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心理学

5.2.1 视觉词切分线索在拼音文字阅读中的作用

在拼音文字中，词与词之间的空格作为一种视觉词切分线索，在词切分过程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众多国外研究者从探讨词间空格在拼音文字阅读中的作用入手，揭示拼音文本的词切分机制。研究者发现词间空格作为一种视觉词切分线索，不仅可以有效地促进词汇识别过程（word identification），同时还助于眼跳目标的选择（saccadic targeting）。

以英文阅读为例，如果词间空格被人为删除，读者的平均注视时间延长，眼跳距离显着变短，其阅读速度也会下降30%—50%。为了排除阅读习惯在实验中的可能影响，Malt和Seamon（1978）在实验前让被试充分练习阅读替换词间空格的文本，结果发现英文读者的阅读速度依然低于阅读正常有空格的文本。此外，词间空格的人为删除也会影响读者的下一次眼跳计划。例如，英文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对一个单词的首次注视经常落在该词的开头和中心部分的中间位置，即大约单词开头的1/4处，研究者将此位置定义为偏向注视位置。当人为删除空格时，读者对下一个词的首次注视则由偏向注视位置转移到词首位置。而当首次注视位置落在词首时，会增加读者的再注视概率，进而延长读者进行词汇识别所需的时间。因此，该研究结果为词间空格促进读者眼跳目标的选择这一观点提供了有效证据。研究者对此也作出了合理解释（如McConkie，Kerr，Reddix和Zola，1988）：词间空格能够帮助读者充分利用副中央凹处的低水平物理信息，将文本切分成一个个连续的加工单元，进而有效地引导眼动目标的选择。此外，Rayner、Fischer和Pollatsek（1998）通过两项研究发现，词间空格的人为删除使得低频词比高频词更难识别。这意味着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受词频效应的调节，即相比于高频词，词间空格在低频词的识别中起到更为重要的作用。

与英语类似，西班牙语也属于拼音文字，其书写形式中也存在把词间空格作为一种视觉词切分线索的情况。Perea和Acha（2009）通过设置三种实验条件（词间空格条件、隔词加黑条件以及无词间空格条件），一方面考察词汇辨别力在西班牙语文本阅读中的作用，另一方面考察隔词加黑这种视觉标记方式是否和词间空格这种切分线索同样有效。此外，为了区分词间空格对词汇识别和眼动控制的影响，该实验还同时操纵了目标词的词频。结果发现，删除西班牙语句子中的词间空格会降低西班牙语读者的阅读速度，眼动模式也与正常阅读时不同，该结论与英语的研究结论相一致。隔词加黑条件的确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提高西班牙语读者的阅读效率，具体表现为：相比于无词间空格条件，读者在隔词加黑条件下的跳读率增加，平均注视时间变长，眼跳距离变大。这表明隔词加黑这种标记方式的确可以提高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对不同词汇的辨别力。然而，隔词加黑作为一种视觉词切分线索却并不如词间空格那样醒目、有效。这意味着在西班牙语的阅读中，词间空格的确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词切分线索。

泰语属于拼音文字，但在书写形式上却缺乏词间空格。那么，泰文读者是如何在文本阅读中进行词切分的？对此，研究者作了以下两方面的研究：首先，一些早期研究通过人为地在泰文文本中插入词间空格，考察提供视觉词切分线索是否会提高泰文读者的阅读效率。例如，Kohsom和Gobet（1997）通过研究发现，在泰语文本中人为地插入词间空格，可以提高读者的阅读速度。之后，Winskel、Radach和Luksaneeyanawin（2009）采用眼动技术，在操纵词频的情况下比较了插入词间空格对泰语—英语双语者阅读泰语和英语文本的影响。结果发现，尽管泰语文本不包含空格，但是当加入词间空格时，读者在目标词上的凝视时间和总注视时间显着缩短，且不受目标词词频高低的影响，这表明词间空格的插入促进了泰语—英语双语者对词汇的识别过程。当研究者继续对注视位置进行分析时，发现无论有无词间空格，泰文读者的首次注视位置都位于词首稍微偏左处。这表明词间空格的插入并不影响泰文读者的眼动控制。

