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 19 我父母战胜忧虑的经历
正如我之前提到过的,我在密苏里州的农场里出生长大。那个年代,我的父母像大多数农民一样,艰难地养家糊口。我的母亲在乡下当老师,我的父亲是农场的雇农,月薪只有十二美元。母亲不仅亲手缝制我的衣服,就连洗衣服的肥皂都是自己做的。除了每年卖猪的时候,家里几乎总是囊空如洗。我们把自家的黄油和鸡蛋拿到杂货店,换来面粉、糖和咖啡。等我长到十二岁,全年的零用钱也不到五十美分。我到现在还记得,全家去参加国庆日庆典的那天,父亲给了我十美分,让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当时我简直觉得像拥有整个西印度群岛那么富有。
我念书的那个乡村学校只有一间教室,离我家有1英里远。温度计颤抖着显示零下二十八度的时候,我也要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到学校。直到十四岁,我都没有橡胶鞋或套鞋。
在漫长严寒的冬季里,我的双脚始终又湿又冷。当时还是孩子的我天真地以为全世界人的脚冬天都是这样又湿又冷。我的父母每天拼命工作十六个小时,但还是常常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霉运也不断地袭击我们。我儿时最早的记忆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洪水淹没我家的玉米和干草地,摧毁了一切。七年里,洪水六次毁掉了我们的作物。每一年,家里养的猪都会死于霍乱,我们不得不亲手掩埋那些辛苦养大的猪。直到现在,我闭上眼睛还能清晰地想起焚烧时那刺鼻的气味。
有一年,洪水终于放过了我们,精心养育的玉米终于迎来了丰年。我们买了家畜,用玉米养得肥肥壮壮。然而玉米田还不如被洪水淹掉算了——那年,整个芝加哥市场的家畜价格大幅下跌,我们辛辛苦苦地把这些牲口喂壮,却只挣到了三十美元。一整年的辛苦劳作,换来的只有可怜的三十美元!
不管做什么,我家都在赔钱。我还记得父亲曾经买过几匹小骡子。当时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把它们养大,雇人给它们装上缰绳,拉到田纳西州孟菲斯市卖掉,谁知价格竟然比我们三年前买它们的时候还低。
十年的辛苦劳动快要把我们累垮,然而家里却始终一贫如洗,还负债累累。我们的农场是按揭购买的,然而不管我们怎么努力,连贷款的利息都还不起。银行辱骂我的父亲,威胁要把农场从他手中收回。
当时父亲已经四十七岁了。三十年如一日的努力工作换来的只有债务和羞辱。他撑不住了,整日忧心忡忡,身体一下子垮了。他什么都吃不下,尽管一整天都在田里干重体力活,却要借助药物才能有一点儿胃口。他瘦得脱了形,医生告诉我母亲,父亲顶多只有六个月了。父亲整日陷于忧虑之中,已经没有求生的欲望。
我听母亲说过很多次,那时,每次父亲去谷仓喂马或是挤牛奶的时候,只要没有按时回来,她都会心急如焚地跑去谷仓,怕他想不开做傻事。有一天,父亲独自从马里维尔回家,银行刚刚威胁他要取消抵押的赎回权。过桥时,他勒住马,走下马车,望着桥下的滚滚河水出神。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内心挣扎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跳下去一了百了。
多年后,父亲告诉我,当时他没有跳河的唯一原因是我的母亲。母亲始终心怀坚定的信念,她深信,如果我们爱上帝,遵从上帝的诫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最终,一切都好起来了。父亲又度过了四十二年幸福的光阴,1941年,在八十九岁高寿的时候离世。
在想起来就令人心碎的那些年里,我们挣扎求生,但母亲却从不担忧。她每天祈祷,把烦恼交给上帝。每晚睡觉前,母亲总会为我们读一章《圣经》。父亲和母亲常常会诵读耶稣这些抚慰心灵的箴言:“在我父的家里,有许多住处……我去原是为你们预备地方去……我在那里,叫你们也在那里。”随即我们在椅子前跪下来,在孤零零的密苏里农舍中祈求上帝的爱与护佑。
威廉·詹姆斯担任哈佛大学哲学教授的时候,曾经说过:“治愈忧虑的最佳疗法是宗教信仰。”而我母亲没上过哈佛大学,就在密苏里的农场里觉察到了这一点。无论洪水、债务还是灾祸都无法压垮她的乐观态度和必胜精神。她在劳作的时候唱的那首歌至今仍萦绕在我耳边:
