,多要打为泥灰。”太宗说:“此人邪法利害,怎么样处?”徐茂功开言说:“陛下不必多虑,此乃妖道邪法,龙驾在此,正能压邪,那怕妖法。明日开兵,自然取胜。”宝林说:“待臣明日讨战便了。”

再表次日,打鼓聚将,元帅升帐,请将两旁站立,小将军披甲上马,领令出营。敬德昨夜听得儿子所言关中妖道利害出奇,说道:“待末将出去掠阵。”元帅说:“我主有言,妖道甚是利害,待元帅同众将一齐出营,观看妖道怎样邪法,如此利害。”众将俱应。营前发动战鼓,宝林来到关前,上面箭如雨下。宝林说:“休得放箭,快快叫守将出会俺。”把都儿报入帅府说:“启上道爷,外面有唐将讨战。”那李道人呼呼大笑说:“大唐兵将分明来送死了,他自道走马取了三关,却不知我爷的异法利害,也敢前来走马,叫他认认爷的手段看。”吩咐备马,通身打扮,跨上雕鞍,拿一口孤定剑,身藏法宝,带了把都儿,来到关下,吩咐放炮开关,一马当先冲出。宝林抬头一看,好一个怪面道人,头如笆斗,眼似银铃,尖嘴大鼻,海下红胡,根根如铁线,身穿皂罗袍,手执孤定剑,来到阵前,把剑照宝林劈来。宝林把槍噶啷一声架住;又一剑砍来,又把槍架开了。宝林说:“妖道,看小爷的槍。”劈面刺来。李道人把双剑架起,交了三个回合,那里敌得过,口中念动真言,祭起法宝,往空中呼的一声,有数道霞光冲起,直望宝林头上打将下来了。宝林抬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阿呀,不好了。”带转马头,正望营前逃走,李道人指点铁板随后追来。尉迟恭看见儿子被妖法追去,心内着忙,冒铁板下冲进来。李道人只顾伤宝林,不提防敬德冲进来,要收这铁板打敬德来不及了,被敬德冲到肋下,拦腰这一把,用力一提,李道人把身一挣,尉迟恭年纪老了,在马上一晃,两个都翻将地下来了。敬德手一松,扒起身来,不见了妖道,借土遁而走了。少不得征西里边还要出阵,这是后事,我且慢表。且说尉迟恭见妖道走了,即上马叫众将冲关,后面大小三军一齐冲进关中。小番看势头不好,弃了野马川,飞奔黄龙岭去了。查盘钱粮,改换旗号,养马三日,发炮起行。往黄龙岭进发,此话不表。

再讲黄龙岭守将,你道什么人,乃是一员女将,叫做屠炉公主,乃是狼主驾前有一位屠封丞相,就是她父亲,因见她能知三略法,会提兵调将,善识八卦阵,兵书、战册尽皆通透,力气又狠,武艺又精,才又高,貌又美,所以狼主将她继为公主,十分宠爱,加封在此镇守黄龙岭。这一日,正与诸将商议退敌之策,忽有侍女禀道:“启娘娘,野马川上有小番要见。”公主吩咐传他进来。番子跪伏在地说:“公主娘娘不好了,野马川已被大唐兵夺去了,明日就要来攻打黄龙岭了。”吓得屠炉公主面如土色说:“列位将军,他前日取了白良关,到也不在心上,如今看起来,真算中原人马实为利害。杀得俺这里势如破竹,今日取了银灵川,明日失了野马川,多是走马成功的。如今五关已失四关,若黄龙岭一破,木陽城就难保了,与他开不得兵的。”诸将皆曰:“公主娘娘,那南朝兵多将广,不可开兵,使个计策杀他片甲不回,捉住唐王,才无后患。”公主心中一想:“有了,洒家有良策在此,管叫中原兵马有路无回,尽作为灰。”众将道:“娘娘有何妙计?”公主说:“此计不可泄漏,你们听我之令,关头上多要旌旗,密密把关门大开,吊桥放下,我们领了关中小番,竟往木陽城去见父王狼主,共擒唐将,同捉唐王,把黄龙岭兵马尽行调行,诱引唐兵进关前来中计。”那众番将听了公主娘娘之分,谁敢有违,连忙吩咐五营八哨把都儿们,摆齐阵伍,装载粮草,把关门大开,多立旌旗。公主娘娘带领众将,多往木陽城去见狼主不表。

