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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自卑

2024-04-03 0人点赞 0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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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借助勇气的力量超越自卑

完美主义是压迫者的声音。

——安妮·拉莫特(Anne Lamott)

《一只鸟接着一只鸟》(Bird by Bird, 1994)

也许再找不出一种比恐惧与自卑之间更为强大的关系了。这两种情感常常共同协作,卷起一场完美的情感风暴——自卑导致恐惧,然后恐惧再导致自卑。这场风暴是如此的猛烈,它们交替更迭的出现,并通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自卑,或是我们对疏离的恐惧,使我们害怕许多事情。我认为对人们影响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对不完美、平凡、土气和脆弱的恐惧。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们将探讨这些棘手的问题,以及面对恐惧时,自卑复原力的几种要素帮助我们练习勇气和悲悯的方法。

自卑和完美主义

我想我已经看《闪电舞》(Flashdance)那部电影至少二十遍了。在20世纪80年代,我一直想成为像詹妮弗·比尔斯(Jennifer Beals)所扮演的角色亚莉克斯(Alex)那样的人。在白天,她是一个强健的焊工,到了晚上她又是一个有才华、有抱负的舞者。当然,电影中我最喜欢的桥段就是亚莉克斯去那所爱摆架子的芭蕾舞学校试镜的舞蹈场景。

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因痴迷于这部电影,我曾毁了多少件运动衫,买了多少条护腿。当然,并不是我一个人会这样做。没有比我们对神秘“闪电舞”的狂热更加神奇的了,就像和朋友们约好吃晚餐,见面时却发现我们六个人都一致地留起了一头大卷发、戴着飘逸的发带,身着破洞运动衫。

我们都想成为《闪电舞》中的亚莉克斯。她是完美的——穿着破洞的衣服看起来很性感,焊接工作看上去很令人兴奋,跳芭蕾看起来很时尚,跳霹雳舞也看起来很轻松容易。但是,唉,这些完美都只是一种错觉。我很失望地得知,电影导演用了四个不同的演员来演绎那场试镜:有詹妮弗·比尔斯的漂亮脸蛋,有专业的舞者来表演芭蕾舞场景,有体操冠军来表演跳跃动作,有男街头表演家来表演霹雳舞。所有那些烫坏的头发和做护膝的花销,到底是为了什么?试着去达到某种不存在的完美境界?

如果我们停下来审视一下我们为自己设定的期望就会发现,和《闪电舞》中的场景一样,我们期望的完美概念是如此不切实际,以至于它不可能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代替的是,这些只是各种部分或是被看成是完美的片段的组合。我们不想只是能做好我们分内的事,我们想要完美——我们想把我们所看到最好的片段都剪辑在一起来构成我们的生活。

那么,这种“完美剪辑”的想法是从哪里来的呢?答案就在我们眼前——那就是自卑网。如果我们环视一下我们自卑网中的所有成员——家人、伴侣、朋友、自己、同事、团队成员等——我们大多数人都能说出这些人对我们的期望。尤其是在外表、父母身份、养育子女、工作和家庭等自卑类型的问题上,完美的期望就更加深重了。

围绕这些问题的期望如此有影响力的主要原因在于:它融入我们生活之中是如此迅猛。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天起,人们会立即期待我们变得可爱和招人喜欢,然后期待我们长大、结婚、成功、成为父母、成为一个理智和通情达理的家庭成员。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的是,我们的身边还有媒体,毫不夸张地说,它总是会把经过剪辑的完美形象呈现在我们眼前,让这一切似乎变得触手可得。让我们看着我们的宝宝,畅想他们将来的生活,思考和梦想他们长大后的无限潜能。作为父母,我们甚至会想:“我还没有把事情搞得那么糟糕——他们将会表现得非常完美。”

在一些家庭中,这些期望被响亮而明确地表达出来。在其他家庭,可能更加隐晦一些。但不管这些期望在家里体现得是否清晰,人们每天还会受到来自其他地方的暗示。比如来自电视中的画面,来自读过的书,来自我们摆弄的玩具,来自偶然听到的谈话或是教师和同龄人的教导。这些期望的强大效果可以很容易地显露出来。

噗!就这么简单

“你没有充分的时间和天分能把头发打理成那种凌乱的样子。”即使每次我把梅格· 瑞恩(Meg Ryan)的照片拿给发型师看,我都会听到这个回答,但我还是不相信。我想要的只是梅格·瑞恩的发型。最后我问道:“我想让我的头发看起来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这能有多难?”她咽了一下口水说:“需要十个发型师花两个小时来造型,才能达到那种‘自然’的效果。你还要做吗?”

我们想成为天生的俊男美女,天生的好父母,我们想要属于那种天生就极好的家庭。想一想那些售卖承诺达到“自然效果”产品的商人们赚了多少钱。而且,提到工作时,我们喜欢被这样评价“她看起来很轻松就把事情做好了”或“她天生就是这块料”。

这些研究参与者们揭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完美悖论:不完美导致自卑,努力追求完美也会导致自卑。由于名人的效应,在这个不断追求即时满足感和荣誉感的时代,很容易理解我们沉迷于这种感受:当一些事情很糟糕时……噗!就这么简单。多少人喜欢这样说:“这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或者“这种好事正常来说是不会轮到我头上的”“本来这是我绝对做不到的事”。

是的,确实存在一些有天赋的人才。但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包括名人和明星在内,所有成就都是靠努力和负责得到的。95%具有好身材和身体健康的人们都是为之付出努力的,而且还是……非常多的努力。

我认识几个我非常尊重的具有很强育儿技能的人——他们都经过了努力的学习。他们把养育子女当作一项基础的工作技能,他们需要训练、练习并投入大量的时间。他们会阅读、上课、练习并评估他们的育儿技术和策略。

家庭和父母身份也是如此。你的投入和回报之间呈正比。就像其他需要努力获得的技能一样:如果你有合理的目标,那么你投入的时间和资源越多,你练习得越多,你就越有可能实现这些目标。

几年前,一个博士生告诉我,“我很想写一本书。我已经收集相关资料好几年了。但我只是觉得我做不到。”当我问她是什么阻碍了她时,她低下头盯着我们之间的地面说:“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写作的压力非常大,我不像你那样能文思泉涌。另外,我的脸皮很薄,他们说作家需要敢于对批判一笑置之。”

