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让我们草木皆兵
假如用进化的眼光来看待这些问题,那它们就与经典条件反射相符合了。千百年来,我们的祖先除遭受其他灾难之外还不停地遭到肠胃炎的袭击。有时他们会吃到有毒的蔬菜和肉类,有时他们的食物会腐坏,有时他们饮水的河流携带了病菌。这些事件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置他们于死地。所以一旦他们生病了或侥幸存活下来,他们就知道要永远远离这些有害物质。
现在,问题来了,到底哪些是我们要回避的有毒食物呢?在自然界中,有毒的东西一般都有特殊的味道,而含有这些物质的食物也会带有这种味道。所以我们的祖先一旦患病就马上习得了对这种味道的厌恶,并且深深地印在脑海里,随基因一代一代地传下去。而那些没有习得厌恶的人则在进化的过程中被淘汰出局。
进化让我们草木皆兵,所以就像我,很快就习得了蛋黄酱会带来疾病这个看法,而且延续了很久。这种习得的深度比理性更深,但是出错率比理性低。它非常强烈,并且毫无逻辑可言。我也是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重拾了对蛋黄酱的喜爱。
我们并不是天生就知道这些事情的。我们呱呱坠地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加西亚的小白鼠对糖精水情有独钟,我也对蛋黄酱一见钟情。但是只要有一次恶心的经历与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我们很快就会习得厌恶,并且深深刻印在脑海中。进化塑造了我们的感觉器官,也塑造了我们的反应系统。加西亚的实验也是在告诉我们这个道理。但他的突破之处在于发现了习得的快慢和习得的程度完全是由自然选择决定的。事物本身的可习得性是由进化塑造的。
加西亚的言论遭来了一连串排山倒海般的攻击。学习论者们在报纸上大肆抨击加西亚,其激烈程度在学习理论发展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并且一直持续到现在。现在大多数心理学家接受了加西亚的观点,认为基因对学习有限制作用。但是对那些冥顽不灵的强硬派来说,加西亚的言论依然属于异端邪说。他们的理由有两个:第一,涉及一个团体的特殊利益;第二,有关基因本身的问题。
我们不是什么都能学会
行为主义在1965年开始走下坡路,我们发现自己已经很难自圆其说了。我们的实验几乎都是让鸽子啄键来取得食物,让老鼠按钮来取得食物,或让老鼠害怕声音等。但是我们却把我们的研究发现冠以“学习原理”的头衔,而不是“饥饿鸽子的学习原理”或是“饥饿老鼠的学习原理”。我们认为我们的学习理论就像牛顿的万有引力一样是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但是加西亚没有这种想法。他用自己微薄的声音告诉我们刺激的种类(味觉)与反应(肠胃炎)的关系在进化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认为刺激和反应可以间隔很久,而且一学就会。他的发现就等于是向行为主义的学习法则公开宣战。这无疑在说,斯金纳、赫尔、巴甫洛夫以及其他行为主义者终年孜孜不倦地在小白鼠、鸽子和狗身上做的实验都不过是在满足实验者的好奇心而已,根本说明不了人类自己的问题。
但这还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其实昭然若揭:美国的心理学根本就是一股强大的环境论势力,而加西亚的发现动摇了它的前提。
环境论不仅仅是行为主义的宗旨,它更是“人类可塑性”这个信念的核心。
激进的环境论使行为主义称霸了美国心理学界,但是加西亚的实验犹如晴天霹雳,动摇了行为主义的根本前提——我们是环境的产物,不是基因的产物。长远来看,加西亚的实验还没能开天辟地。他的实验并没有表明我们是基因的产物或者我们父母的教养方式不重要。他的实验只不过是表明了一种基因倾向——我们的基因限制了我们学习的范围。但是这个实验把环境论这扇妄图永远关闭的大门开启了一个缝隙,让这扇大门从此被打开,并提供给我们一个崭新的视角去看待我们习得的东西——攻击性、语言、铭记以及恐惧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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