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曲线创新 第二版

联想是中国最早一批进入PC领域的企业，被称为中国的民族企业，也有过辉煌的历史，但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联想的发展一直起起伏伏，不尽如人意（见图5-5）。

回顾联想的历程，2009年是联想发展的一个重要分界线，当时联想的发展跌入谷底，但也成功触底反弹，迎来了久违的一波持续增长。在2015年5月15日，联想的股价到达历史最高点，但辉煌过后又是持续的走低。2016年，联想股价一年跌掉了60%。2018年股价的下行依然继续，联想市值甚至一度缩水83%。同年5月4日，联想被香港恒生指数剔除，当年外媒在报道中称，联想是全球最差的科技股。

从民族英雄企业到逐渐湮灭在互联网浪潮中，联想究竟遭遇了什么？接下来，我们就从价值网的角度分析一下联想的发展困局。

1. 第一曲线PC遭遇极限点

首先联想发展的第一曲线是PC，如图5-6所示，这是联想全球PC历年的出货量数据，在2011年，联想的出货量到达最高点，紧接着一路下滑。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很简单，智能手机的问世改变了人们的网络使用习惯，直接导致了2012—2017年全球PC出货量连续六年下跌。从这个角度来说，2011年实际上就是全球PC出货量的极限点。

但是，在PC行业整体衰落的环境之下，联想却实现了持续增长，2013年销量超过惠普，成为全球PC市场的霸主，占据世界16.7%的市场份额。极限点的到来虽然会迟到，但从不失约，2014年联想自己也走到了PC业务的极限点。从2015年开始，联想PC出货量逐年下降，2017年被惠普反超。

同时遭遇行业极限点和企业极限点，这个时候任何企业的领导者都无力回天。虽然联想的PC业务遭遇了不可逆转的困境，但联想始终被股市看好（见图5-7）。因为在当时，联想的第二曲线已经展现出崛起的潜力，而这个第二曲线就是打败了PC的智能手机。

2. 第二曲线手机困于组织心智

了解联想的人应该都知道，早在2009年，联想就已经进军智能手机业务，到2013年联想手机在中国手机市场占有率排在第二位，仅次于三星，是国产手机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名。2014年，联想耗资29亿美元收购了摩托罗拉手机。联想在手机领域的气势如虹，也成功地影响了投资者，2011年联想手机全球出货量370万台，2012年达到2815万台，2013年达到6646万台，而到了2014年已经达到9270万台，所以2009—2015年，联想的市值不断攀升（见图5-8）。

年）

虽然联想的财务数据非常喜人，但我们一定要看财务数字背后决定性的能力指标。在显性财务指标的利好之下，隐藏着隐性能力指标的不足。联想手机的崛起并不是依靠产品自身，而是依赖渠道，也就是所谓的运营商定制机。

众所周知，在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之后，运营商的主要利益来自用户使用的数据流量。但2011年，中国移动虽然拥有7亿用户，其中3G用户只有7900万。为了获取更多的收益，当时的中国移动最大的发展需求就是扩展更多的3G用户。由于对用户规模化的渴求，运营商非常重视3G手机的市场占有率。三大运营商为了发展3G用户，通过补贴方式定制了大量低价智能手机，运营商要求什么，手机厂商就生产什么，并形成了“中华酷联”^[13]的手机格局，而联想就是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主要的合作企业。

2012财年，联想手机的出货量增长1070%，市场份额由2011年的第十名一跃成为第二名，仅次于三星。此时联想手机已经成为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的最大供应商。2013年的元旦和春节，中国移动投入巨资补贴，强势推广移动主导的TD信号3G网络，以扩充市场份额，一下子把联想的低端手机卖断货。2013年，联想70%的手机出货量来自运营商渠道。

在运营商庞大的用户基数下，联想手机的销量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快速提升，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运营商定制手机，本身就是企业与客户价值网的绑定。在这种情况下，联想手机虽然价格优惠，但质量相对一般，一旦运营商经营模式出现变化，联想也会受到影响。