我可以感觉到,当她做解释时感到有些羞愧——一方面,我对她产生了真正的共鸣。另一方面,我又感到有点生气,并站在那里想着:“我写作并不会文思泉涌。我一次也只能想出一个词。有时候不算太糟,但有时候也相当地折磨。还有批判……我认识的每个作家都认为面对批判是最为困难的事。”你所听到的只是当我们状态不错的时候,但实际过程是痛苦的——尤其是当自己经历的时候。

当我们认为成功应该是毫不费力的时候,我们同时就会引发自己的自卑感,并看轻了那些为完美主义做出努力的人。我们就成为了自己和其他人自卑网中的一部分。

有多少次我们不理会别人的努力,因为我们认为满足“家庭”或“父母身份”的期望不必那么努力?婚姻、养育子女、健康、事业、父母身份——这些都需要付诸大量的努力才能做好。试图平衡这五个领域的需求可能是我们生活的决定性挑战。

我们需要实际检验我们的期望。我们没有坐下来在一周内把最伟大的小说读透彻,也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成为好作家。我们需要记住,在每个“天生英才”的人背后,通常都伴有大量的努力、奉献和责任。

保卫我们的生活

当我和人们谈论来自完美主义的压力时,他们就会迅速解释说,外表、爱情和工作的不完美只是问题的一部分。同样重要的是一种源于我们将完美的一面展现出来或把不完美隐藏起来的自卑。当我们把完美作为期望或目标时,我们就会为维护和保护我们的完美形象付出很多。下面是一些人的故事。

· 我总是对人撒谎。我告诉他们我父亲住在新泽西,其实他已经入狱六年了。我为自己的谎言感到羞愧,甚至比我父亲在监狱里的现实更让我感到羞愧。如果你的家庭因父母离异或其他事情而变得不同,这是一回事。但如果你爸爸是个重罪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我丈夫去年有了外遇。我甚至没有告诉我最好的朋友。每个人都很敬爱我的丈夫并认为我们是一对非常和睦的夫妻。我知道,如果我告诉她,她就会认为我们两个都很差劲,而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 我想回到学校完成我的学业。但我无法想象,在我有孩子和兼职工作的情况下,是否还能够达到我理想的目标。我怕我得到的成绩会是B或C,如果我不能做到百分之百,那我宁可不做,所以我没有去上学。

· 我只是告诉别人,我的父母经常出门旅行。去年我是宿舍里唯一父母没来参加家庭周末的新生。我没有邀请他们。他们是种族主义者和仇恨者,他们认为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们为敌。我的爸爸认为每个人都欠他的。在我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我总是会感到尴尬。他们就好像来自不同的星球。

· 同事总是这样描述我:“他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有时候是这样的,但最近我的预测一直都很离谱。我第一次包揽了笔亏本的交易,我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吓坏了。他们责怪所有人,除了我。事实上,那是我的错——我打了通不合适的电话。当这种事情再发生的时候,我的同事也做了同样的事情。那时我意识到我已经成了这个部门的典型代表了,他们无法忍受我竟然打了一通糟糕的电话。在这个行业里,我们需要赚得比亏的多。没有人能在每笔交易上都赚到钱,但我希望如此。我的老板告诉我:“我们需要你向大家展示它的运作方式——我们需要你来设定标准。”现在我害怕工作。我开始谎报我的业绩,并把损失归咎于别人。

面对那些对我们追求完美造成威胁的人,我们通常会表现出自卑、恐惧和评判。当人们挑战或批评我们时,我们会感觉受到威胁。或者仅仅是因为有人做出了与我们不同的选择,我们也会感到受到威胁。

这会在养育子女的过程中造成很多的麻烦,因为我们对完美的标准基于两个方面,一个是我们被看作是什么样的父母,另一个是我们的孩子被如何看待。正如本书中所有例子证明的那样,当然也有以下几个例子,当孩子们做出有损我们努力塑造的“育儿高手”形象的行为时,我们就很容易使用羞辱、恐吓和评判来对付他们。

· 当我和丈夫告诉我的父母我们决定不要孩子时,他们就崩溃了。他们不停地问:“你怎么了?”和“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我的妈妈实际上是这样说的:“这是整个家族的耻辱——每个人都会觉得我们家出了什么问题。”我知道对他们坦白是很难的,但这比我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 丈夫对我们的儿子很严厉。他给了儿子很大的压力,希望他能取得完美的成绩,成为学校里最好的棒球运动员。我试着说服我的丈夫让他放松些要求,但从来没有成功。我看出了儿子的压力。我过去常常会和其他的妈妈讨论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我不再说了。她们开始让我过得很艰难。她们说其他孩子都认为我丈夫是残忍和不公平的。其他的妈妈认为我和我丈夫正在毁了我儿子的生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选择沉默。

在更极端的情况下,不敢暴露自己的不完美意味着我们会把自己和我们所关心的人置于真正的危险之中。

· 当我怀孕时,我所有的女性朋友都说:“等着瞧吧,等着瞧吧,你会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母爱,那是非常神奇的。”她们会一遍一遍地说,但在我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以后,我变得非常沮丧,实际上我对他没有任何感觉。我只是感到悲伤,不知所措,我甚至想回到怀孕前的时光。当你看着你的新生儿时,你就会感到很自卑,并想道:“天哪,我将成为那种妈妈你知道的……我的儿子会是一个疯狂的人,因为我就是一个疯狂的人。”我丈夫吓坏了。我想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恶棍。我觉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我的婆婆只是不停地说:“有点不对劲,她不正常,有点不对劲,她不正常。”两个月来,我的生活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我不愿去看医生,因为我太自卑了。最后,当情况变得糟糕到我几乎不能正常生活了,我担心我的家人会把我赶走,所以我强迫自己去看医生。医生解释说,有很多女性在生完孩子后都会感到抑郁,这可能与我的荷尔蒙有关。她说即使我通常是个有爱心的人,这种情况也会发生。我服用了药物,这本身是很糟糕的,但没有面对你的孩子的感觉那么糟糕。不到两个月,我又恢复了正常。我只是在回顾那段时光时会意识到那是我去过的最黑暗的地方。

