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变态考验
林语读过很多小说,看过很多漫画,也在无数的影视作品里见识过主人公突然陷入一个颠覆了的世界里的故事,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他们一样的人。
如果是在正常安稳的生活里,有一个机会给他,让他可以拥有特异功能,他一定喜出望外,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以自己家庭惨剧和人生颠覆为代价,去换取任何超能力。
可人生的悲剧就在于,并不是时时事事人们都拥有选择的权利。
桑达说了很多,多到林语几乎要无法消化了,而当林语完全陷入桑达给予他的震惊中时,时间的流逝就变得飞快,不知不觉,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林语甚至还没有困意,熬夜对他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以前直播时,很经常,所以对赵青石竟然用这种小事来“考验”自己,他心里甚至有些觉得可笑。
但桑达已经很困了,困得要瘫倒。
“不行了不行了,我熬不住了,我得趁还有时间赶紧睡一会儿,等一下还得去准备早餐。”
说完,桑达就倒在林语的床上,很快响起呼噜声。
林语没有叫桑达回去睡,毕竟人家可是陪着自己熬了夜。
太阳还没有升起,天坑大院里还很黑,林语起身又走到了院子里。他不困,脑子里被塞满的信息也容不得他困,但他依然希望早晨的清凉能帮自己更精神一些。
那个赵青石既然要考验自己,自己就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卷——这是林语的心思,可惜他不知道,赵青石的考验并没有这么简单。
这一天,赵青石居然一直没出现。
上午,林语装作不经意地在院子里走了几遭,一来想看看能不能发现赵青石,二来也孩子气地想给赵青石表现一下,自己即使再接一个白天也不睡也不在乎,但是走来走去,他并没有看到赵青石,而等到中午过后,困意强烈地袭来,他的“嘚瑟”进行不下去了。
这时林语就觉得自己想给赵青石表现一下的心思很可笑了。赵青石只是说让自己昨晚别睡,没有说第二天不许补觉,林语于是迅速放下坚持,回到房间里去补觉,不想刚刚躺下,就忽然有一个冷着脸的青年男子出现,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补觉计划。
青年男子是赵青石的“传话机”,他告诉林语,没有赵青石的允许,林语什么时候都不许睡。
人在困倦的时候就会焦躁,林语刚要睡就被叫醒,又听到“传话机”这样的说法,心里顿时很恼火,但有桑达的嘱咐在前,加上不想认输,林语压住火,强打精神又爬了起来。
就这样,林语坚持着又熬了一个下午,这一个下午,他只能通过不断用冷水洗脸来驱赶困意,但这种措施效用越来越小,到了傍晚,林语已经到了洗脸时差点睡着在脸盆里的程度。
——这算哪门子考验?这不就是变态折磨人吗?这对教我异能有什么帮助?
这时候,林语的恼火已经进化成了愤怒,就剩下想睡觉一个念头的他已经没有办法对赵青石的考验方式给予理解。
林语记得自己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个变态实验,在那个实验里的,好像是纳粹分子还是别的什么恶魔,强迫一些人不睡觉,以观察他们在极度困倦之后的反应,后来那些被实验者死的死疯的疯,据说有一个还成了吃人的恶魔。以前,林语对那个实验并没有愤怒和震惊之外太强烈的感受,这时候,他却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有个人会成了吃人魔,因为,才一夜一天没谁的他,此刻就已经困得想杀人了。
——不管了,不管了!我要睡觉!
林语心里叫着,一头栽倒在床上,拿回不拿回异能,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一点地位,他几乎是在倒下的过程里就已经睡着,但是,他的身体刚刚贴到床上,赵青石的“传话机”瞬间又出现在他的身边。
“起来。”传话机的话音冷冷的,比洗脸水还冷。
林语已经睡着了,传话机并不高的语声,一点都没惊动到他。
传话机并没有说第二句,他冷冷地看着林语,像看着一只心生厌恶的野物,拿出了一根针,在林语的胳膊上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啊!”刺痛之下,林语激灵一下醒了过来。
困意短暂被驱赶,林语焦躁地大叫:“干什么?”
