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八宝铜人败罗通 罗仁双锤救兄长
第十回 八宝铜人败罗通 罗仁双锤救兄长
诗曰:愿得貔貅十万兵,能教虏寇一时平。功成不用封侯印,麟阁须留忠孝名。
罗通抬头一看,好一员番将,甚是可怕。只见他头戴青铜狮子盔,身穿锁了红铜甲,外罩大红袍,青眉紫脸,豹眼黄须,坐下一匹青毛吼,冲上前来,把刀一起,那罗通把槍噶啷架定:“呔!来的可通下名来。”金牙说:“你要问魔家之名么?魔乃流国山川七十二岛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为百胜将军,铁雷金牙便是我也。晓得你是罗成之子罗通,你伤我兄弟银牙,欲要把你活擒过来,碎尸万段,以泄我弟之仇。”说声未了,把刀一起,叫声:“小蛮子,照魔家的刀罢。”豁绰一刀砍过来。那罗通不慌不忙,把槍一卷,直往头上绷转来,战到了二十余合,金牙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兵之刀,嘴里边说:“阿唷!好利害的小蛮子哩。”罗通见他刀法已乱,这一槍兜胸前刺进来。那铁雷金牙叫声不好,躲闪不及,正中前心,扑通一响,翻下马来。罗通同众将乘势抢关,那些小番儿见主将已死,多进关中,闭关也来不及了。罗通随后冲进,杀得番兵:忙忙好似丧家犬,急急浑同漏网鱼口中尽叫快走,多望野马川逃去了。元帅吩咐养马一日,查盘府库,扯起大唐旗号,明日兵进野马川。
再讲野马川守将叫做铁雷八宝,其人身高一丈,头大如斗,两眼铜铃,口似血盆,连鬓红须,力拔泰山,要算番邦一员大将,惯使一个独脚铜人。列位,你们道什么叫做独脚铜人?有四尺长,原有头有手,单有一只脚,像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一般,有千斤多重。将此作军器,你道利害不利害。铁雷八宝正与花知鲁达们,在私衙商议退兵之事,外面小番报进:“启上将军,关外有金麟川败残兵卒,要见将军。”八宝听言大惊说:“传进来1一声吩咐传进,小番跪禀道:“将军爷,不好了。大唐救兵来得凶勇,二将军被唐将槍挑而死,金麟川已破,不日兵到野马川来了。”铁雷八宝听言,不觉下泪说:“有这等事。大兄被伤,此恨未消,今二兄又遭童子之手,可不痛杀我也。待唐兵来到关下,魔家不一顿铜人打尽蛮子,也誓不立于人世也。”遂吩咐小番,若唐兵一到,速来报我知道。把都儿一声答应,紧守关门不必表。
再讲唐兵到了野马川,离关一里安营下寨,吩咐放炮升帐。罗通坐在中军帐内,叫声:“程伯父,路上辛苦,安息一宵。”咬金说:“这个自然,出兵之法,凡兴兵破关,三军行路辛苦,要停兵一天,养养精神的。”当夜不表。
再讲次日天明,元帅升帐说:“今日那一个哥哥去攻关讨战?”闪出秦怀玉道:“小将愿去讨战。”罗通道:“哥哥须要小心。”怀玉得令,上马提槍,结束停当,放炮开营,带领三军,一马冲出,来到关前大喝一声:“呔!关上的,快报与虏狗知道,出来会我。”小番看见,连忙报进:“启上将军,今有唐将一员出马讨战。”八宝听言,既有唐将讨战,吩咐披挂,抬铜人过来。小番一声答应齐备,八宝结束上马,拿了独脚铜人,催开马,出了总府,来到关前。放炮开关,鼓声啸动,一马望吊桥上冲过来了。秦怀玉抬头一看,心中大骇说:“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我想十八般武艺,件件皆知,何曾有这人用的是独脚铜人。”他又生得十分恶相,你看他怎生打扮:面如红枣浪腮胡,两道青眉豹眼珠。身着连环金锁甲,头顶狐狸狮子盔。左首悬弓新月样,右边顶内插狼牙。手执铜人多凶恶,坐骑出海小龙驹。