· 我因极度厌恶自己的身体而感到羞愧。我的意思是,我对自己身体的厌恶到有时候我真希望大病一场,我的意思是真的得了病,而且病得很重,以至于会瘦三十或四十磅重量。我不想死,但如果我病得够严重的话,我甚至不在乎我有多悲惨,如果我病重到可以减掉三十到四十磅,那就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的意思是,你能想象你对自己的身体有多么厌恶吗?这就像我为自己的身体感到羞耻,我同样也因厌恶自己的身体而感到羞耻。

· 我的女儿在吸毒,我儿子初中就考试不及格。当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抚养孩子,而他们却都是失败者,那么就证明你也是个失败者。我的朋友一直告诉我,我需要为我的女儿寻求帮助,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告诉我的丈夫,他会发疯的。我知道女儿酒驾,但如果我把她的车没收,我的丈夫就会究其原因。

· 在某种程度上,我意识到自己拒绝看医生的原因是,我为自己的身体感到自卑,体重超重让我想自杀。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强迫自己去看医生的。

正如这些引例所表明的,追求完美可能会和欲求不满一样危险。有时候,生活中的危险程度并不像上述例子那样明显。我自己的一个例子就是曾被看作是一个过度保护孩子和神经紧张的妈妈。

在我作为一名社会工作者的经历和史蒂夫在儿科的经历中,我看到了发生在孩子们身上的各种坏事情。有时候,我很难摆脱对现实担忧的恐惧。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两个问题是枪支安全和安全带。

如果艾伦被邀请到别人家玩,我就想要确认一下别人的家里是否有装子弹的枪。如果她要坐车的话,我就会想要确认一下车上是否有安全座椅。在过去的几年里,她还很小,我们都是陪她一块去别人家里玩。但随着她的年龄越来越大,情况正在不断发生变化。

有时,我发现自己因过分担心而感到自卑。我不想被人认为是“歇斯底里、优柔寡断的妈妈”。我必须和我关系网中的成员好好进行沟通以获得支持,并帮助我重新看待这些问题。

现在,我不是在想:“我希望他们不会认为我疯了。”而是在想:“如果我羞于和她们谈论枪支的这些问题,可能就说明我对这些人的熟悉程度还不足以放心地让艾伦独自去他们家中玩。”

完美主义与自卑复原力

为了更好地理解自卑复原力的四个要素是如何帮助我们克服完美主义的,我将分享另一个关于我自己在完美主义的牢笼中挣扎的故事。

当我怀着艾伦的时候,许多家公司包括电脑制造商都在进行活动宣传,这些广告呈现的都是年轻的妈妈在家中办公的场景。广告中总是描绘这样的场景:妈妈穿着小兔样式的拖鞋在电脑前工作,同时她的宝宝坐在旁边的婴儿垫上深情地看着她,结局总是妈妈同时受到来自孩子和她的同行们的赞扬和认可。

我每天都设想着那个画面。我就想像广告中展现的那样。我会想象自己穿着一件很潮的T恤和8尺码的瑜伽裤(我从来没有穿过8号的衣服),扎着一个宽松的马尾辫(过去的十年,我一直留着短发),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宝宝乖巧地坐在婴儿垫上微笑着,我做着令人振奋的工作,同时还获得了个人和专业的普遍认可。可以这么说,那个市场销售的部门确实达到了营销效果——我确定我就是目标人群,我爱上了它所有的产品,针、线和笔记本电脑。

艾伦两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天,我的设想得以实现。我当时是某社区评估项目的三名候选研究人员之一。在下午1点的时候,我要接受两个社区领导人的电话面试。我把一切时间都安排妥当。艾伦中午吃过奶后,在下午12点55分前应该已经睡得很熟了。电话在下午1点准时打来。以防万一我准备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一切措施,一个带静音按钮的手机和一个耳机。一切都很完美,直到下午1点05分。

面试刚进行大约五分钟后,艾伦开始抽泣。没有大哭,但一直在抽泣。在1点06分时,她停止了抽泣,开始号啕大哭。她哭得非常大声,以至于两个面试官都在问我是否一切正常。我迅速回答道:“一切都很好,请继续。”当他们开始解释这个项目的时候,我走进了艾伦的房间,按住静音键并反复测试:“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当我到达她的婴儿床前时,我T恤衫的正面都被奶水浸湿了。艾伦的这种“狂野的呼唤”会立刻让我的奶水充盈。艾伦大哭是因为她的便便不仅溢满了尿布,而且扩散得到处都是,直到整个肚兜的后面都被覆盖住了。

我正在合计婴儿床怎么收拾时,令人惧怕的声音突然响起:“布朗女士,你在听吗?”“是的,我在听。我只是在做些笔记,以便更加深入地思考这个项目。您能跟我讲讲有关项目资金的情况吗?”

唷!这么说果然有效。当他们开始解释我本应该记下来的重要事情时,我一只手正按着静音键,另一只手费力地把艾伦从婴儿床里抱出来,让她坐在我的胳膊上。便便弄得到处都是。我设法把她的脏衣服脱掉,用一些湿纸巾把她擦干净,然后把她光溜溜地抱回到我的房间。

她还在哭,这时奶水已经浸透我的T恤衫,甚至都快要滴落下来了。我把她暂时放到床沿以便我能把一只胳膊伸出袖子,然后把我湿透的胸罩解开挂在我的腰上,最后把旁边的喂奶枕拽了过来开始给艾伦喂奶。她一安静,我就马上回到通话中。我设法在事情变得一团糟前,做了一连串的解释才得以过关。

这种情况对我的身体造成的压力太大了。没过一会,我就开始严重的腹泻。那一刻,我的腰上正挂着喂奶枕,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水顺着我的脸颊不住地流了下来,我的T恤还半挂在我的背上,我满脸紧张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尽可能体面地退出了竞选,并感谢面试官付出的时间。我只是坐在那儿,抱着艾伦哭。我为无法满足对工作妈妈的完美设想而感到羞愧。一方面我自己无法参加项目研究了,但更糟糕的是,我低头看着这个光着腚的臭烘烘的小艾伦,我感觉自己也让她失望了。