再讲唐王人马,这一天到了黄龙岭,有探马上前禀道:“启元帅爷,前面是黄龙岭了。但见关头上旌旗飘荡,并无兵卒,大开关门,吊桥不扯起,不知什么诡计,故此禀上元帅。”秦琼呼呼冷笑说:“诸位将军,你们不要藐视此关之将无能,大开关门,兵卒全无,内中有计。今日御驾亲征,谅无大事,你们须要小心进关,看他使何诡计。”程咬金叫声:“元帅,非也。我们侄儿连夺四关,尽不用吹毛之力,黄龙岭守将难道岂不晓得?决然闻此威名,谅不敢与我们开兵,所以弃关逃走了。不要说侄儿年少英雄,就闻我老程之名,也胆战心惊的,那里有什么诈,分明怕我,逃遁了去。”秦琼说:“你通是呆话,不必多讲与我。”吩咐大小三军进关去。元帅一出令,三军多望关中而进。就着尉迟宝林四处查点明白,恐防暗算,或有奸细,一面发令安营,人马扎住。那太宗问道:“御侄,如今前面什么关了。”宝林说:“陛下,没有什么关了,就是木陽城,赤壁康王所住之地。”太宗大喜,说道:“诸位王兄,闻得番邦之将利害异常,原来如此平常的,焉及王兄们骁勇,一路打关攻寨,并无阻隔,如今兵打木陽城,有几天成功得来。”众臣道:“一来靠皇天,二来靠陛下洪福,三来诸将本事,必要攻破番城,活捉番王,得胜班师。”太宗大喜。吩咐营中大排筵宴,赏赐公卿。当夜不表。次日清晨,元帅传令发炮起行,往木陽城而进。

再讲木陽城内狼主千岁,身登龙位,有左丞相屠封,右元帅祖车轮,文武二臣,朝贺已毕,狼主说:“元帅,魔家此国只靠元帅之能,今日被唐兵杀得势如破竹,十去甚八,昨日又报野马川已失,元帅操演人马已熟,速速兴兵到黄龙岭,与王儿同退唐兵还好,不然黄龙岭一失,魔家就不好看相了。”元帅叫声:“狼主放心,这两天忙得紧,日夜操演三军,今日有铁、雷二将,在教场会火箭,待臣今日去看了操,然后明日到黄龙岭同退唐兵。”祖车轮辞朝,教场中去了。有番儿报进:“启上狼主千岁,公主娘娘带领本部番兵进城来了。”唐王听了此言,不觉一惊,开言叫声:“屠丞相,王儿如此胆大,轻身到此,黄龙岭有卵石之危,何人把守,岂不干系?屠封说:“狼主,那公主不知有甚事情,且召进来。”康王就命番臣番将迎接公主娘娘。文武番臣领旨出迎。公主闻召,同诸将走上银銮殿,公主俯伏说:“父王狼主,千岁,千千岁。”康王叫声:“我儿平身。”说:“王儿,今唐兵到黄龙岭,正思无计可退唐兵,汝不保汛地,反带兵到此,岂不关内乏人,倘被他取了黄龙岭,如之奈何?”公主叫声:“父王有所不知,臣儿若要保守此关,谅不能够,况南朝蛮子好不利害,倘然失利与他,破了黄龙岭,臣儿之罪也。故此传令诸将,反把关门大开,回来见父王,有个绝妙之计,叫南朝人马一个也不能回朝。”康王说:“王儿有何妙计,捉得唐王,其功非小。”公主说:“此计名曰空城之计。木陽城北四十里之遥,有座贺兰山,做了屯扎之处,把木陽城军民人等,多调在贺兰山住了,做了一个空城,把四门大开,旌旗高扯,大唐人马进了城,我们把木陽城团团围住,不能出去,粮草一绝,岂不多要丧命。”公主正在设计,元帅祖车轮也进朝门。一闻此计,说:“公主计甚好。但是大唐人马肯进城,一定是死。然唐营之中岂无智谋之士,只怕识得空城之计,不进城来,便怎么处?”公主说:“元帅,城中或者不进,营盘扎在城边,只须元帅周备,如此,如此;恁般,恁般。怕他不进城去1元帅叫声:“好计。”狼主心中大悦,说事不宜迟,传魔家旨意,令城中军民人等,尽行搬出,到贺兰山去了。然后狠主部令了数万人,竟退到贺兰山扎营。元帅当下调兵埋伏,暗中探听不表。

单讲大唐人马,离了黄龙岭下来,三天到木陽城,探子报道:“木陽城大开,不知何故。”秦元帅忙问徐茂功道:“二哥,究竟那些番狗使的什么计?”茂公叫声:“元帅,此乃空城之计,引我兵进了城,那时就要围住,绝我粮草。此计不可上他的当,就在此安营在外。”程咬金说:“徐二哥,又在此说混话,什么空城计不空城计,这班番狗,惧怕我们,多逃遁去了。那里有什么计?及早进城,改换旗号,好班师。”茂功说:“我岂不知。谁要你多言1元帅传令大小三军,不必进城,就此安营。放炮一声,安下营盘。此时却是日已过午,君臣畅饮,直吃到三更,军士飞报进来报上:“王爷、元帅,不好了,营后火发。正南上有二支人马,尽用火箭射将过来,三军营帐多烧着了。”元帅听得呆了。太宗汗流脊背,听一声叫:“阿呀,不好了1沸反滔天,自己营中多乱起来了。茂劝说:“中了他们的计了,诸位将军,快些上马保驾。”元帅上马提槍,冲出营门,尉迟恭父子两骑马也出营外,马、段、殷、刘,措手不及,端了兵器,保定天子,程咬金拿了开山大斧,一拥出营。抬头一看,吓杀人也。但只见正南上有兵,东西二处也有人马,灯球亮了,照耀如同白日,火球、火箭、火槍,打一个不住,四边有数万人马杀来。唐兵心慌,三军受伤者不计其数。天子叫声:“先生,如之奈何?怎么处?”抖个不住。茂功无法,只得传令,把人马统进城中,暂避眼前之害。大小三军那里还去卷这些物件,只得多弃撇了,望城中逃命要紧。诸大臣保定龙驾,一拥进城,把四门紧闭,扯起吊桥。其夜乱纷纷,安住。再讲外面元帅祖车轮大悦,说道:“唐兵落我的圈套了。”吩咐大小儿郎,就此把四门围住,不许放唐卒一人,违令者斩。一声答应,四支人马,将城围得水泄不通。放炮三声,齐齐扎下营盘。早已东方发白。贺兰山狼主御驾,同了屠封丞相,屠炉公主,领了二十万人马,又是团团一围,真正密不通风。

