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暗夜幽灵
让林语惦记了好久,桑达才被林语成功地引到关于嫣婴的话题上。
“哼,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唯一牛的人,人家嫣婴可以已经大不一样了!”桑达提到嫣婴,满脸写着嘚瑟,“当然,是在我的指导之下!”
“哦?”林语适当地表现出带有一丝怀疑的好奇。
于是,桑达就给林语讲述了嫣婴如何成功应对了督理处的刁难,如何转而开始跟随赵青石学习,如何大有进步脱胎换骨。他甚至明示了嫣婴对林语的关心,唯一没有说的,就是自己“在楚君的授意下”,也暗暗也传功给嫣婴这件事。
林语很意外,又于意外中升起层层暖意。嫣婴对自己的关心是他没想到的,他更想不到,当那么好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嫣婴提出的,竟然会只是让自己平安回来。
危机来临前,是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来警示自己,之后又在珍贵的机会面前为自己求生,林语从没试过对一个人产生强烈的感激之情,现在,他对嫣婴产生了。
一样的皮囊,谢血儿是恶魔,嫣婴却仿佛是个天使。自从来到它门,林语只在桑达身上感受过暖意,现在,嫣婴释放的暖,瞬间胜过了桑达。
——嫣婴真是个好人,而且……我们还成了师兄妹吗?
林语更想见一见嫣婴了。
桑达像窥视到了林语的心,忽然坏坏地问:“你是不是应该当面去感谢一下人家嫣婴啊?如果不是人家,你能不能坐在这儿吃饭还不一定!”
“是应该。”林语顺口应着,放下了干拿着半天了的筷子。
“走!我们去!”桑达也放下筷子,居然立刻跳起来,马上就要去。
“现在?”林语讶然。
“不然什么时候?”见林语动的慢,桑达居然来拉林语的手。
于是,林语就被桑达“拉”着,去敲了嫣婴的门。
嫣婴不在。
桑达打听一下,得知嫣婴是被谢血儿叫去了。谢血儿找嫣婴,必然有重要的事,林语心中不自觉地泛起担心,但他们只好放弃了这晚就见嫣婴的打算。
没见到嫣婴,桑达的兴致依然没有消减,但林语有点累了,强把桑达赶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半年了,后背终于又贴在柔软的床上,躺了很长时间后,一直心绪翻滚的林语才注意到,自己从躺下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动过。
他不禁苦笑,被“活埋”半年,自己已经养成了僵直不动的习惯。
外面有柔软的风声,林语没有刻意去听,依然仿佛可以听清风吹动的方向。
林语依然没有动,他就静静地在风声中躺着,这时候,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人。
嫣婴。当然是她。
这半年来,嫣婴经历了些什么,林语还只是了解于桑达的讲述,现在却有许多画面,仿佛他亲眼见到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那些画面里,呈现出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不得不经历成长的过程,她很坚韧,却令人心疼。
林语是见过嫣婴练功的,他虽然还不知道嫣婴有怎么样的基础,但他猜想,嫣婴应该没有自己这样“优秀的天分”,那么她必然会在练功的过程里承受难以想象的辛苦。
——辛辛苦苦地修炼异能,目的却只是成为别人的替身,如取所谓“灵心之血”一样,将一次次代替别人承担危险,这绝不是一份好的工作,那么嫣婴为什么要做?她是自愿的吗?
林语不认为嫣婴会是自愿,他也不认为它门会给人自愿做出选择的权利。
——嫣婴是帮过你的,林语,你也应该帮帮她。
林语在心里对自己说。
夜很黑,但双眼已在完全的黑暗中锻炼过的林语,不开灯依然能看清很多东西。这有些累眼睛,林语于是闭上了眼睛。
大脑渐渐变得迷迷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语听到了一个鬼祟怪异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窸窸窣窣,想某种潜行蹑踪的小动物。
林语睁开了眼睛,但没有立刻动。
天坑大院里还一直没有见过小动物,至少是没有见过活的,林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觉错误。
因为他只是睁了眼,那鬼祟声音的制造者并没有被他惊动,所以声音持续着,居然开始离他越来越近。
林语暗暗做好了准备,打算等那声音到了自己身边,就突然而动,给它的主人一个措手不及,但就在那声音接近他身边,他马上要动起来前的瞬间,那声音却骤然终止了。
有不安的感觉蔓延开来,林语忽然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现在的林语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普通少年,但他依然的的确确感到了恐惧,那恐惧毫不因他身具异能而衰减和消弭。
似乎为了给林语这份莫名的恐惧以依托,在静了一小会儿之后,一个冰冰凉凉又凉又硬都东西,抵住了林语的脚心。
一股寒意陡然从脚底打进心头,更膨胀了林语的恐惧。林语本能地想踢腿,不管是什么,都把它踢开,但他的大脑下达了指令,他的脚却没有服从。
——林语蓦地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就像冷硬的东西那一抵,已经点了他的穴道禁锢了他。
跟着,林语更发现,自己竟然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了,恐惧感顿时又倍增,完全攫住了他。
——什么东西?是鬼吗?