秦怀玉喝道:“来的虏狗,少催坐下之马,快留下名来,你有多大本事,敢来送死。”铁雷八宝听见便说:“你要问魔的名么,魔乃流国山川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为随驾大将军,铁雷八宝的便是。你小蛮子有甚本事,敢到魔家马前送死。”秦怀玉呼呼大笑说:“把你这番狗活捉过来,立时枭首。怎么口出大言,分明买腌鱼放生,不知死活,你又不是什么铜皮铁骨的利害,今日天朝救兵前来,还不知道我们众爵主爷骁勇哩。此去赤壁宝康王尚要活擒,何在为你这个把番狗,擅敢霸住野马川,阻我上邦爵主爷去路。”铁雷八哈哈大笑说:“你们众蛮子尚被我邦困住,何在你们这一班无知小子,还不晓得魔家手中铜人利害么。此乃自投罗网,不足为惜。快通个名来,魔好打你为粉。”怀玉说:“小爵主乃是护国公秦老千岁荫袭小爵主,奉朝廷旨意,挑选二路平番讨大元帅罗麾下,加为无敌小将军,秦怀玉便是。放马过来,照爵主的槍罢。”把空条黄金槍串一串,一炷香直望八宝面门上速刺将过来。那八宝说声:“来得好1不慌不忙,把手中独脚铜人往槍上噶啷这一击,秦怀玉喊声不好,几乎跌下雕鞍,槍多拿不牢起来了。马打冲锋过去,才圈得马转来,早被八宝量起手中铜人,喝一声:“小蛮人照打罢。”将这铜人望顶上打下来了,好似泰山一般。秦怀玉喊声:“不好,我命休也。”把槍横转了,抬上去。不觉噶啷啷声响,槍似弯弓模样,马直退后十数步,几乎跌落雕鞍。看来战他不过,只得带转马头,望营前大败而走。铁雷八宝说:“你这小蛮子,来时许多夸口,原来本事也只平常,你往那里走,魔来也。”豁喇喇追上前来,秦怀玉早进营了。有军士射住阵脚,八宝只得把马扣定,喝道:“营下的,量你们营中多是无名小卒之辈,决少能人,快快退了人马,让还魔这里两座关头,放你们残生回去。”
不表铁雷八宝夸言,单讲秦怀玉下马进了中营,说道:“元帅,番狗骁勇,手中铜人十分沉重,小将被他打得一下挡不住,所以败了,望元帅恕罪。”罗通大骇说:“北番番将算得异人了,用的兵器多不在十八般武艺里头,第一关守将的什么踹牌,如今又是什么铜人了,哥哥无罪,带马过来,待本帅亲自出马。”那手下军士备好龙驹,牵将过来。罗通立起身来,把头盔按一按,把金甲按一按,跨上龙驹,提了攒竹梅花槍,炮声一起,营门大开,前里二十四对大红旗,左右平分,鼓声啸动,豁喇喇冲出来了。元帅出马,众爵主多出营来哩。那程咬金说:“我从幼出战沙场,兵器见了无数万。从不曾见有什么独脚铜人的兵器,今日我老人家到也要出营去看一看。”
不表爵主与程咬金出营观望,单讲罗通冲出营来,那铁雷八宝抬头一看说:“又来送死的蛮子,少催坐骑,通下名来,是什么人?”罗通道:”你要问本帅之名么,乃越国公荫袭小爵主,外加二路扫北大元帅,干殿下罗通便是。”八宝听言,便说:“你可就是当年平北罗艺老蛮子的小蛮子传下来的么?”罗通应道:“然也,既知本帅之名,何不早早下马受缚。”
