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逆影难逃
“因为我还不想死。”没想到，许割木居然这样说。
“什么？”林语很吃惊。一个自己尚且能很轻易打跑打伤的人，居然能威胁到许割木的生命？
“你觉得那个人很好对付是吗？”许割木看穿了林语的心思。
“是的。”林语坦承，“我伤了他。”
“那是你命好。”许割木淡淡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有人闯进来，整个大院里却没有人发觉吗？”
“为什么？”这一点，林语本来就觉得奇怪。
“因为他们已经全都中了招。我之所以没有和他们一样，现在还在昏睡中只不过是得益于我正在用特殊的方法养伤。”一句更惊人的话，许割木平平淡淡地说了出来。
“什么？”林语忍不住惊叫一声。
“刚刚那个潜入者，如果不是错把嫣婴当成了血儿公主，想要带走她，大院里的人，只怕要伤好几个。”许割木忽然拿出一瓶粉末，倒在掌心，细细洒在电梯地上壁上，一边继续说着让林语吃惊的话。
这里是它门主场，虽然这里的人多有残病，但也是高手如云，那被自己轻易伤到打跑的潜入者，不但潜入了，而且让这里的人全都有“中了招”，还可以“伤他们好几个”，逻辑上，林语都觉得不通。
“这些天我养伤时，你在它门里了解了多少？”瓶子里的粉末被细细洒在电梯各处，开始发出莹莹的光。
“它门里的事？”林语问。
“是的。”许割木说。
思考了一下，林语回答了个大概。
许割木似乎并不满意林语的回答：“看来你还没有完全重新接受自己，你所了解的，都是被动了解的，而且实在还太少。”
——你说的不错，但接受一个新的自己谈何容易？
林语心里想，但没说话。
“它门以前很辉煌，但现在已经式微了，势力范围就只剩下这一座城，人丁不过一百，还多有病残，这样的情况下，其他几门当然时刻寻找机会想灭掉我们。”目光全在那发了光的粉末上，对林语说话，并没有影响许割木的专注。
“你们和那几门都是异能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林语对此很不解。
“不是‘你们’。”许割木提醒林语。让林语想起桑达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林语于是纠正，不管他愿不愿意做它门之人的“我们”，他都已经是了，“我们为什么要和那几门自相残杀？”
“你果然还是了解的少，桑达没有和你说过吗？”许割木瞄了一眼林语。
“没有。”林语提到过其它几门都是他们的敌人，却没有说过为什么。
“因为资源。”许割木转回头去，“异能人依靠本磁源而活，但本磁源是有限的，本来能供养的异能人就有限，如今更是越来越少，各门都想自己一门能延续下去，所以只能清除别人。”
许割木说的平静，林语却听得心惊。为了争夺生存资源而战斗，听起来像兽类之中才会发生的事，现在自己居然也身在其中了。
他也是它门的人了，这种生存资源争夺战，他又怎么可能脱身事外？
“就没有想过其它自救的办法吗？”林语沉吟。
“有人想过，他们都死了。”许割木说。
林语无话可说了。
“有刀吗？”许割木却忽然问他。
“嗯？”林语一愣。
“有刀吗？”许割木重申。跟着补充：“我需要血。”
“没有。”林语回答。
许割木便不再问，将自己右手拇指指甲在无名指上一划，立刻划出一道血口来。
不知道是不是电梯灯光的缘故，许割木指尖的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来。那血滴在电梯地板上，将地板上的粉末激起小小的一蓬雾。许割木把手伸进那蓬雾，以指为笔，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那是个很怪异的字，像字又像画。林语当然不认识。
而那个字真正的怪还并不是怪在它的形，而是怪在它的行。
——许割木写完抬手的瞬间，那个字居然动了！
原本它是一个血字，但动起来后，它所有的笔画首尾相连，就像是变成了一条奇长无比奇细无比的血蛇，蜿蜒盘绕着，在电梯里开始不停爬动。
行走的血字当然是惊人的，但看着它自己脚下绕来绕去，搅动粉末，惹得光雾迷离，林语更多地是感到有些恶心。心理作祟，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趾都更疼了一些。他终于忍不住说：“你是在找那个人留下的痕迹吗？它已经逃了这么久，你还能找到什么？”
语气里，林语没有掩饰那份不忿。