几周后,史蒂夫和道恩建议我将我所研究的自卑知识运用到这种情况上(我对“自卑研究员先治愈好自己”的评论并不陌生)。当我开始这样想的时候,我的自卑逐渐变成了失望,接着是愿景的幻灭,然后才逐渐恢复正常。

现在,我身边有刚做妈妈的朋友告诉我,她们将如何在家里边带宝宝边办公时,我就会马上向她们分享我的故事。她们经常会问:“你就不能把你的工作安排在宝宝的时间表上吗?”或者“你不能在打电话前让她提前上个厕所吗?”我深情地告诉他们:“那种场景只会出现在广告里。”

当我将四种自卑复原要素运用到这种情况上时,我学到了以下几点。

认出我们的自卑诱因。我不想被看成是一个无法平衡养育子女和工作的妈妈。我不希望别人认为我需要帮助。我希望被视为一个“悠闲、轻松掌控一切、不需要帮助”的工作妈妈。我仍然不确定是什么导致我会对自己的身份有这样的愿景。我知道其中一部分是来自我小时候的家庭经历。

我的妈妈在我十几岁之前都没有出去工作。她是父母房(供年轻父母使用的“父母房”,父母们可以在里面给婴儿喂奶、换尿布)和女童子军的负责人,她参加游泳队,还是拼车道的协调员,等等。那些都是我在脑海中所畅想的形象,但对于工作,我又稍加了些润色。我不仅做到了我妈妈所做的事情,还加上了一份全职工作并完成了研究生学业。

“想要得到某些东西就必须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我认为这种想法并不适合我。那是给其他妈妈的——那些无法掌控一切的妈妈。我想自己应该属于另一群妈妈——你知道的,就像广告中的那类。我更喜欢她们的观念。

· 购买了这台笔记本电脑,你会轻松地在家里边带孩子边办公,你会很时髦、很酷,也很与众不同。

· 清晨饮用一杯我们的咖啡,开启你“居家办公”的繁忙一天,你将会住上高档的公寓,穿得起大牌的服装。

· 如果你买了我们的洗衣粉,你就会一只手拿着公司的升职信,另一只手拉着你的宝宝轻松地在沙滩上散步。

培养大局意识。尽管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并吸取了很多教训,但有时我还是会认为我能够做好一切,而且是同时。我认为这种期望存在的原因是人们一直试图在劳动市场上获得公平的对待,而不是得到别人的支持和帮助,虽然想要达到真实的公平这是必不可少的。

我还认为这种想把所有事情都同时做好的想法(尤其是育儿和工作)与我认为当妈妈是无酬劳的、不重要的、很简单的观念有关。事实上,养育子女比我做过的任何工作都更有难度(也更有回报)。你只是没有得到正式的评估、认可或报酬。

对我来说,培养大局意识的一部分就是不断地解读信息。有时当他人对我们的选择做出评论时,我们会感到不知缘由的自卑。以下是一些潜在的相互冲突的信息,是它们滋生了我们的自卑感和自我怀疑。

· 你的地位取决于你的赚钱能力。

· 做妈妈是很容易的,你还能做些别的什么事情?

· 你应该有份真正的工作。你需要有自己的钱和地位。

· 你应该在家。照顾孩子就是你的工作。

· 如果你是一个更好的妈妈或者更专业的人才,你就可以很容易做到二者兼顾。

与他人沟通。我个人在遇到有关外表、家庭、养育子女、为母身份和工作方面的难处时,我百分之百会依赖于我的关系网。我会依赖于关系网中的人所提出的建议、指导、支持、反馈、认可和赞扬,有时我只需要她们简单地握住我的手或帮忙照顾照顾孩子。

我一直在非常努力地构建这个关系网——它现在又大又结实。我也依赖这些依靠我的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但我想要与她们建立一个双方互利共赢的关系。受到别人以同理心对待是件很棒的礼物,但给予同理心也是如此。给予和接受同理心都使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并帮助我提高自卑复原力水平。

对于这些问题,我的自卑网中起主要作用的是媒体和我自己。我一直在努力克服,但我仍然很容易受到杂志和电影的影响。我必须警觉地尽可能培养大局意识并与我关系网中的人讨论这些话题。一些朋友和家庭成员也可以帮上忙,尤其是在育儿和工作方面。

表达自卑。如果说表达自卑的目的是学习如何表达我们的感受,并去寻求帮助,那么我会说我做得还不错,而且绝对更擅长前者。和许多女性一样,我经常会发现主动寻求帮助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当我们很需要帮助或支持的时候。

在采访过程中,我发现在寻求帮助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许多人似乎很难开口主动去寻求帮助或支持。通常我们会自己作为一个照顾者和帮助者。我们说服自己,我们不需要帮助,所以我们不去寻求帮助。然后,我们又会因没人为自己主动提供帮助而感到生气或受伤。我们会想:“难道他没看见我落难了吗?”或者“他为什么不帮我做点什么?”这可能会迅速升级为一种指责和自卑的境地:我们需要帮助,但我们不去寻求帮助。我们又会因没有得到帮助而生气。当我们知道他们不会帮助我们的时候,我们还会因自己奢望别人来帮助自己而感到羞愧。

对我来说,主动寻求帮助仍是一个正在努力进行的事情。

成长和设定目标

随着我们能越来越流畅地表达自卑,语言背后的力量和意义就会变得更加的清晰。具有高水平自卑复原力的人们会使用与那些在同一领域中挣扎的人们截然不同的语言表达。那些表现出高水平自卑复原力的人们谈论的很少是完美,而更多的是成长。我听到的一些规律性的句式包括:

· “我想努力在……上做得更好。”

· “我想改善我的生活方式………”

· “我想少做一点………多做一点………”

· “这些是我的目标………”

· “我想被看作是在尽最大的努力……”

· “我想被看作是在尝试…………”

当我们选择成长而不是完美的时候,我们的自卑复原力马上就会有所提升。改善是一个比完美更现实的目标。仅仅是通过放弃无法实现的目标,我们就不会那么容易感到自卑。当我们相信“我们必须是这样”的时候,我们就忽略了我们实际的样子、能力和有限的精力。如果我们从完美的愿景开始,当然,我们除了变得沮丧只会无所进益。