八宝呼呼冷笑道:“我把你这小蛮子,碎尸万段,方雪我恨。我两位哥哥尽丧于你这小蛮子之手,正要与兄报仇,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仇人在眼,分外眼红,我一铜人不打你个齑粉,也誓不共戴天。放马过来1八宝催一步马向前,把独脚铜人往头上一举,喝声:“照打罢。”望罗通顶梁上一铜人打下来。那罗通喊声:“不好。”看来这铜人沉重,只得把槍也轮横了抬上去。噶啷噶啷一声响,马打退有十数步才圈转来。八宝又说:“照打罢。”又是一铜人打下来,罗通又把槍挡得一挡,不觉坐下雕鞍头圆乱闯,一马冲锋过去,兜得转来,八宝又打一铜人下来。那时罗通抬得一抬梅花槍,打得弯弓一般,虎口多震得麻木了。心下暗想:“这番狗果有本事,不如发回马槍挑了他罢。”算计已定,把槍虚晃一晃,说:“番狗果然骁勇,本帅不是你对手,我今走也,少要来追。”说罢带转丝缰走了。铁雷八宝哈哈大笑说:“魔家知道你,当年罗艺、罗成前来扫北,把回马槍伤去了我邦大将数员,魔也晓得你们罗家有回马三槍利害,但别将怕你回马三槍骁勇,独有魔家不惧你们的回马槍,我把铜人在此摇动,看你怎么样把回马槍伤我。”说罢把铜人在手中摇动,将喉咙前心两处护定,催开坐骑,随后转来了。那罗通听见此言,回头看看,只“见他把铜人摇动,护住咽喉,一路追下来了,并无落空所在,好发回马槍。罗通不觉心内慌张,不知怎样的,把丝缰一偏,望营左边落荒而跑了。那铁雷八宝心中大喜说:“魔道你败进营中,到也奈何你不得,谁说你反落荒而走,分明:一盏孤灯天上月,算来活也不多时。
凭你飞上焰摩天,终须还赶上。你往那里走1豁喇喇追上前来。营前众爵主见元帅被番将追落荒郊,不觉一齐惊得面如土色,尽说:“完了,如今驾也救不成,一个元帅反送掉了。”
程咬金说:“这个畜生自然该死,败下来自该败进营内,怎么反走落荒郊,一定多凶少吉的了。”此话慢表。
且说罗通被八宝迫下来,有四十里路程,急得来汗流脊背,只见八宝使起铜人紧追紧走,慢追慢行,一步不放松。想道:“这回马槍不能伤他,将如之何。”心下在此沉吟,丝缰略松得一松,马慢了一慢,却被八宝这匹马纵一步上,就在罗通背后,量起铜人,喝声:“照打罢。”“当1这一击打下来,那个罗通喊声:“我命休也。”把槍抬得一抬,在马上乱晃,二膝一夹,那马豁喇喇好走哩。追得罗通好不着急。说:“番狗奴休要来追,少待来追。”八宝呼呼冷笑说:“你往那里走,快留下首级来。吓。”说罢,又紧追紧赶,相离营盘有八十里路了。
罗通吓得昏迷不醒,伏在马鞍上败下来。偶抬头一看,只见那一边远远来了五个人,那四个头上多是紫色将巾,当中这个银冠束发,白绫战袄,生得唇红齿白,年纪不过八九岁,好是孩童一般,那四个人须发多白。你道是什么人,原来就是罗府中二公子罗仁。他道哥哥领兵扫北,所以也想前来杀番狗。随了罗德、罗春、罗安、罗福四名老家将来的。一路进了白良关,金银二川,罗仁不觉烦恼说:“你们这四个老狗才,在此作弄我么,离家乡也有几十天,难道哥哥的兵马还不见?”四人道:“二爷又来了,进北番地界,有三座关头,大公子兵马不见,非怪我们之事。”正在此讲,只听喊声道:“番狗奴休要来追。”豁喇喇追下来了。那时五人抬头一看,只见一员番将,摇动手中铜人,追赶一员银冠束发的小将下来。