每当祈祷时,
天父赐予我安宁,
无尽的爱意,
抚慰我的心灵。
母亲一直希望我投身宗教工作,我也曾经认真考虑过成为一名传教士。后来我上了大学。随着一年年过去,我的想法渐渐有了变化。我学习了生物、科学、哲学和比较宗教学,阅读关于《圣经》诞生的著作,并对它的一些主张产生了疑问。我开始怀疑那个年代的乡村牧师对教义的一些狭隘解读,并陷入困惑。就像诗人沃尔特·惠特曼所言:“一些新奇的疑问突如其来地搅乱了我的心。”我不知道应当相信什么,也看不到生活的意义。我不再祈祷,并变成了不可知论者。我开始相信人生是无目的并且无计划的。我觉得和两亿年前在地球上漫步的恐龙相比,人类并没有什么更神圣的使命,总有一天人类会像恐龙一样灭亡。科学令我了解到太阳正在缓慢地降温,一旦太阳的温度降低哪怕10%,地球上任何形式的生命都将不复存在。我对“仁慈的上帝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类”这种想法嗤之以鼻。我相信在冰冷黑暗、死气沉沉的太空中,那亿万颗旋转的星球是偶然产生的。可能它们根本就不是被任何力量创造出来的,而是像时间和空间一样,原本就一直存在。
当然,我并不是说自己找到了上述问题的答案。我们被谜团环绕着,人体的运转是深奥的秘密,家里的电力系统、墙缝中冒出的花朵、窗外的绿色草地,无一不是深奥的秘密。通用汽车研究实验室的天才领导者查尔斯·F. 凯特灵曾经自掏腰包,每年捐给安提俄克学院三万美元,用于研究为什么草是绿色的。他说如果我们能够知道青草如何把阳光、水和二氧化碳转化为糖,我们就能够改变人类文明。
就连汽车引擎的运转方式也是深奥的秘密。为了研究汽缸中的火花如何引发爆炸性燃烧让汽车跑起来,通用汽车研究实验室花费了数年时间,投资上百万美元,但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答案。
虽然不了解身体、电或是燃气发动机的奥秘,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使用。同理,虽然我依旧不懂得祈祷和宗教的奥秘,但这不再影响我享受宗教信仰带来的更丰富更幸福的生活。我终于明白了哲学家桑塔亚纳的睿智箴言:“人类的使命并不是理解生活,而是体验生活。”
我本想说我重新找回了信仰,但是这个说法并不准确。确切地说,我找到了宗教信仰的新概念。我对不同教派所持的不同教义不再有任何兴趣,但是却热衷于了解宗教对我的影响,就像了解水电和食物对我的影响一样。它们都帮助我过上了更丰富更幸福的生活,而前者给予我的远不止如此。宗教信仰提供了一种精神价值,正如威廉·詹姆斯的形容,它带给我“一种全新的对生活的热忱……更多层次的生活,更广阔、更丰富、更令人满足的生活”。信仰带给我信念、希望和勇气,把压力、焦虑、恐惧和担忧阻隔在外。它赋予我人生的意义和方向,极大地增加了我的幸福感和生命力。它帮助我“在生命的流沙中”为自己建造了“一座安宁的绿洲”。
早在三百五十年前,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就道出了真相:“一知半解的哲学思考令人成为无神论者,但深入的哲学思想却引导人们走向宗教信仰。”
我还记得人们争论科学与宗教之间的冲突的那个年代,但是现在我们听不到这种争论了。精神病学这门全新的科学学科传授的道理与耶稣如出一辙。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心理医生发现坚定的信仰能够赶走担忧、焦虑、压力和恐惧,而半数以上的疾病是由这些精神因素引发的。心理医生认同精神分析领域的先驱亚伯拉罕·A. 布里尔博士的结论:“真正虔诚的人不会患神经官能症。”
如果宗教不是真实的,那么人生就毫无意义,只是一场悲剧性的闹剧而已。
亨利·福特去世前几年,我曾经采访过他。他一手建立并掌管着世界上最伟大的商业帝国。见他之前,我以为多年来的工作压力一定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然而我面前这位七十八岁高龄的老人如此冷静平和、神采奕奕,让我不由得深感意外。我问他是否担心过任何事情,他说:“没有,我相信上帝会照料一切,不需要我的任何建议。有上帝的掌控,我相信最终一切都会有圆满的结果。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今,就连精神病学家都变成了现代传教士。他们推崇宗教生活并不是为了让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免受地狱之火的煎熬,而是为了让我们在这个世界里免受煎熬——胃溃疡、心绞痛、精神崩溃和精神错乱的煎熬。
