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灵心之血
“楚君女士,一定要继续吗?”
嫣婴看到了那条黑线,江肃当然也看得到。他终于有些重视起来,眉头微皱,语声肃然。
楚君对他的回答,是继续不休的念咒声。她的手指上仍然鲜血滴答,滴在地上的血滴仍在滋滋地蒸发,这三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压抑而烦躁,心头似乎有毛茸茸的长腿蜘蛛在爬。
“血儿公主,你是真的不在乎你的门下吗?”
江肃于是再看向嫣婴,声音里,已经有些质问的意味。
嫣婴眼睛里已经闪烁着惶急的泪光,她到底不是谢血儿,她的弱,这时候已经清楚地呈现出来。
嫣婴很自责,很恨自己。她无比希望自己这时候可以真的化身谢血儿,以从容不迫的强大来面对江肃,但不能就是不能。
嫣婴没有回答江肃,她无法回答,她只是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江肃是不是已经看到自己眼睛里的泪光,嫣婴不知道。她希望没有,她希望自己可以掩饰,于是,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倏地再瞪大眼睛,将她唯一的,还没有修炼纯熟的异能——日眸之术,祭了出来。
江肃的目光仍看着自己,嫣婴睁眼的一瞬,看到一丝惊愕倏地出现在江肃眼中,接着,江肃眼中竟然又出现一丝慌乱,再接着,他已经将目光移开,以闪避般的姿态。
而与此同时,楚君于念咒声中的蓄力已经结束,那左臂上的黑线,侵过她的脖子,由右肩继续蜿蜒而下,已经爬满她的身体。
恍惚之中,她的身体竟好像变成了模糊的,就像聚成一团的烟,就要在风中散开。
房间里没有风,没有什么力来“吹散”楚君,但瞬息之间,她却“无风自散”了——她整个人忽然变大了一圈,在江肃闪避嫣婴目光的同时,猛地扑向了江肃。
如黑色的海水翻起汹涌的巨浪,楚君这一扑,就像整个要罩住江肃一样,居然瞬间完全遮住了嫣婴看着江肃的目光。
这一下真是无比骇人,虽然心里并不认为楚君这样就能击中江肃,但嫣婴还是不得不为她这一下的可怕,感到了强烈的心惊。
“不好!”
而不知是不是有嫣婴“助攻”的原因,楚君的这一次进攻居然打出了江肃的仓促感。见楚君凶猛扑来,江肃口中叱喝一声,不同于之前的沉稳,立刻开始了躲避。
只见他的身形疾往后退,先避开楚君的锋芒,继而侧身一个凌空翻滚,敏捷却显仓惶地翻到了他所坐的椅子后面,跟着,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枪。
显然,楚君的杀招对他而言已经不那么好对付,所以他不得不把武器也拿了出来。
“噼里啪啦”,一阵碎裂声起,江肃躲过了楚君的一击,但挡住他的一排桌椅却都被卷进了楚君的力场里,风卷残云般碎成一堆木块。
楚君不像一个异能人,简直已经像一个魔鬼。
“住手!”
“住手!”
楚君仍在欺进,江肃的枪口对准了她,跟着,两声“住手”同时被喊了出来。
两个人,同时喊了一样的话,自然是江肃和嫣婴。
嫣婴是对江肃喊,江肃则是在喝止楚君。
只可惜,两个人喝止的对象都没有听从他们的阻拦,楚君继续逼近,江肃扣动扳机,一声爆响,子弹飞出枪膛,近距离无可躲避地射进了楚君的胸膛。
就在瞬息之前,楚君的指刀刚刚从自己的胸膛拔出,像是刻意一般,江肃的子弹,准确无比地又从那仍在滴血的伤口射了进去。
楚君很凶恶,同时也很骄傲,她受不了自己有弱的表现,刚刚自戳一掌,她也只是咬着牙闷哼一声,但现在中了这一枪,她终于忍不住痛呼一声,踉跄连退好几步,那“膨胀”起来的身体,瞬间萎缩的比原来还小了几分。
嫣婴的脸色已经雪一样白,她万万没想到作为一个督理官,江肃竟然这么轻易就对异能人动了枪。
异能人也是人,枪入胸膛,谁也不可能承受的了,所以在嫣婴看来,江肃这已经是要要了楚君的命了。
但是,接着嫣婴就知道了江肃这一枪的不同——楚君中了枪,从她的痛呼可以知道,她必然非常痛苦,但是指刀刺伤有血,子弹入体,却非但没有流血,甚至连指刀之伤的血也“止住了”。
在楚君胸膛的伤口里,涌出来的是灰白色的一股烟气,那烟气迅速散开,几乎吞没了楚君整个人,它像一种束缚,也像一种消解,束缚了楚君的身体,消解了楚君的异能,它涌出的时候,楚君像一瞬间就从一个厉害霸道的异能人,变成了一个病弱无力的普通人。
虽然仍带着忐忑和犹豫,但嫣婴到底还是上前了,隔着包裹住楚君的那灰白烟气,她扶住了楚君,瞬间,刺骨的寒意渗入她的手掌,钻进了她的心。