当我们想“我想让我的父母把我看作是一个完美的孩子”时,我们得到唯一的结果就是失败。首先,完美是一种无法企及的境界。其次,我们无法控制人们对我们的看法。最后,我们没有办法做到所有我们期望的事情,或者成为我们期望的那样的人。

当我们的目标是成长的时候,我们会说:“我想要改善这一点。”这时我们开始立足于自己所处的实际状态。“我想和我的父母建立良好的关系”与“我想让我的父母把我看成是一个完美的孩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目标。

为了证明这些说法的不同之处,我采访的许多人都对此做出了反馈。他们在放弃成为“完美的孩子”后都与父母的关系得到了实际的改善。这个方法同样也适用于外表、父母身份和养育子女的问题上。

当我们允许自己不完美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尽管自己不够完美,但仍具有自我价值;当我们建立认可并将我们视为不完美的存在的诸多关系网时,我们就会具有更大的改善空间。

又回到了那个一直陪伴着我的警句:你不能通过羞辱或贬低别人来使别人改变。这意味着我们不能用厌恶自己的身体来减肥,我们不能通过羞辱自己来使自己成为更好的父母,我们也不能通过贬低自己或家人来使他们达到我们想要的样子。把名字列入“失败者白板”上是行不通的。自卑腐蚀了相信自己能够改变的全部能力。

设定目标。具有高水平自卑复原力的人们并不会把追求完美变成将完美作为目标。建立自卑复原力需要我们设定切合实际的目标。这句话:“我不想被人看成是没有耐心的人。”与这句话:“我想让自己变得更有耐心,所以我不会再生气了。”所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最终,这两种说法的目标仍旧都是追求完美。

当我问及人们的“成长目标”比如“我想变得更有耐心”时,我问他们是如何衡量它是否发生了的。根据他们的回答,我发现他们的自卑复原力水平与他们对目标设定具体任务的能力之间有直接的联系。

例如,谢丽尔(Cheryl)是我的一位好朋友兼同事,她告诉我,她的育儿目标是“有趣、坚强、善良、有见识、有耐心、有爱心”。她明确地说,这些都只是她的目标,但她知道一直保持目标的这些状态是不现实的。

当我问她为实现这些目标做了什么时,她就开始非常自信地列举一些简单的、可衡量的(检查它们是否发生)、切实的任务。她说:“我会改善睡眠质量——当我得到很好的休息时,我会成为一个更优秀的家长。尽管这很难,但我还是让我的儿子们按时间表来作息,这样他们也会感觉很好。我读很多育儿方面的书——看到些好的建议,我就会使用,有些建议并不是很好时,我就不用。当我看到其他父母某些方面做得很好时,我就会向他们讨教相关问题。我和我丈夫会去参加育儿学习小组。我会积极地与妈妈群体的同伴进行沟通。我换了好几个儿科医生,直到我找到一个和我有相同价值观,并能给我指导建议的人。我把生活和工作建立起了明确的界限。当有人对我的育儿方式指指点点时,我就会去找那些支持我的朋友们聊天。我试着花时间来练习自理能力、来充实头脑。当我自己的头脑没有知识时,我就没有任何可以给予别人的东西了。”

奇怪的是,利用“成长和设定目标”的观念比设定“完美的梦想”更有效果。当我们努力做到完美的时候,我们常常失败,以至于我们都习惯失败了。不久后,我们就会自欺欺人地认为朝着完美努力比朝着目标努力更高贵。我们更容易这样说“我将在12月前变瘦”,而不是说“我从今天开始就要进行健康饮食和锻炼”;或者说“当我们还清债务的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很好了”,而不是说“这周我不会刷信用卡买任何东西”。

当我们为了满足“成长目标”而设定切合实际的任务时,我们就是对今天、明天和后天负责,而不是把责任推迟到六个月以后。

我认为具有极高自卑复原力的人们在看待完美的问题上,常常会有非常现实的目标并使用一些具体的、可衡量的策略来实现这些目标。举个例子来说,一位在饮食失调问题上挣扎了十多年的人说,她通过每周都设定并写下现实的“健康目标”,最终克服了饮食失调的问题,而不是用常见的“瘦身目标”。她说,她不再想被看作是“苗条”的,而更希望自己是“健康”的,为此她的每周都会做五次运动,每次三十分钟,每天至少吃三顿健康餐。

通过设定目标来取得进步的一个好处是:它不是种非黑即白的命题——成功或失败不是唯一可能的结果。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成为一个更好的家长,并设定了两个合理的任务,一个是每月阅读一篇育儿文章,另一个是与那些身上具有很高育儿技能的父母交流,这样一来,即使我们没有完成所有的任务,但我们仍然得到了知识和成长。

如果我们不读文章,而从另一个家长那里学到了很多,那也是种成长。也许我们知道阅读文章不是我们的强项,那么花更多的时间和其他父母在一起探讨交流可能会更有帮助。当我们设定好成长的目标,并据此设定了许多实现目标的可衡量的具体任务时,不论是否圆满达成了任务,我们都能从中得到学习和成长。如果我们的目标是完美,我们将会不可避免地失败,而失败不会给予我们任何的知识和改变,它只会让我们更容易感到自卑。

反思

“反思”的本质是能够从我们所犯的错误中吸取教训,而不是看成是我们试图达到完美的失败经历。在我的研究中,反思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概念。在外表、父母身份、养育子女、工作和家庭等领域,有着高水平自卑复原力的人们都在热烈地谈论这样的信条:成长和改变永远都不算太晚。他们拒绝用曾经的失败来定义自己并将“不完美”看作是成长的必要部分,而不是一种障碍。此外,这些人同样还强调了会把“反思”作为成长和改变的有力策略。

相比之下,在同样的领域中,那些仍在与自卑做斗争的人们都认为过去所犯的错误和意图达到完美的失败经历会持续地、永久地改变他们的人际关系和力量。与表现出很高的自卑复原力的人一样,他们同样也会受到外界力量的影响。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自卑的人受到的外界力量主要来自处于他们自卑网里的成员,而不是关系网中的成员。当谈到无法从追求完美转变为追求成长的痛苦经历时,至少有80%的人都将问题归因于他们曾从父母或家人那里学到的东西。

