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兴表达

从小到大，我们接受的教育是让我们在茫茫的信息海洋中，不断地获取标准答案。获得答案的速度与质量，直接决定了你是否能获得老师对你的赞赏、同学对你的羡慕。

因此，人们的思维模式就会陷入“向问题要答案”的惯性之中。

但是，这个时代出现的新变化，让我们有必要反思一下这种思维惯性。

1.信息太多，知识存量在不断变大。一个人即使学到博士阶段，所学的知识也不能用一辈子。

2.搜索工具发达，人们找到答案的速度和质量，会因为技术的智能化而不断趋于同一水平。

3.越是确定的答案，越容易被快速变化的环境所挑战。因为每一个答案，本质上都是基于过去的经验。

被考场折磨出来的中国人，总是习惯于向问题要答案，用正确性去刷存在感。

而在即兴表达中，会提问将成为比找到答案更可贵的能力。

爱因斯坦曾说：“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因为

解决问题也许仅是一个数学上或实验上的技能而已，而提出新的问题，却需要有创造性的想象力，而且标志着科学的真正进步。”

爱因斯坦在小时候就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和光线一起旅行，我会看到什么？”

这个问题，能不能找到确定的答案不见得有多重要，重要的是这个问题会引导他一生的探索。

可见，问题才是智力的发动机

。

民国时四川有个教授蒙文通，是一位大历史学家。每次期末考试，蒙教授不是出题考学生，而是让学生出题考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蒙教授正是要通过考察学生能不能提出有水平的问题，来判断学生的学习程度。只有真正学会了、学懂了，才能提出高质量的问题。

有的学生放学回家，家长会问：“你今天学到了什么新知识？”有的学生放学回家，家长却会问：“你今天问了什么好问题？”前者的落脚点是“学知识”，而后者的侧重点是“提问题”。

我也尝试对“好问题”总结出三点自己的想法：

1.一个好问题不能被立即回答，但能激发人们前进；

2.一个好问题与能否得到正确答案无关；

3.一个好问题处于已知和未知的边缘。

此时，你也许意识到平时被大家所忽视的“提问”的重要性了。那么，如何问出有质量的好问题呢？

我先罗列几个问题：

老张，为什么你没有按计划实现目标？

为什么桌子这么乱？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谁该为此事负责？

……

想必大家对这些十分熟悉，这都是工作中特别常见的问题。通常在出现问题时，我们总是习惯问why或who。面对问题，我们首先想到的是分析问题，找出原因。而分析原因，最直接的提问方式就是why。

可是，在现实的工作和生活中，问题和原因并不是单一对应的，我们习惯性地问why或who，常常得到一堆看似原因的回应。实质上，当你问why时，面对追责，对方大脑的第一反应不是找到真实的原因，而是做好自我保护。言下之意，人们会回答一个让自己受伤最小的答案，而并非真实的答案。

正如当主管问员工为什么迟到时，几乎所有人的答案都是堵车。

再如家长问孩子为什么和同学打架，几乎所有孩子的答案都是“他先打我”。这些追问都针对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在当下还原真相，人们就会自圆其说地找理由。

大脑本能的自我保护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你问了一个错的问题。

上文罗列的四个问题都是错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都在引导别人回想过去。

因此，提问的正确方式是“没有问题，只有机会；没有过去，只有未来”，即多问how和what，少问why或who。这是一个有别于我们过去习惯的表达套路。

与其问“老张，为什么不能按计划实现目标？”，不如问“老张，接下来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才能更快地赶上进度？”。

这样提问有两个好处：

一是设定了目标——赶上进度；

二是不给对方找理由和找借口的机会，而是引导对方思考机会——可以做些什么？

我们把前文的问题都转化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与其问：“为什么桌子这么乱？”不如问：“下节课开始，我们如何分工可以让桌子更整齐呢？”与其问：“事情为什么会这样？”不如问：“事已至此，接下来我们可以如何改善呢？”与其问：“谁该为此事负责？”

不如问：“下一次，我们该如何规避这类失误呢？”我在很多场合分享过这个方法，大部分人听完的第一反应是：同样一件事情，只是换一种问法，得到的答案就会截然不同。

从得到一堆的理由和借口，变成得到一堆的方法和可能性。问对问题，才可能得到你要的答案。先不论得到的这些方法是否有效，至少因为你问的这个问题，大家思考的方向就完全不同了。

假设你是一位管理者，你要组织召开一次会议。有两种会议主题。

第一种：“这次会议，我们要讨论一下，为什么员工不积极主动。”

你大概可以料到，这次会议的氛围会很沉闷，因为你的会议主题就是引导大家只关注问题本身。

第二种：“这次会议，我们要讨论一下，我们可以做些什么让员工更积极主动。”

相比第一种主题，这个会议至少会更有建设性一些，气氛也不会那么沉闷。正如有句话说得好：“一个会议的主题好坏，几乎决定会议的成败。”

再如，今天你的孩子回家，很失落地说道：“妈妈，今天发了数学考卷，我考了55分，不及格，早上老师批评我了。”

我想大部分家长都会问：“为什么会考不及格呢？”这个问题不仅提升了孩子回答的压力，更重要的是，他会努力地寻找借口。

你不妨尝试问这样的问题：“如果下一次考试，我们争取考70分，你觉得接下来这两个月，我们可以一起做些什么事情？”这个案例，值得我们关注的有三点。

一是目标适中。如果这个目标一下定到100分，就会吓退孩子，这个目标得是一个踮踮脚尖就可以够得着的目标。

二是引导对方关注接下来实现这个目标的机会，而非问题本身。

三是在表述中，要以第一人称（而非第二人称）进行表达。家长以“我们”的口吻去激励孩子，会让孩子觉得家长是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会让孩子减少压力、充满动力。

从上述的案例中，我们可以提炼出判断所提问题是否有质量的两个法则。

一是是否把问题的中心词放在动词上，即放在行动上；二是在陈述时，尽可能包含“我”和“我们”，而不是“你”“你们”“他”“他们”。

总之，提问是一种越来越值钱的能力，而最高效的提问法则是：

没有问题，只有机会；没有过去，只有未来。当然，提问并不仅限于这个方法，但这却是使用频率最高的一种。

现代管理学之父彼得·德鲁克曾做过一个总结，“喂养机会，饿死问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提问的关键。这就好比有两只小狗，一只小狗叫“问题”，另一只小狗叫“机会”，你的时间和精力就相当于“狗粮”，但是狗粮却是有限的，你希望哪一只小狗长得更茁壮？很显然是那只叫“机会”的小狗。如果把有限的狗粮都给叫“机会”的小狗吃，那么“问题”自然而然地就“饿死”了。

从得到一堆的理由和借口，变成得到一堆的方法和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