四个家将大惊道:“阿呀,不好了,这员败下来的小将,好似我家大公子一般,二爷你可见么?”罗仁听说,睁眼细一看,说:“是阿,是阿。一些也不差,果然是我家哥哥,为什么大败?不好了,这番狗奴如此猖獗,追我哥哥,我不去救,那一个去救。你们快拿锤来!罗安道:“二爷,使不得,番狗骁勇,你哥哥尚且大败,你去到得那里是那里。”罗仁道:“你不要管。”竟夺了两柄大锤,蹋、蹋、蹋,跑过去了叫声:“哥哥,我兄弟罗仁在此救你。”那罗通听言,抬头一看,不觉惊骇叫声:“兄弟动不得,为兄尚然大败,你年纪尚小,不要藐视他人,快退下去。”罗仁不听罗通言语,竟追上去了。罗通好不着急,扣定了马,那四名家将赶上来说:“大爷,我们家人们叩见。”罗通说:“你这四个狗才,那番狗使这铜人,好不利害,我尚且败了,二公子有何本事,你们放他上去,倘被他们伤了,如之奈何。”四个家将说:“我们原阻挡,二爷不听,自要上去,不关我们之事。”
少表这里主仆之言,再讲罗仁提了两柄银锤,上前喝道:“呔!你这番狗,不必追我哥哥,我二爷在此,你把这颗首级割下来。”那八宝在马上看见了这个小孩子在马前讲话,想他身不上三尺,不觉哈哈大笑,把马扣定说:“孩子,魔要追赶这罗通小蛮子,你为什么拦住马前,倘被马脚踹死了,怎么样呢?快些闪开,待魔家走路。”罗仁喝道:“呔!你这个该死的番狗,那罗通是我哥哥,我就是二公子罗仁,你要往那里走。吓!快来祭你二爷这两柄锤罢。”八宝闻言怒道:“什么东西,魔家立番邦以来,这铜人下不知死了多多少少的英雄好汉,你这小孩子,也在此戏耍,快些闪开,再在马前混帐,魔家撮起了捏死了犹如蝼蚁一般哩。”罗仁道:“呔!番狗。你不要夸口,好好取过头来,必要待你小爷一顿乱捶,把你打为肉酱么。”八宝大怒说:“你这小孩子,魔家好意放你一条生路,你必要死在我铜人底下,此乃该死畜类,佛也难度,照打罢。”“当”一铜人打下来。那罗仁说声:“来得好。”把手中银锤往铜人上噶啷这一枭,架在旁首,冲锋过来。罗仁在地下够不着他身体,交锋过来,望八宝这一骑马头上挡这一银锤,打得这个马头粉碎跌倒来,把一个铁雷八宝翻在尘埃。罗仁上前把铜人夺下,复又一锤打去,把八宝头颅打得肉酱一般,一命归天去了。罗通与四名家将见了.不胜之喜。上前来说道:“兄弟,多多亏你,为兄险些丧于番狗之手,请问兄弟到这里做什么?”罗仁说:“兄弟也要去杀番狗,在哥哥帐下立些功劳,出仕朝廷,故尔来的。”罗通说:“既如此,兄弟同我营中去。”
不表六人回转营中,先讲营内诸将,等至更初,不见元帅回来,大家着忙。程咬金亦着了急,这一首:“启上老千岁,元帅回营了。”诸将听说元帅回营,大家出来迎接。说:“元帅恭喜,受惊了。阿呀!这二兄弟为何亦在此处?请到里边去。”大家同进营来。咬金叫声:“侄儿,你被番狗追下去,害得我做伯父的胆子惊碎了,如今怎样脱离回营?”罗通把兄弟相救情由,说了一遍。咬金大喜,称赞二侄儿之能。罗仁就拜见伯父,又与众位哥哥见过了礼。罗通吩咐道:“如今趁关上小番等候主将回关,必然不闭关门,不如连夜抢进关中安营罢。”众爵主听了令,多上马提了兵器先抢关头了。后面大小三军,卷帐拔寨,多抢关了。罗通、罗仁两员小将,先把关门打开,冲到里面,把那些把都儿槍挑锤打,守关之将尚然伤了,那些小番济什么事?被众将赶进关内,刀斩斧劈,人头谷碌碌乱滚,如西瓜一般。这场厮杀,小番尽皆弃关而逃。元帅就吩咐安下营盘,一面查点粮草,一面关上改立旗号,众将各自回营。一宵过了,到明日清晨,传令:早除野马铜人将,再灭黄龙女将来。毕竟众小将不知如何救驾,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省老母叔宝回乡 送礼物唐壁贺寿