再讲城中唐王坐了银銮殿,元帅住了车轮的帅府,诸将安歇了文武官的衙门,数万人马扎住营盘。军士报道:“启上万岁爷,那番兵把四门围住了。”茂公说:“不好了,上了他当了。如今粮草不通,如之奈何?”尉迟恭说:“军师大人,不免且到城上去看看。”元帅说:“老将军之言有理。”天子说:“待寡人也到城上去走一遭。”众公卿多上雕鞍,带随身家将。万岁身骑日月骕骦马,九曲黄罗伞盖顶,出了银銮殿,来到南城上一看,大惊说:“阿育,吓死人也。好番营,十分利害。”君臣见了,大家把舌头伸伸。元帅叫声:“诸位将军,你看这一派番营,非但人马众多,而且营盘扎得坚固,不是儿戏的。我军又难以冲出去,他们粮草尽足,当不得被他困住半年六月怎么处?况我粮草空虚,岂不大家饿死。”天子龙颜纳闷,请将无计可施,只得回衙。三天过了,大元帅祖车轮全身披挂,出营讨战。有军士报进:“启上万岁爷,西城外有番将讨战。”天子吓得面如土色,叫声:“秦王兄,番将如此利害,在外攻城,如何是好?”元帅说:“陛下,不妨,待本帅上城看来。”叔宝上马来到西城上,望下一看,见有一将生得来十分凶恶,面如紫漆,两道扫帚眉,一双怪眼,狮子大鼻,海下一部连鬓胡须,头上戴一顶二龙嵌宝乌金盔,斗大一块红缨,身穿一件柳叶锁子黄金甲,背插四面大红尖角旗,左边悬弓,右边悬箭;坐下一匹黑点青鬃马,手执一柄开山大斧,后面扯起大红旗,上写着:“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好不威风。在城下大叫:“呔!城上的蛮子听者,本帅不兴兵来征伐你们,也算这里狼主好生之德,怎么你反来侵犯我邦,夺我疆界,连伤我这里几员大将,此乃自取灭亡之祸,今入我邦,落我圈套,凭你们插翅腾空,也难飞去,快把无道唐童献将出来,饶你一群蝼蚁之命,若有半句推辞,本帅就要攻打城门哩。”这一声大叫,城上叔宝说:“诸位将军,这一员番将不是当耍的,你看好似铁宝塔一般,决然利害。”程咬金说:“好像我的徒弟。也用斧子的。”众将笑道,你这柄斧子没用的,他这把斧头吃也吃得你下,比你大得多的,你说什么鬼话。”元帅说:“如今他在城下猖獗,本帅起兵到此,从不曾亲战,不免今日待本帅开城与他交战。”众将道:“若元帅亲身出战,小将们掠阵。”叔宝按好头盔,吩咐发炮开城,与他交战。哄咙一声炮响,大开城门,带了众将,一马冲先,好不威风。祖车轮把斧一摆,喝声:“蛮子少催坐骑,可通名来。”叔宝说:“你要问俺的名么,大唐天子驾前,扫北大元帅秦。”祖车轮呵呵大笑道:“你大唐有名的将,本帅只道三头六臂,原来是一个狗蛮子,不要走,照爷爷家伙罢。”把斧一起,叔宝把槍一架,噶啷一响,说:“呔!慢着,本帅这条槍不挑无名之将,快留个名儿。”车轮说:“魔家乃赤壁宝康王驾下大元帅祖。”叔宝说:“不晓得你番狗,照本帅的槍罢。”望车轮劈面刺来,车轮说声:“好。”把开山大斧一迎,叔宝叫声:“好家伙1带转马头,车轮把斧打下来,叔宝把槍一抬,在马上乱晃,把光牙一挫,手内提炉槍紧一紧,直望车轮面门刺来,车轮好模样,那里惧怕,把斧钩开,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唐将虽雄难胜来。

不知二将交战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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