其次，Reilly、Radach、Luksaneeyanawin、Aranyanak（2009）探讨了在正常的泰文阅读中，读者如何进行词切分。到目前为止，他们发现泰文读者可以通过字母出现在词首、词中和词尾的比例不同来进行词切分，即字母的偏向位置信息是泰文阅读中的一种有效词切分线索。Kasisopa、Reilly、Luksaneeyanawin和Burnham（2013）通过分别记录30名泰语读者阅读空格文本和无空格文本时的眼动轨迹，探讨了偏向位置信息如何影响泰语阅读的词切分。在结果分析中，研究者发现泰语读者无论在空格文本还是无空格文本中都倾向于将首次注视落在词的中心或中心附近，表明在泰语阅读中，词间空格作为一种物理词边界信息，并没有有效地引导读者的眼动。真正在词切分中起重要作用的是首、尾字母的偏向位置信息，即当一个单词的词首部分用在词首的概率较高、词尾部分用在词尾的概率较高时，泰语读者在词内的首次注视位置更加接近于词的中心部分。该研究结果表明，字母的偏向位置信息是泰语阅读中的一种有效词切分线索，它引导读者的眼动落在最佳位置。

5.2.2 视觉词切分线索在拼音文字复合词加工中的作用

在拼音文字中，复合词由两个或两个以上语素直接串联而成，语素与语素之间并无词间空格这种视觉词切分线索（如“农场”，在英语中写作“farmhouse”而不是“farm house”）。鉴于复合词在书写形式上有别于拼音文字的传统书写方式，研究者在揭示拼音文字的词切分机制时，经常借助于复合词来进行研究。

视觉词切分线索在英语复合词加工中的作用

相对于德语和芬兰语中的复合词，英语复合词有如下特点：第一，复合词数量相对较少；第二，大多数英语复合词由两个成分组成，词长相对较短；第三，一些复合词各个组成成分之间有词边界信息，如“前门“写成“front door”，而另外一些复合词各个组成成分之间没有词边界信息，如“强调”写成“highlight”。英语复合词有三种类型：词素间无空格（如football）、词素间有空格（如long distance）以及词素间有连字符（如pencil-box）。Juhasz、Inhoff和Rayner（2005）通过四个实验研究了词间空格在英语复合词加工中所起的作用。实验选取两类复合词（一类在书写形式上无词间空格，一类在书写形式上有词间空格）作为目标词，每类目标词都包含有一种正确的书写方式（如“front door”和“highlight”）以及一种错误的书写方式（如“frontdoor”和“high light”）。结果发现，第一，词汇判断的反应时和错误率结果显示，空格能促进词素加工；第二，在阅读任务中，研究者通过眼动指标表明空格在词汇加工的不同阶段所起的作用不同，如首次注视时间表现出明显的空间分割优势，在凝视时间上却表现出空间分割的耗时效应，即当读者在复合词上发生再注视时，词间空格的插入阻碍了本身没有词间空格的复合词的加工。该实验结果表明，在有词间空格的复合词加工中，视觉词切分线索能够促进复合词各个成分的词汇通达过程。相比之下，在本身没有词间空格的复合词加工中，缺少视觉词切分线索反而促进了复合词意义的整合过程。

此外，Inhoff和Radach（2002）发现，在实验中使用英文复合词，读者倾向于注视复合词的最佳注视位置；如果在复合词中间插入空格，把这个复合词变成两个单词，读者倾向于注视复合词第一个词的最佳注视位置。这表明，词间空格在复合词加工中的促进作用，不仅表现在提高词汇的搜索速度上，还在于帮助阅读者把下一个注视点定位在单词的最佳注视位置上（Radach & McConkie，1998）。

视觉词切分线索在德语复合词加工中的作用

在德语中，几个语素经常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复合词，来传递新的意义。但是各语素之间并无视觉词切分线索。如“数据保护专家”，用英语写作“an expert in data protection”，用德语则写作（datenschutzexperte），相当于英语书写中的“dataprotectionexpert”。Inhoff、Radach和Heller（2000）通过五个实验来探讨德文三联复合词（three meaning-defining compound）加工中视觉词切分线索（词间空格）的作用。结果发现，词间空格的插入不仅缩短了单词的命名潜伏期，同时也使得阅读该复合词的加工时间显着缩短。然而，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仅仅表现在复合词加工的早期阶段；在晚期加工阶段，词间空格则由促进作用变成抑制作用。由此可以看出，词间空格在德语复合词加工中具有双重作用。为此，研究者解释道，词间空格促进了复合词加工早期各个成分之间的词汇通达过程，但是却阻碍了加工后期的语意整合过程。

综合以上研究，我们发现，词间空格在复合词加工中具有双重功能：一方面，它促进了复合词各个成分之间的早期识别过程；另一方面，它也阻碍了复合词加工后期的语意整合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