所以,反思作为自卑复原力中的一个重要概念,第一个原因是它关系到我们把过去的错误和失败转化成改变和成长的能力。第二个原因是它对我们努力利用关系网来培养同理心具有很大影响——我们不仅需要反思并从错误中吸取教训,我们还需要同样在生活中愿意反思自己行为的人。

在这项研究得出的所有见解中,对我来说最为有力的一个就是:父母对孩子的影响。不管是十八岁还是六十八岁的父母,反思自己并继续努力改善他们与孩子的关系的意愿总是会对孩子们造成很大的影响。这一点在所有领域中都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那些热衷于追求“完美”的领域。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所有声音中,无论是大声地施加期望还是低声地做出肯定,来自父母的声音一直被认为是最具影响力的。

当父母给孩子灌输一种完美的期望时,孩子们就很难把目标转化为成长和进步。当父母们使用羞辱来作为强迫孩子实现期望的手段时,尤其如此。如果父母通过鼓励孩子去努力追求成长而不再是追求完美,那么这样的孩子将从父母那里得到强大的联结和同理心。

我很难用文字描述出当参与者们听到他们的父母说“对不起”或“我理解你的感受”时的心情。当父母承认他们给孩子所带来的痛苦时——真正的同理心在不辩解或掩饰时显现——神奇地治愈效果也会发生。

相反地,那些在成年以后仍继续受到来自父母施加的完美期望的人们,要么继续在自卑中挣扎,要么就不得不在父母不断地期望下艰难地培养自卑复原力。

回忆前一章中所举的例子,一位妈妈告诉女儿:“我的天!你还是那么胖。”如果妈妈在听了女儿解释这样的言语会让她多么自卑后,回答说:“我并不想羞辱或是伤害你。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很抱歉。我只希望我们的关系能亲密一些。我爱你。”

这种回应可能不会自动修复她们之间的关系,但这是个修复关系的有力开端。是的,我确信在某个时刻,这位妈妈会想要辩解或掩饰自己的动机说:“我只是担心你的健康。”但对于真正的反思,重要的是我们首先要认识到我们给孩子带来的痛苦以及我们期待重建关系的意愿。

在我自己的生活中,我就亲自证实过父母愿意反思所带来的力量。在我做父母之前,我想把我父母曾做“错”的事情都做到完美。现在我已经身为人母了,我只希望我能像我的父母一样愿意反思自己。我最近和爸爸聊起了养育子女的事,他告诉我:“在养育子女的过程中,你不可能做到完美,衡量你成功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你的孩子将来养育子女的能力是否超越了你,并且你愿意在他们提升能力的过程中支持他们。”

这句话我思考了很久。观察到父母是否会重新审视他们的选择是很有力量的。当你想到你的孩子将来也会问你同样的问题时,这种力量会更加的强大。

反思的一个最大的障碍与同理心相关。如果我们的目标是完美而不是成长,那么我们不太可能愿意反思,因为反思需要某种程度上的自我同理心——即用理解和悲悯的眼光来看待我们行为的一种能力。为了理解在这种背景下所经历的事情,并对发生的事情不加任何评判。我把这种运用同理心来反思我们自己行为的能力称为“理性”。

理性

当我们选择的是成长而不是完美时,我们就是选择了同理心和联结。我使用“理性”这个词语,因为为了审视我们所处的位置,我们想达到的目标以及为了目标所付出的代价,我们必须对“我们是谁”有一定的自我接受程度。理性给我们提供了一种与人交流和审视我们是谁、我们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所需要的稳定性。我们越理性,我们就越不会迫使自己为我们的决定做辩护并保护自己免受伤害。我们可以用理解的眼光来看待自己,而不是自我厌恶。理性也以免我们去寻求接纳感和归属感,并使自己尽力成为别人希望看到的样子。

在采访中,我遇到了两个在外表问题上有相似故事的女人。她们在青少年和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超重,但是她们在三十多岁时的身材都已经变得非常苗条了,两位女性在采访的时候都有年幼的小女儿。

第一位女性非常鄙视过去的自己。她告诉我:“我曾经又胖又恶心。我真不敢相信我曾经会是那个样子。”她接着告诉我她是多么讨厌超重的女人,她的妈妈很苗条并经常对她的体重“说三道四”。她说她有两个女儿,她会对她们吃的每样东西都进行监管,她的大女儿(在采访时是七岁)已经开始节食了。她说如果是自己来提醒女儿她看起来很胖总比被她的同伴提醒要好得多。我感觉到这个女人尽管体重减轻了,但她仍然对自己的体重问题感到很自卑。她并没有理性地接受自己,而是在自卑中扎根更深了。

第二位女性告诉我,体重问题已经困扰了她二十五年。她说她从小就是个肥胖的孩子,直到三十岁才恢复健康的身材。当我问她对自己超重时的感受如何时,她说:“这只是我的一部分。在我超重的那段时间里,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并在我二十岁时失去了我的妈妈——和所有人一样,我既有过快乐的时光,也有过伤心的过往。”她说,那时她的女儿和儿子还很小,不记得她曾经那么胖过,所以当他们看到原来的视频录像和旧照片时,有时他们会做出评价。她说:“我会向他们解释说,当他们拿我的旧照片取笑我时,我感觉很伤心。我也会借此例子来教育他们不应该根据人们的外表来评价他人的原因。他们很爱我并认为我是一个伟大的妈妈。我告诉他们,如果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外表很胖的女人,你就会忽略她所有美好的品质。所以他们对所有的朋友在这类问题上都会非常敏感。”这位女性说,她感到现在对自己外表的问题上具有强大的力量和自由。她说她有庞大的亲友团在支持着她。她似乎安心地处在理性的自我接受之中。

赞扬平凡和土气

与完美主义相关的一种破坏性的妄想就是对名人文化的迷恋。我们绝望地翻开杂志,找出我们喜欢的和讨厌的明星暴露出的小细节。我们想知道谁的体重减轻了,他们如何装饰房子,他们吃什么,他们都给狗喂什么,以及凡是能想得到的任何事情。如果他们吃了什么、穿上什么、拥有什么或丢弃了什么——那么我们也想做同样的事!