林语惊愕地想。
那一瞬,他想到了透明人,想到了山谷里的怪声。按谢血儿他们的说法,透明人是异能门派都无力抵抗的梦魇,必是极其可怕的,而在它门这一边,自己是唯一见过他们的,难道,现在是他们来找上了自己?
——自己是它门寄予希望的“宝贝”,它要毁灭它门,先来找自己实在合理合情!
不管“点了自己穴道”的是什么,现在林语的当务之急,都是赶紧让自己恢复行动力。他开始拼命用力,挣扎求动,他还没有成功,那抵住他脚心的东西,忽然在他的脚心抓挠起来。
痒,极痒。如果不是在这种状态中,林语会轻易地被这脚心的痒弄得大笑不止,可现在他根本笑不出来,只被那本能的笑意折磨得很想哭。
好在,那“东西”的抓挠很快就结束……不,是转移了,从挠脚心,变成了挠小腿。
小腿没有那么敏感,林语又穿着裤子,酥痒的感觉顿时大为缓解。但恐惧感仍在,因为从那抓挠的转移,林语很快判断出,抓挠的本质,其实是攀爬。
——那不知是何物都东西,正在爬上他的身体。
“滚开,下去!”
林语在心里大喊,感觉冷汗已经湿了自己的额头。
但林语无声的大喊没有起一点作用,很快,那东西就爬到了他的胸口。
那实在是个很小的东西,所以即使它很硬,但爬上林语身体的它,也并没有给林语造成很大的压迫感。
好在,在身体不能动之前,林语已经睁开了眼睛,所以当那个东西在他的胸口坐下来,他得以看到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不是什么动物,竟然是林语曾经见过的一个东西。
林语万万没想到,半夜三更爬上自己身体的,赫然是初进山谷,自己劈开大石之后,那里面出现的那个玉石婴儿!
怪不得那么冷那么硬,石头本来就是没有温度的硬物!
当时,林语是触摸过石胎的,他很确定,它绝对不是一个有机生命,可现在,石胎却活了,动了,就坐在他的胸口,正忽闪着一双睫毛弯弯的大眼睛,委屈哀怨地看着他。
林语依旧不能出声,否则他大概已经在尖叫了。
或者是林语的运动功能和声音全都被石胎掳夺了,林语不能动不能说,石胎却不但动起来,而且还说话了。
石胎的声音是嫩嫩的,完全就是一个幼儿的声音,他对林语说:“你这个小偷,把我的生命还给我。”
“你在说什么?”林语心中惊叫。
他无法出声,石胎却听到了他的声音,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你偷了我的生命,我要拿回来。”
“我没有!”林语无声大叫:“你本来就是一块石头,你根本没有生命!”
“我有,我有。”石胎哀哀地说。那悲伤的语气,由一个幼儿的声音发出,别样地令人生怖。
林语喊不出了,他定定地瞪大眼睛看着石胎,看到它的双眼里流出血泪来。
——难道,我真地夺走了它的生命?我夺走了它的“家”,因此夺走了它的命?
林语恐惧地想到了这种可能,他想到,当时劈出石胎时,它是那么栩栩如生,可现在,它确实好像灰暗干硬了很多。
“因为我……占了你的石头,所以你死了吗?”
好半天,林语才终于又用心声发问。
“是的,那是我的根。”石胎说。
“那……你要对我做什么?”林语问。
“我要拿回握的生命,从你身上拿回来!”石胎依然是幼儿的声音,却忽然充满了愤怒怨毒。
石胎的脸也变了,它的血泪挂在两腮,忽然渗透进去,蔓延成两道分裂出许多细小枝节的可怖花纹,它的双眼忽然变成了黑色,像成为了两个无底的黑洞,直视着林语时,一股吸力射出来,像开始了对林语灵魂的吸食。
林语惊骇至极,却无力反抗,也无力求援。
他只能继续开始拼命挣扎,用力到汗出如浆。终于,在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开始从口鼻眼耳发散出来时,他些微夺回了自己喉咙的控制权。
他可以出声了,开始只是一丝丝呓语般的呻吟,在他努力了仿佛一个世纪之后,那丝丝呻吟终于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声嘶哑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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