本来,以楚君的个性,嫣婴这一扶,换来的必然是她的斥骂甚至责打,但现在的楚君却完全没了那力气,她弓缩着身体,颤抖着,依靠着嫣婴的搀扶,几乎已经要瘫倒在地上。
“江肃,你……”
像是楚君身体的颤抖也颤抖了嫣婴,使得嫣婴的声音也颤抖了。
嫣婴不喜欢楚君,从来不曾对她有半点好感。甚至,很多压抑不住自己的时刻,嫣婴心底会泛起对楚君的恨,恨她的冷酷,恨她的残忍,但是此时此刻,楚君被重创,颤抖在她的怀抱中,她瞬间忘记了那所有一切,只觉得楚君是个遭受毁灭的可怜人了。
所以,在恐惧惊惶之外,嫣婴深深地为江肃下手的狠辣愤怒了,她忍不住想质问,声音颤抖着出口,却噎住了后面的话语。
此刻的楚君,是柔弱的意外用户,而她,始终是柔弱的本尊。质问,她不擅长。甚至,她连愤怒都不擅长。
“抱歉,谢血儿门主,督理处的权威性,我需要维护。”
江肃似乎也被获胜前的仓惶消解了前面居高临下的散漫,义正言辞地回复了嫣婴没出口的质问。
嫣婴还想质问,但还是说不出来。
日眸之术,在这时候已经不自觉地注入在嫣婴的目光里,她直视着江肃的眼睛,其实已经给了江肃相当的压力。
“现在的情况,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江肃收起了手里专门制造出来压制异能人的“破磁枪”,“所以,还是希望谢血儿门主不要再难为我。”
楚君的喉咙里这时发出了“噶”的一声,似乎她还想阻止江肃,但她已经完全无力,甚至连声音都已经不能发出。
“好,我满足你。”
嫣婴咬着牙,心里剧烈地挣扎着。此时此刻,要楚君拿主意已经是不现实的事,她已经必须承担起“一门之主”的责任。她不是异能人,没有灵心之血,她不知道自己被抽了心头血,会造成什么后果,更不知道仅凭自己的血能不能骗过江肃这专业的督理官,但是眼前情况逼的她已经走投无路,所以挣扎之后,她终于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句话,嫣婴说的声音很小,但也算说出了斩钉截铁的味道,话说出来,嫣婴的一颗心也横了下来。
楚君已经无力,但听到嫣婴这句话,她还是瞬间转头盯住了嫣婴的脸。
吞噬了楚君的烟气这时依然消散很多,嫣婴这才看到楚君的眼睛,她发现,楚君的眼睛竟然完全变成了白垩色的,她的黑眼球不知何时居然“溶解”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就像,正是那灰白的烟气染白了她的眼睛。
但楚君依然是有眼神的,那眼神有愤怒,有怨毒,更有不敢置信,但是嫣婴已经以谢血儿的身份说出的话,纵使她眼神再凶,也已经收不回来。
“多谢血儿门主成全。”江肃诚心诚意地道了一句谢。
这时候,嫣婴终于可以叫人了。
她没有叫来它门的其他仍在的高手,来继续对江肃出手,她只是叫来了佣人把楚君扶了出去。
自己冒失地以血儿门主的身份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嫣婴无法想象自己之后会面临怎样的责罚,她不知道自己后不后悔,但她已无法改变。
楚君万般不忿地被扶了出去,嫣婴稳住自己坐下来,做好了被江肃抽取心头血的准备。
江肃也没打算客气,他拿出了一只特制的针管,再说一声“得罪了”,上前,隔着衣服,把针头插进了嫣婴的锁骨中心。
原来,心头血并不是扎心来取。
胸中感到一阵异样的清凉,嫣婴看到自己的血缓慢地随着江肃的动作,从自己的身体里流进了江肃的针管里。
莫名的恐惧汹涌地冒出来,一颗一颗侵入了嫣婴所有的细胞,嫣婴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来克制它们,克制自己的颤抖,当她几乎力不从心的时候,江肃终于拔出了针管。
甚至没有对“谢血儿”再说什么,江肃就迅速后退,封住针头,以一个特别的包装收起了针管。
那包装精密复杂,是金属制成,过了好一会儿,江肃才处理完这一套程序。然后,他拿出了一粒药丸。
江肃说,那药丸是督理处的医生研制的,可以供受伤的人快速恢复,很珍贵,为了感谢血儿门主的配合,特别送给她。
嫣婴接了江肃的药,之后,江肃便告辞,离开了天坑大院。
那粒药,嫣婴相信江肃的说法,但她并不打算自己用,她觉得,楚君一定更需要它。
江肃走后,嫣婴去看了楚君,她送去了那粒药,也做好承受重责的准备。
但是,楚君并没有给嫣婴呈现她所预想的反应,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意外。






本书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