我们想和他们过一样的生活,因为我们相信这是更加接近完美最好的方法。名人也让我们更接近另一种梦寐以求的优点——时尚。变得很时尚的重要性不容小觑。我们知道青少年往往会冒着很大的生理和心理风险来保持自己在同龄人中的时尚形象。不幸的是,在我们的文化中,显得很时尚的价值并没有在高中毕业后减小。从十八岁到八十岁的女性都这样告诉我,被认为“土气”或“不时髦”会引发痛苦的情感。她们坦白为了一直保持时尚的形象所造成改变生活的后果。不幸的是,在如今由利润驱动的文化中,有数十亿资产的工厂来不断维持着完美和时尚既难以捉摸又非常诱人的存在。世上不存在已经足够完美或足够时尚的东西。

在玛丽·皮弗(Mary Pipher)的书《彼此的港湾:重建我们的家庭》(The Shelter of Each Other : Rebuilding Our Families)中,她明智地谈到了媒体对我们家庭所造成的真切的威胁。她解释说,媒体构成了我们生活中的新社区——一个远没有现实生活多样化的社区。“我们‘认识’名人,但他们不认识我们。这个新社区不像从前那样会互相帮助的社区。如果我们的汽车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耗尽了汽油,大卫·莱特曼(David Letterman)也不会过来帮忙。如果我的爸爸丢了工作,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也不会拿着东西过来看望。这些间接的关系创造了一种新的孤独感——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单向的关系,而不是人际间的互通关系。”

不仅仅是能够促进完美主义和孤独感(它们两个通常是相关的),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会将自己的生活与名人的生活做对比。我们看了几个小时的节目,这些节目只讲述了他们的生活琐事。我们会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生活与他们的生活进行对比。

在我对女性和男性的研究中,很多参与者都说他们对自己“渺小而无聊的生活”感到羞愧。除了少数例外,这些参与者都会将自己的生活与电视或杂志上看到的生活做对比。皮弗博士也从媒体社区的背景下解释了这一现象。她写道:“这种由电子信息所构成的社区远不如现实生活更具多样性。在这个社区中人们所处理的问题并不是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所面临的问题。某些情况,例如年轻的小明星被挟持或英俊的帅哥与罪犯搏斗,都被过度放大。其他一些更为常见的事情,如学校董事会会议、诗歌写作、博物馆之旅、钢琴练习或给老人送便当,实际上都被忽略掉了。没有什么看头的人,也就是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从媒体中得到充分的体现。媒体所选择的故事都是些能带来金融回报的故事。真实生活的丰富性和复杂性都被掩盖掉了。”

在我们的文化中,恐惧和平凡所带来的自卑是非常真实的。事实上,我采访过的许多年长的女性都说,她们回顾自己的一生,总是会为自己从未经历过不平凡的事情而悲伤。我们似乎根据公众认可度来衡量人们的贡献(有时甚至是整个人生)的价值。换句话说,价值是根据名誉和财富来衡量的。

我们的文化会迅速忽视掉那些默默无闻、平凡、勤劳的男人和女人。在许多情况下,我们把平凡等同于无聊,甚至更危险,把平凡看成是没有意义的代名词。轻视我们原本的生活导致的一个最糟糕的文化后果就是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达到所谓“非凡”的身份。

那些常年打类固醇和激素的棒球运动员都被看作英雄。拥有数十亿美元薪水的企业领导人是人们所羡慕的对象,即使他们的雇员被剥削了养老金和福利。年轻女孩们开始在网站和聊天室里谈论名人为了保持苗条和美丽而饮食失调。由于给孩子课外活动的安排过度和人们对标准化考试成绩的高度重视,小孩子们也展现出过度紧张和高焦虑的症状。

这些例子共同引发了一个问题,我们在追求卓越的过程中愿意以什么为代价?我们可以利用自卑复原力手段来更多地了解我们的恐惧和文化压力给我们带来的脆弱性。如果我们想更好地了解已经成为我们生活一部分的媒体社区,那么培养大局意识就显得尤为重要。

对脆弱的恐惧

如果我们要承认并接受人类的特质,包括我们的不完美和不够惊心动魄的生活,那么我们必须要接纳我们的脆弱性。这是极其困难的,因为我们害怕自己是脆弱的。正如我在第1章中所写,我们将脆弱与软弱等同起来,在我们的文化中,没有什么比软弱更让人痛恨的了。

当我听到人们谈论他们对脆弱的恐惧时,我反复地听到同一件事情:“我不想和别人分享我的私事,这样他们就有我的把柄了。”与他人分享自己的脆弱之处或恐惧是极其令人痛苦的,因为我们无法预料别人是否会利用它来攻击我们,作为一种侮辱、作为争论的筹码,或者作为八卦的素材。

在访谈中出现的一个概念我将之称为“痛诉衷肠的后遗症”。痛诉衷肠的后遗症与我们对脆弱性的恐惧有直接的关系,不幸的是,我们大多数人都经历过。我们都曾有过深切的渴望和朋友、同事或家人们敞开心扉的情况。尽管我们有所惧怕,但我们还是有想要分享些有意义的事情的冲动或需求。但当你有意识之前,我们已经全盘托出了,我们说出了心灵最深处的脆弱。

在接下来的一小时、一天或一周内,我们的懊悔感就会泉涌而出:“噢,天哪,我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些?她会怎么想我的家人?她都会告诉谁?”这就是痛诉衷肠的后遗症。

当我们开始建立自卑复原力时,我们就会对与人沟通并谈论我们的经历有些非常强烈的需求。事实上,这种需求强烈到有时会导致我们能够抛除顾忌,与那些关系还达不到能够帮助我们排忧的人们建立关系。

痛诉衷肠是普遍存在的。当我在演讲中谈到这个概念时,我通常会看到满座的观众都在点头示意:“哦,我经历过,我很讨厌它。”当谈到和别人分享内心的脆弱时,相信大多数人都能够找到正确的人、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分享方式,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但遗憾的是,现实中,我们大多数人都转向那些我们几乎不了解的人,而把自己的脆弱之处暴露无遗。

哈里特·勒纳(Harriet Lerner)就这个话题提出了一些很好的建议。她写道:“在分享内心的脆弱时,明智的做法是先花点时间去测试一下对方是否有倾听我们故事的价值,然后评估我们与她分享敏感信息时的安全感与舒适度。我们要确信这个人不会否认和轻视我们的痛苦,或者她不会以一种无益的方式过度关注我们的问题。我们不希望被贬低、怜悯或八卦,也不希望别人利用这些敏感信息来对付我们。”