果不其然，2014年运营商政策改变，不再为合作企业提供大量补贴，联想的手机业务遭到了致命的打击。当然，联想的管理者并没有轻易放弃，他们也在不断地寻求提升手机产品在开放渠道销售比例的方法。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联想又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策，将手机业务和PC业务组合在一起，也就是说将第二曲线合并到了第一曲线。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举措，原本要变革的对象成为变革的执行者，这种组织结构的调整自然不会发挥任何效果。

结果，联想手机业务不但没有摆脱对客户的依赖，反而进一步提升了运营商渠道的销售比例。当时的联想，已经深陷客户价值网不能自拔（见图5-9）。结果运营商渠道销售占比从2012年的50%上升到2015年85%。

2017年，联想移动业务仅占集团整体业务的16%，反观PC业务，依然占据联想营业收入的70%和100%的利润。也就是说，截至2017年，联想仍然是一家PC企业，曾经对智能手机这条第二曲线发展的探索宣告失败，企业又重新回归了第一曲线（见图5-10）。

资料来源：联想年报（2017年）。

无法果断放弃昨天，才是许多企业走向没落的真正原因。理查德·福斯特在《创造性破坏》中坦言，在不连续时期，除非是企业领导层有所异动，从而引进了更新、更适当的心智模式，否则原班领导者是不可能放弃现行心智模式的。

我们再一次重申，巨头企业的失败不是输给新兴的竞争对手，而是输给自己内部的既得利益和既有思维，所以作为企业管理者一定要了解价值网络和组织心智禁锢力量之大。

公众号fenxiang：三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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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喀琉斯之踵（Achilles'' Heel），原指阿喀琉斯的脚后跟，因是其身体唯一一处没有在冥河中浸泡过的地方，从而成为他唯一的弱点。阿喀琉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英雄，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的主人公。在特洛伊战争中，阿喀琉斯被毒箭射中脚踝而丧命。现引申为致命的弱点，要害。
2. 理查德·福斯特. 创新：进攻者的优势[M]. 孙玉杰，王宇峰，韩丽华，译. 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
3. 2013年9月3日上午，微软宣布将以约71. 7亿美元的价格收购诺基亚手机业务。
4. 与第三章中的“价值网”概念本质相同。
5. 尤瓦尔·赫拉利. 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M]. 林俊宏. 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4.
6. “贸”是指贸易，即做买卖，如代理、代销、经销等；“工”是指加工、生产，其形式有很多种，既可以是自己加工生产，也可以委托加工、外协加工等；“技”是指技术，即研发，包括开发新技术、新产品等。“贸工技”是指先做生意，实现一定的原始积累，求得生存，然后开发新技术、新产品并进行销售，找到新的利润增长点。
7. 1英寸≈0. 0254米。
8. 经济学中的“黑洞效应”，是指企业的一种自我强化效应。企业的第一曲线会像黑洞一样，产生非常强的吞噬和自我复制能力，把它势力所及的大量资源吸引过去，形成一个正向加速循环的旋涡。
9. 1947年，萨缪尔森的《经济分析基础》一书出版，他在书中首次将经济学的全部问题归纳为一个“最大化问题”。1970年，萨缪尔森在发表的题为《经济分析的最大化原则》的演讲中称“：经济学这个术语的基本含义就是利润最大化，这是这门学问的真正基础。”
10. 所谓“用脚投票”，原指资本、人才、技术等资源自发地流向能够提供更加优越的公共服务的区域，现被广泛用于诸多领域。
11. 企业战略委员会在1988年发表于WashingtonDC:CorporateStrategy Brard。
12. 西尔斯·罗巴克公司的简称，成立于1886年，曾是世界最大的私人零售企业，2005年被凯马特公司并购。
13. 当时中国内地的四家主流智能手机厂商，包括中兴、华为、酷派和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