叔宝道:“贤人,你丈夫既然亡过,遗存寡妇孤儿,我恨不能学韩信,用千金来报答漂母。今日权以百金为酬,聊报大德1即便取银相送,柳氏感谢不尽,叔宝就出门上马,向二贤庄去了。
那单雄信闻人传报,叔宝重回潞州,心中大喜道:“谅他必来望我。”吩咐备酒,倚门等候。再说叔宝因马力不济,步行迟缓,直到月上东山,才到庄上。雄信听得林中马嘶,高声道:“可是叔宝兄来了么?”叔宝道:“正是秦琼,特来叩谢1雄信大笑道:“真乃月明千里故人来1二人携手登堂,喜动颜色,顶礼相拜。家人摆上酒席,二人坐下,开怀痛饮,各有醉意。雄信将杯放下道:“恕小弟今日不能延纳,有逐客之意,林酌之后,就要兄行。”叔宝道:“这是何故?”雄信道:“自兄去燕山二载,令堂老伯母,有十三封书信到此。前十二封书信,是令堂写的,小弟薄具甘旨,回书安慰。只个月内第十三封书,不是令堂写的,是令正写的。书中说令堂有恙,不能修书,故小弟要兄速速回去,与令堂相见一面,以全母子之情。”
叔宝闻言,五内皆裂,泪如雨下道:“单二哥,若这等,弟时刻难容。只是燕山来,马被骑坏了,路程遥远,心焦马迟,怎生是好?”雄信道:“兄不说,我倒忘了,自兄去后,潞州府将兄的黄骠马发卖,小弟就用银三十两,纳在库内,买回寒舍,今仍旧送还兄长。”叫手下把秦爷的黄骠马牵出来,手下应诺,不一时,牵了出来。那马见了故主,嘶喊乱跳,有如人言之状。雄信又把向日的鞍辔,挂在马上,然后将行李背上。叔宝拜辞,连夜起身,出庄上马,纵辔加鞭,如逐电追风,十分迅速。
及行到济南,叔宝飞奔入城,走到自己后门,跳下马来,一手牵马,一手敲门,叫声:“娘子,我母亲病势如何?我回来了。”张氏所见丈夫回来,忙来开门,说道:“婆婆还未曾好。”叔宝牵马进来,张氏关了门,叔宝拴上马,与娘子相见。张氏道:“婆婆方才吃药睡着,虚弱得紧,你缓些进去。”叙宝蹑足,轻轻走进母亲卧房,伏在床边,见老母面向里,鼻息只有一线,膀臂身躯,犹如枯柴一般。叔宝就跪在床前,低声叫道:“母亲醒了吧1那母亲游魂缓返,身体沉重,翻不过来,面朝床里,恍如梦中,叫声:“媳妇1张氏道:“媳妇在此1秦母道:“我方才略睡一睡,只听得你丈夫在床前絮絮叨叨叫我,想是已为泉下之人,千里游魂,来家见母了。”张氏道:“婆婆,你儿子回来了,跪在这里。”叔宝道:“太平郎回来了。”
秦母原无重病,因思想儿子,想得这般模样。忽听得儿子回来,病就好了一半,即忙爬起来,坐在床沿上,扯住叔宝的手,大哭起来。但又哭不出眼泪,张着大口,只是喊。叔宝叩拜老母,老母道:“你不要拜我,可拜你妻子。你三年在外,若不是你媳妇能尽妇道,我久已死了,也不得与你相见。”叔宝遵母命,回身叩拜张氏,张氏跪下,对拜四拜。秦母问道:“你在外作何勾当,至今方回?”叔宝将潞州府颠沛,远配燕山,得遇姑父姑母,前后事情,细说一遍,秦母道:“姑父作何官职?姑母可曾生子否?”叔宝道:“姑父作幽州大元帅,镇守燕山。姑母已生表弟罗成,今年十四岁了。”秦母大喜。又说受单雄信大恩,如何得报?