“我要找，就一定能找到。”许割木的目光一直跟着“血字蛇”，淡淡地说。
林语不再说话。他虽然心中仍有小小不忿，但是既然许割木这么说，他觉得自己也就不必怀疑。
和许割木只有那一路的接触，但是莫名地，林语对许割木已经生出一种强烈的信任感，他觉得，似乎一个像许割木这样对人对己都狠辣无比的人，不管什么事，只要他说做得到，那就应该一定做得到。
——它门之主，其实更应该是许割木这样的人吧。不合时宜地，林语忽然这么想。
不过，他转念又想，许割木虽然不是它门之主，也已经是它门的大总管，大概至少也是二把手吧。
电梯里安静下来，林语不说话，紧盯着“血字蛇”的许割木也不说话。在这样的安静里，那漂浮的粉末和爬个不停的“血字蛇”似乎都发出了声响，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直钻人心。
这样，一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许割木有了收获。
是有很明显的动静出现在了电梯里，不光是许割木，林语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这时“血字蛇”已经爬完了整个地面，蜿蜒上了电梯厢壁，在它爬到大概六七十公分高，距离一个角落大概三十多公分的一处地方时，它蓦地绕成一团，加速蠕动着，竟然溶进了金属的厢壁。而随着它的消融，一个灰色的脚印，模模糊糊地出现在了它消失的地方。
林语瞳孔皱缩。他不知道那脚印是不是那个窜逃者的脚印，但是想来也不会属于别人。
“在这了，打！”
而就在林语看到那脚印的一瞬，许割木突然开口，沉声下了命令。
林语反应也是极快——许割木下令击打的目标当然就是那脚印，虽然它只是一枚脚印，林语还是立刻一掌打了过去。
轰然有声，证明林语这一掌真是用了大力，电梯本身似乎都被林语打得晃动起来。而随着那一掌，在掌击厢壁的声音里，一声想忍没忍住的哼声，也倏地响了一下。
“再打！”显然，林语的一击已经得手，许割木绝不容迟疑，立刻又是一声令下。
脚印被打得叫出了声，林语心中是有一惊的，但是他丝毫没有让自己在震惊中反应稍慢。许割木第二声命令下来，他几乎在许割木开声的同时，就又是一掌打了上去。
这一掌，林语更比刚刚那一掌还要用力，因为毕竟前一掌已经看见成效。
如今的林语已经不是那个普通的学生，虽然还只是初练，虽然主要练的也并不是力量，但他近乎全力的一掌，也已经差不多有普通人十倍以上的威力。所以这第二掌打下去，脚印不但发出了更大的呻吟声，而且分明在厢壁上凸了起来。
它原本是扁平的，第二掌受了，它忽然变成了浮雕。
林语的脚趾还在痛，对踩断自己脚趾的那只脚底，他有着一瞬间的印象，现在，那印象和眼前的“脚印浮雕”重合了。
“拉他出来！”许割木第三道命令下来了。
林语应声而动，五指扣住脚印凸起的边缘向后一收，一截脚踝，瞬间被它从厢壁里拉了出来。
——已经这么久，那窜逃者居然还没有逃走，而是隐进了电梯厢壁，意外之外，林语真是又惊又喜。
这时候当然已经不需要许割木再开声下令，林语扣着那脚印的手不松，另外一只手已经迅速抄住了那截脚踝，一拉，再拉，终于，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被林语从厢壁里拉了出来。
那是个灰衣人，被拉出厢壁之后，他重重地砸在地上，电梯里顿时腾满了荧光尘雾。
很诡异，电梯里灯光很亮，但是尘雾中，那灰衣人的面目却依然模糊不清，就像他的脸是泥塑的，但塑成之后淋了雨，让他的脸变成了混沌。
果然就是那窜逃者，不必看脸，只看脚踝，林语也能断定。因为，之前林语已经用腐骨咒消解了窜逃者的一只脚踝骨，现在地上的灰衣人没有被林语抓着的另一只脚踝，就明显呈现出了断掉的软塌样子。
更何况，灰衣人还有软塌塌的一臂，更对他的身份做出证明。
骨头消融，显然是极痛的。灰衣人虽然面目模糊，还有尘雾遮挡，但是也能让人看出他脸上扭曲的痛苦。
“它门你可以进，但是想出却没那么容易。”这时，俯视着灰衣人，许割木说话了。
“许割木，”灰衣人也说话了，也许是因为疼痛，他的声音变得干哑而尖细，“我大意了，你果然还活着。”
“现在还没到我死的时候，可惜，你知道的晚了。”许割木幽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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