“青石先生说了,没有允许,你不能睡觉。”
“传话机”慢条斯理仔细认真地收回他的针,平静地说完他的台词,转身就出去了。
林语心里愤怒极了,但是被刺醒的他也记起了这是赵青石的考验,于是使劲咬了咬下嘴唇,他又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
等又熬过了一夜,林语感觉已经要崩溃了。
这晚无比漫长。桑达又来过,但不同于昨晚,今晚快要狂躁的林语,已经无法忍受桑达在身边说一个字,他觉得烦的不行,理智上感激桑达的好意,却失去了支撑理智的力气。
桑达很同情林语,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了,只好离开。
于是,这一晚“传话机”的针就顶替了桑达的作用,时时出现,扎在林语身上一次比一次狠,总算“帮”他又熬过了一夜。
而再等又熬了大半个白天,“传话机”的针对林语都失去了作用,林语还醒着,但肉体已经“睡着”,针刺的疼痛,他已经近乎没有感觉。
这时,一种及其具有刺激性的气体成了“传话机”的新武器,只要林语闭眼,他就及时出现,将那气体喷进林语的鼻子,给林语制造出无法想象的剧痛。凭着它,林语的睡眠再次被驱逐了大半天。
林语要疯了,他真的不行了,他想要咆哮,但连稍微大声一点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坐在那里,进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只能微微睁开一线的眼睛,开始看到不真实的东西。
林语看到了地狱。他看到通天彻地的黑色云雾遮蔽整个世界,黑雾中黑石如林,黑水成河,在石林之中和黑水河畔,一个个披枷带锁地鬼魂哀哀哭叫,承受刑罚,其中,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他自己。
他还看到施刑的鬼差,他们是谢血儿,许割木,桑达以及它门那些残病之人。
最后,林语看到了赵青石。
赵青石穿过黑雾,轮椅双轮朝天,头下脚上地来到了他面前,那张冰冷倨傲的脸,倒悬着越发显得森然,他看着林语,忽然将一只手插进了林语的脑袋。
林语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阵剧痛,眼前的黑雾骤然缩成一团,完全吞没了自己。
林语昏睡过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终于醒来,昏睡前脑袋被赵青石的手插入的痛感,瞬间真实地袭击了他的头。
并不是赵青石的手真的插进了他的脑袋,那种痛感,是来自于倒吊着的头昏脑胀。
林语是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头下脚上地被倒吊着,他瞪大眼睛,看到了赵青石。
原来,昏迷前的幻觉,是真实情况的颠倒。
林语猜,一定是自己昏睡了多久,就被倒吊了多久,因为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已经被吊进了脑袋里,自己的头,已经快要炸了。
林语的感觉没有夸张的成分,如果他拥有一面镜子,他会发现,自己被黑眼圈包围的白眼球已经完全成了血红色,自己额头和眼角的血管,已经鼓凸如肥硕的蚯蚓。
“废物。”林语听到了两个字。赵青石迎接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一句冷冷地羞辱。
林语没有反击,他恼怒,但他没有力气也没了欲望。
“放我下来。”林语只是艰难地说。
“许总管给你的东西简直是浪费,可惜我居然拿不出来。”赵青石又说。
——拿不出来?林语心里涌起一股不安。“拿不出来”说明“拿过”,难道,我梦到他把手插进我的脑袋,其实不是梦?
“公主居然安排我来教你这么个废物,看来,我对它门实在是没什么用处了。”赵青石又讥诮地为自己叹息。
“放我下来。”林语说。
“我没允许你睡你就睡了,现在,你必须接受惩罚。”赵青石冷冷地说。
“你根本就是折磨我,你……这算是什么考验?”林语想揪住赵青石的扁长脑袋,扭断他干细的脖子,但他不仅仅是被倒吊着,他还被结结实实绑住了手足。
赵青石没有理会林语的质问,他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一如之前,自顾自转身离开了。
林语还吊着,像一只沙袋,没有外力,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耻辱感是赵青石离开之后才剧烈袭来的,因为赵青石走了之后,林语才想到关注一下周遭,于是他发现,自居竟然是直接被吊在天坑大院的正中间,在自己周围,它门那些残病的家伙,正像看猴一样,从不同的角度看着自己。
以前,作为一名主播,林语曾拥有很多观众,那时候的他只希望观众越多越好,此时此刻,他却希望自己一个观众都没有。
耻辱感带来愤怒,愤怒带来悲伤,林语觉得眼睛里涩涩的,想要流泪,他使劲咬着牙,把泪水逼了回去。
——林语,你决不能软弱,决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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