到了次日,有樊虎等众友来访,叔宝迎接,相叙阔别之情。叔宝就取罗公那封荐书,自己开个脚册手本,戎装打扮,带两根金装锏,往唐壁帅府投书。这唐壁是江都人,因平陈有功,官拜黄县公开府仪同三司,山东大行台兼济州节度使。是日放炮开门,升堂坐下。叔宝将文书投进,唐譬看了罗公荐书,又看了秦琼手本,叫秦琼上来。叔宝答应一声,就上月台跪下。唐璧抬头一看,见秦琼身高八尺,两根金装锏拿于手中,身材凛凛,相貌堂堂,有万夫莫敌之威风。唐璧大喜,对秦琼道:“我衙门中大小将官,都是论功行赏,今权补你一个实授旗牌官,日后有功,再行升赏。”秦琼叩谢。唐璧令中军给付秦琼旗牌官服色,点鼓闭门。秦琼回家,就有营下二十多军士,各拿手本,到宅门叩见秦爷。
叔宝虽为旗牌官,唐璧却待为上宾,另眼相看。过了四个月,正值隆冬天气,唐璧叫秦琼至后堂说道:“你在标下,为官四月,不曾重用。来年正月十五日,长安越国公杨爷六旬寿诞,今欲差官送礼,前去贺寿。因天下荒乱,盗贼生发,恐路中有失。我知你有兼人之勇,能当此任,你肯去么?”叔宝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小人焉有不去之理?”唐璧大喜,叫家人抬出卷箱来,另取一领大红毡包,一张礼物单。唐璧开卷箱,照单检点,付秦琼六色,计开:圈金一品服五色,计十套;玲珑白玉带一圈;夜明珠二十颗;马蹄金二千两;寿图一轴;寿表一道。话说越公杨素,乃突厥可汗一种,又非皇亲,如何用寿表贺他?这里有个缘故:因他在隋朝大有战功,御赐姓杨,出将入相,宠冠百僚,又因废大子,立了晋王,内外官员,皆以王侯事之,故差官送礼,俱用寿表。唐璧赏秦琼马牌令箭,又令中军选两名壮丁健步,服侍秦琼。
秦琼回家,拜辞老母,秦母见叔宝又要出门,眼中流泪道:“我儿,我残年暮景,喜的是相逢,怕的是别离。你回家不久,又要出门,使我老身倚门而望。”叔宝道:“儿今出门,非昔日之长远,明年二月,准拜膝下。”说罢,别了老母妻子,令健步背包上马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空城计君臣受困 宝同一困锁陽城
不讲外面宝庆攻关,且说小番报进来了:“启总爷,大唐人马已到,有蛮子讨战。”总爷大惊道:“中原人马几时到的?可曾安营么?”“启上平章爷,才到。不曾扎营,走马端槍讨战。”总爷说道:“连取二关,又要取接天关。”吩咐带马过来。结束停当,挂剑悬鞭,手执狼牙棒,带领众把都儿,一声炮响,大开关门,一马当先,冲过吊桥。宝庆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员恶将,十分凶脸。怎生打扮?头戴一顶四凤双龙高铁盔,身穿锁子黄金甲,手执惯使狼牙棒,坐下一匹千里银驹马。好一位鞑子番将!直到阵前。宝庆大喝一声:“呔!来的胡儿住马,可通下名来。”总爷把捧一起,噶喇架定说:“你要问魔家名么?