恐惧、脆弱性和期望

我们惧怕脆弱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往往与我们的期望和由失望产生的痛苦相关。伊丽莎白(Elizabeth)是我几年前采访过的一位女性,她谈到当她没有得到预想的晋升时,她感到很自卑。她说:“我感到很羞愧,因为我将这个晋升对我的重大意义告诉了所有人——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邻居们、我的妈妈和我的同事们。我并不是想向大家宣扬我将要得到晋升了。我只是真实地表达了我对这份晋升的渴望。我现在感到的不仅仅是悲伤和失望,我感到的是悲伤、失望和自卑。”

当有人鼓起勇气向我们分享他们的愿望时,我们就得到了一个练习同理心和建立联结的重要机会。想想看,如果伊丽莎白听到这样说会感到多么的有力量:“你如此具有勇气去申请那项晋升,然后还诚实地表达出你对它的渴望。我很自豪能成为你的女儿/朋友/妈妈。”

正如伊丽莎白的例子所表明的,我们的期望、脆弱性和恐惧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关系。当我们设想期望时,我们就会在脑海中畅想事物未来的走向,以及它们会是什么样子。有时我们甚至会想象它们会是什么感觉,尝起来和闻起来像什么味道。我们在脑海中描绘出了一张对我们意义非凡的画面。

我们设定的期望不仅是我们在那种画面中多么融入,还期望在那种画面中,我们周围的人们所做出的事情。通常,当这些期望落空时,我们就会感到羞愧而陷入自卑之中。当我减掉三十磅时,将会是那个样子;如果我被研究生录取了,将会是这种感觉;如果我能买了这栋房子,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如果我告诉我父亲我的感受,他会理解的;如果我为我的孩子们这样做,他们将会非常感激我。有时,破灭的期望只会带来轻微的失望,但在许多情况下,它们会导致自卑,尤其是当脆弱性和恐惧在同时起作用的时候。

凯丽(Kelli)是我采访的一位参与者,她坦率地谈到了当她在婆婆身边的时候,她的期望和恐惧是如何将自己逼上自卑道路的。凯丽说她的婆婆对她的育儿方式非常挑剔,婆婆非常不满她待在家里照顾孩子,还有她对待丈夫(也就是她的儿子)的态度。每次婆婆来访时,她就会提前花费几周有时甚至是几个月的时间做出计划。她会竭尽全力去设计一些情景,以让自己展示出某些能取悦婆婆的育儿方式和夫妻相处的技巧。

无一例外,每次她的婆婆来拜访,事情都不会按照计划进行。她的婆婆不仅仍然很挑剔,还一眼看穿了凯丽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不错,努力去伪造的场景。

不管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无法控制别人的反应或回应。如果我们减掉了三十磅重,这样我们就能在同学聚会上看到朋友脸上惊讶的表情了,但如果没有那种表情又会发生什么呢?我们会经历从轻微的失望到严重自卑的一切。

凯丽告诉我,之后她不再试图提前准备和控制她和婆婆的会面。当凯丽和她的丈夫最终向她的婆婆分享了他们的感受后,婆婆没有什么反应。凯丽想出了应对她婆婆来访的其他策略。她限制了会面持续的时间并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为此做准备。来自她家人和女性朋友们的支持将她紧紧包围,她也不再去试图去控制整个会面。

凯丽将这个故事作为自己培养自卑复原力的例子。她说她不再期待通过改变自己来改变她婆婆的看法。她认为这种情况只有她的婆婆想要改变时,事情才会发生改变。我认为这就是期望的问题所在:它们往往不现实并且常把关注点放在了错误的人身上。在下一节中,我们将讨论一个有趣的练习,它可以帮助我们识别我们的恐惧并实际检验我们的期望。

放大原理

无论你在生活中遇到什么问题,只要你身边的某些生活事件接近尾声,那么这些问题就会立刻被放大。如果你是单身并正在因身份的问题苦苦挣扎着,那么找一个伴侣只会把你的问题放大。再次强调,这种放大可能在你“新恋情”的光芒结束之前都不会出现,但它总会出现的。

无论你和你的伴侣在婚姻中出现了什么问题都会被慢慢放大。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抚养孩子。这些问题不仅存在,而且会变得更加难懂和复杂。如果你父母的认可对你来说很重要,那么你生了孩子也是不会改变现状的,这只会给你带来更多期待认可的项目。

我采访过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她告诉我,尽管她的朋友和家人都劝阻她,但她还是和她常常滥用暴力的男友结婚了。当时,她相信男朋友对她做出的承诺,一旦结婚后就会控制愤怒的情绪。但在她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后,她的丈夫变得更加暴力。她觉得十分孤立无援。她说:“我没有听任何人的话。我当时真的相信结婚或者有了孩子会使他改变。这太糟糕了,但是我没有办法去找我的父母或朋友。她们当时都提醒我了。我只能独自默默地承受着痛苦,直到他打坏了我的鼻子和胳膊。我想我不能再瞒着我的家人了。”

变化总会发生,而且任何人都会有成长的潜能。然而,某个生活事件不会给我们提供改变或成长的机会。如果我们结婚了,爱吃醋的伴侣会变得更加恐惧,因为风险变得更高了;希望我们完美无缺的妈妈也会对我们提出更高的期望,因为风险变得更高了;面对照顾长辈的挑战,原本就紧张的兄弟姐妹关系也会变得更加紧张。利用这种逻辑,放大原理可以作为一种催化剂来揭示与重大生活事件相关的未成功达到的期望。当我们用某种无法控制的事情的实现程度来衡量自我价值时,我们就会把自我价值置于危险之中。我们说过“只要我们结婚了,我们的关系就会变好”,但结婚后事情变得更糟,这将会成为一个巨大的自卑来源。

再一次强调,如果我们要承认并接受人类的特质,包括我们的不完美和不够惊心动魄的生活,那么我们必须要接纳我们的恐惧和脆弱性。要理解我们的恐惧是培养自卑复原力过程的一部分。这也是建立我们需要充分联系的生活的重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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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4-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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