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体观念(群体是固有观念的奴隶)
前一本书在研究群体观念对各国发展的影响时曾指出,每一种文明都是由少数稳定的基本观念结合而产生的,而且这些观念很少受到革新风波的波及。此外,书中还提及了这些观念是如何深入民心、影响这一过程有多么困难,以及这些观念得到实现会具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最后书中还说,历史大动荡往往就是这些基本观念发生变化造成的结果。
我们已经详尽的论述了这些问题,因此我不想再多做赘述。下面我只想简单谈谈群体是如何接受这些观念以及这些观念的表现形式。
这些观念分为两类。一类是由于一时的影响而偶然引起的短暂观念,例如让某个人或某种学说着迷的观念。另一类是基本观念,环境因素、遗传规律以及公众舆论使这类观念极具稳定性,像过去的宗教信仰以及今天的社会、民主思想一样。
这些基本观念如同河流中汩汩的水流,缓缓地追寻自己的方向;短暂的观念像是变化莫测的浪花,不断地在水面上方搅动,虽然与前行的水流相比显得更为引人注目,但是却无任何真实的作用。
如今,曾被我们祖辈视为精神支柱的伟大基本观念,已经变得摇摇欲坠。它们的稳定性已经完全被破坏,同时,建立在其上的制度也受到严重影响,变得摇摇欲坠。虽然每天都有大量转瞬即逝的次要观念形成,但是它们根本不具备持久的力量,因而不能产生绝对优势的影响力。
无论给群体提供何种观念,只有当这些观念十分绝对、坚定而且简单时,才能产生效力。因为,只有这些观念被披上形象化的外衣,才能被群体接受。在这些形象化的观念之间没有任何逻辑上的相似性与连续性,它们可以相互取代,就像放映者从幻灯机中取出的一张张叠加在一起的幻灯片一样。这解释了为何最矛盾的观念可以同时并存于群体之中。随着时机的变化,群体可以在其理解范围内的不同观念作用下,做出大相径庭的事情。由于群体缺乏批判力,因此无法察觉其中的矛盾。
这种现象不是群体独有的。许多独立个体,包括原始人类以及在某些智力方面与原始人类十分相似的所有个体,如宗教信仰的狂热信徒,在他们身上都可以发现这种现象。我曾经发现受过欧洲大学教育并取得学位的、有教养的印度人就令人费解地表现出了这种现象。
许多西方观念的形成都是建立在稳定而基本的传统观念或社会观念的基础之上的。随着环境的变化,同一个人会表现出种种不同的观念及相应的言行举止,这会使这个人显得极为矛盾。这些矛盾其实是表面现象,因为只有世代相传的观念才能够影响独立个体的行为动机。只有当种族杂居,一个人处在不同的遗传倾向中时,他的行为才会左右摇摆真正变得矛盾。这些现象虽然在心理学上十分重要,但是对我们没有多大意义,因此不再多做说明。在我看来,要想完全理解他们,至少需要花上10年时间周游各地对他们进行观察。
只有简单明了的观念才能为群体接受,因此,观念经过彻头彻尾的改造后变得通俗易懂,因此受到大众的欢迎。特别当我们遇到有些高深的哲学或科学观念时,为了迎合群体低下的智力水平,我们需要对这些观念进行深刻的改造。这些观念如何改造取决于群体或群体所属种族的特点,不过改造的一般趋向是相同的,即将这些观念变得通俗易懂。这也充分说明了一个事实,即从社会角度看,现实生活中的观念很少出现等级制度,换句话说,观念很少有高下之分。然而,无论一个观念最初有多么伟大或正确,为了能够被群体理解并对其产生影响,其中那些崇高而伟大的成分便会被剥夺殆尽。
不过,从社会角度看,一个观念的等级价值的内在价值并不重要,我们考虑的是其产生的效果。无论是中世纪的基督教观念,上个世纪的民主观念,还是今天有关社会的各种理念都不能说有多么崇高。从哲学角度考虑,这些观念只能算是一些令人遗憾的错误,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具有十分强大的力量,在未来的长时间里,它们将是决定各国行动的最重要的因素。
但是,即使当某种观念经过改造被群体接受了,也要等到它进入无意识范围内成为一种态度时才能产生影响。这需要很长时间,其中涉及的各个过程我们将在后面进行研究。
要知道,一种观念不会因为仅仅具有公正性便可以对有教养的人产生影响。想要立刻理解这一点,只需看看即使最确凿的证据对大多数人的作用都是那么微乎其微就知道了。十分明显的证据,也许会被有教养的人接受,但是信徒却很快会被无意识的自我重新带回到他原先的观念上。几天后,我们又会看到相同的情景:他们说着完全相同的话,重新提出原有的观点。事实上他们仍受以往观念的影响,因为这些观念已经成为一种态度。只有这些观念是影响我们言行举止最隐蔽的动机。群体的情况同样如此。
当观念逐渐渗入群体心里时,它便具备了支配群体的无穷力量,并会产生一连串的影响,这时,同它抵抗就是徒劳的了。引发法国大革命的哲学思想用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才深入到群体心中。这些思想一旦扎根下来,其不可抗拒的力量就得到了世人的见证。当整个民族为了追求社会平等,实现理论上的权力和理想中的自由奋斗时,所有的宝座都危如累卵,西方世界陷入了深深的动荡之中。在短短的20年里,各国互相残杀,欧洲出现了连成吉思汗和帖木儿看了都会心惊胆战的大屠杀。世界还从未出现过因一种思想的传播而引起的如此大规模的屠杀活动。
把某种观念植入群体心里需要很长时间,根除它同样如此。因此,就观念而言,群体总是落后于学者和哲学家好几代人。今天所有的政治家都十分清楚,前面提到的基本观念中掺杂着错误,但是,由于它们仍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因此政治家不得不依照这些自己不再相信的理念进行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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