对你说:我乃镇守接天关总兵段九成便是。可晓得本将军利害么?还不速退,休来纳命。”宝庆便把槍直刺过来;段九成把棒一架,回手就是一棒,喝声“招打1当头向顶梁上盖打将下来,好利害!果然泰山一般。宝庆把槍往上一挡,噶喇一声响,架开在旁,回手一槍,正中咽喉,跌下马来,亦死非命。小番儿见主将已死,晓得金霞关内杀得利害,大喊一声,各自逃生,往锁陽城去了。元帅好不快意,领人马随宝庆杀进关去了,一卒皆无,一齐到总府住扎。宝庆进帐缴令。勇力取关,朝廷大悦,说:“其功非小,御侄英雄更胜父兄,果然是将门之子。”宝庆见朝廷赞他,好不快乐。即传令改换大唐旗号,盘查国库钱粮,养马三日。元帅与军师商议取锁陽城,此话不表。
再言锁陽城,乃西辽大地方,人烟稠密之处,周围百里,三关十门。元帅苏宝同镇守,帐下有雄兵十万,战将千员。他是苏定方之孙,苏凤之子,都是罗通扫北,将他父亲杀死,逃走了苏凤,投在西凉国招为驸马,其姊纳为皇后。苏宝同幼年投师在金凤山李道符仙长门下学法,练就九口飞刀,飞镖三柄,一纵长虹三千里,时时切齿要报祖父之仇。差官打战书到中原,不料唐主斩了差使,苏宝同闻报大怒,正欲兴兵夺取长安,不料唐主拜仁贵为帅,御驾亲征,又失了三关,告急文书飞报锁陽城。苏宝同大慌,忙请二位军师商议,你道这两个军师是那一个?是扫北野马川李道人,名唤铁板道人。用一尺长、半寸阔铁打成的铁板,共有十二块,块块有符。要与他交战,念动真言,掣在空中,打将下来,要打为灰泥。身长一丈,头如笆斗,眼似铜铃,尖嘴大鼻,颔下红胡根如铁线,惯用孤定剑。当年被尉迟恭杀败,在西凉投在苏宝同帐下,拜为军师。另一僧乃敖来国出身,名唤飞钹禅师,用两副金钹,与人交战,掣在空中,打将下来,头儿打得粉碎。自称西天活佛,身长不满四尺,阔倒有三尺,相貌不扬,似石敢当。这二位合得投机,都在元帅帐下。闻得元帅相请,二位来到帅府,见了宝同,主客坐定。铁板道人说:“不知帅爷唤吾二人到来何干?”宝同说:“二位军师有所不知,本帅欲取中原,报祖父之仇。不料唐主拜薛蛮子为帅,兴兵前来,征伐西凉。前日小番来报,已夺了三关,不日来攻锁陽城。吾与军师商议,今唐兵到来,必要一网而擒,拿住唐王,活捉薛蛮子。然后反兵杀上长安,夺了中原国位,狼主为君,将罗家满门抄灭,方称吾心。不知二位军师有何妙计与本帅雪恨否?”飞钹禅师与铁板道人道:“只要我二人略施小计,管教唐兵百万一网打尽,钱粮兵马尽归我邦,唐朝君臣尽将诛戮,直上长安,狼主身登龙位,帅爷十大功劳,可以报仇雪很。”苏宝同一听此言,欢喜大悦,开言说:二位军师有何妙计,早说与本帅知道。”铁板道人说:“一些也不难。那薛仁贵遣将讨战,不必与他交战打仗,现在元帅统领三军出城,退至寒江关,留此空城,这薛仁贵必赶进城来。只要一进城中,我们将百万雄兵把锁陽城团团围住,此时十门攻打,管教他外无救兵,内无粮草,插翅也难飞去,不出三月尽皆饥死。他若出城交战,帅爷弄起飞刀,吾二人相助,杀他片甲不留。能人亦难出营。然后慢慢攻打,岂不是拿唐皇如反掌矣。”元帅说:“军师计算甚高。”众将无不欢欣。传令大小儿郎官员等,尽搬到寒江关安营,把座城池调空。宝同同了二位军师、诸将,离却锁陽城,竟往寒江关居住。点齐数十万人马,暗中埋伏,专听合围城池,不许漏泄。
再说薛仁贵在接天关,传令发炮起行,夺取锁陽城。进兵几月,乃陆续都到了锁陽城。有探马报进,禀道:“启知元帅,前面就是锁陽城,但见城头上旌旗展荡,又无兵卒,大开城门,吊桥并不扯起,不知什么计策,故禀上元帅。”仁贵呼呼大笑道:“诸位将军。你们莫轻视此关。料此苏宝同无能,大开关门,兵卒全无,内中有计。今日圣驾征讨,谅无大事。你们大家须要小心进关,看他使何诡计?”那徐茂公开言道:“元帅,那苏宝同不出关门交战,竟带三军去了,留此空城,吾军兵马休要乱动,不可进关。不然又是征东三江越虎城故事了。”程咬金叫声:“军师非也,我们的秦驸马并尉迟二位将军,英雄无敌,连夺三关,不用吹灰之力,锁陽城之将难道不晓得么?决然是闻此威风,谅来不敢迎敌,所以弃城逃遁。就闻我老程之名,他亦胆战心惊,那儿有什么计?分明怕我们,逃走去了。”薛仁贵说道:“老千岁之言不差,他这班都是犬羊之辈,何足惧哉?闻我大唐天兵一到,他便望风而走。此关又非建都之地,怕甚么!且入锁陽城,然后进兵取西辽,吾皇洪福齐天,西辽必定该灭。”吩咐大小三军开进城去。元帅一令,多往关内而走。军师徐茂公屈指一算,圣上该有几年灾难,将官有此一劫,天机不可预泄。元帅命尉迟宝林四处查点明白,恐防暗算奸计。盘查钱粮,原是充足,竟有数年之粮,百姓安顿如故。军师传令,军士先运粮草进关,然后请圣上进城。元帅诸将远远出城迎接天子进入关中,身登银銮宝殿。众臣朝参已毕。大元帅传令,把三十万人马,扎住营头。把十门紧闭,商议取寒江关。
再言苏宝同暗点人马探听,今见唐王君臣已进城中,四面号炮一起,有百万番兵围绕十门,齐扎营盘,共有十层皮帐。旗幡五色,霞光浩荡。唬得城上后军急忙报入帅府,奏上万岁道:“不好了,城外有百万番兵,围住十门,密不透风。”唬得天子魂不在身,众大臣冷汗淋漓,分明上了空城之计。天子道:“薛王兄,这便如何是好?中了他们诡计了。这个城池有什么坚固,若他们攻打进来,岂不是要丧命。快快拨佣人马出关,杀退辽兵,以见英雄。”仁贵说:“陛下,且往城上去看虚实。若果然利害,再出主意。”圣上说:“有理。”同了军师、元帅、程咬金及众将上西城一看,围得重重,又杀气腾腾,槍刀威烈森森。唐主见了,心惊胆裂,诸大臣无不惊慌。忽听得三声炮响,营头一乱,都说大帅到了。这苏宝同又来围住西门,九门有能将九员,数百万雄兵,截住要路,凭你三头六臂,双翅能上腾云也难杀出辽营。如何是好,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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