如果想进一步了解当代心理学家的看法,不妨读一读亨利·C. 林克博士的著作《回归宗教》,你在当地的图书馆大概就能借到这本书。
基督教在某种程度上的确鼓舞人心,并且有益健康。耶稣说:“我来,是为了给你们更丰富的生命。”耶稣谴责当时那些流于表面的形式和僵化的惯例。他是一位反叛者。他倡导的是一种新的宗教——一种预示要改变世界的宗教。这也是为什么耶稣会被钉在十字架上。他告诫人们,宗教应当为人类存在,而不是人类为宗教存在;安息日是为人类而设,人类并非为安息日而设。他对恐惧的探讨远多于罪恶。错误的恐惧本身就是一种罪恶——对健康犯下的罪恶,对耶稣倡导的更富足、幸福、勇敢的生活犯下的罪恶。爱默生称自己为“快乐学教授”,而耶稣同样是“快乐学”导师。他要求信徒“要喜悦,并为欢喜而雀跃”。
耶稣称宗教信仰只有两件重要的事:全心全意地爱上帝,像爱自己一样爱邻人。凡是做到这两点的,都是有信仰的人,无论他是否自知。我的岳父就是个很好的例证。他的全名是亨利·普赖斯,住在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他在生活中一向遵守内心的道德法则,从来不会做任何卑鄙自私或不诚实的事情。他从不去教堂做礼拜,因此认为自己是不可知论者。但事实并非如此。基督徒是如何界定的呢?爱丁堡大学最富声望的神学教授约翰·贝利是这样解答的:“成为基督徒并不取决于他是否认可某一观念,也不取决于他是否符合某一规则,而是取决于他是否具有某一精神,以及他对生活是否抱有某一态度。”如果这是基督徒的界定方式,那么约翰·贝利无疑是一位高尚的基督徒。
现代心理学之父威廉·詹姆斯写信给他的朋友托马斯·戴维森教授,信中说,随着年事渐长,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需要上帝”。
本书的前几章,我提到过我举办的一次有关忧虑的征文活动。评委们想从我的学员交来的故事中选出最佳,但在其中两个最出色的故事中难以取舍,于是这两位作者平分了奖金。下面就是获得并列一等奖的另一个故事。作者在故事中讲述了她的难忘经历。她历经艰辛,最终觉察到“没有上帝,就撑不下去”。下面我将用“玛丽·库什曼”这一化名来称呼这女士。她担心子女和孙辈在书中读到她的故事会觉得难为情,所以我同意为她保密身份。不过这位女士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几个月前,她就坐在我桌边的扶手椅上,给我讲了她的故事。她是这样说的:
“大萧条期间,我丈夫的平均周薪只有十八美元,很多时候我们连这个数都拿不到。
因为只要请病假就没有薪水,而他遭遇了一连串小意外,先后得了腮腺炎、猩红热并且反复患流感,不得不三天两头地请病假。我们在杂货店赊了五十美元,失去了亲手建起来的小屋,还有五个孩子嗷嗷待哺。我给邻居洗熨衣服贴补家用,从慈善二手商店买旧衣服改改大小给孩子们穿,自己整日忧虑不堪。有一天,我十一岁的儿子哭着告诉我,我们赊账的那家杂货店污蔑他偷了两支铅笔。我知道他是个诚实敏感的孩子,也知道他当众被人羞辱的难堪。这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想着我们一直以来忍受的所有困苦,看不到一丝希望。我被忧虑折磨得丧失了理智,关掉洗衣机,把五岁的女儿拉进卧室,用报纸和破布把窗子和门缝堵得严严实实。我的小宝贝问我:‘妈妈,你这是在做什么?’我说:‘这儿有点儿漏风。’我打开了卧室的煤气暖炉,但没有点火。我搂着女儿躺在床上,她说:‘妈妈,好好玩呀,我们刚刚才起床呢!’而我对她说:‘别担心,我们小睡一会儿。’“我闭上眼睛,听着煤气泄漏的声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刺鼻的气味。
“突然间,我似乎听到了乐音。我凝神听了听,原来是厨房的收音机忘记关了,但这已经无关紧要了。然而音乐一直在继续,有人唱起了一首古老的赞美诗:
那仁慈的天主啊,我们的挚友,
背负我们的原罪,我们的烦忧。
倾听我们的祈祷,我们的烦恼,
这是何等的荣幸,何等的荣耀。
失去了心中的安宁,忍受着不必要的痛苦,全因未将一切交付天主。
“听着赞美诗,我突然意识到我犯了个多么可悲的错误。在艰苦的生活面前,我一直孤军奋战,却从未想过向耶稣倾诉。想到这里我一跃而起,关掉煤气,打开门窗。
“那天,我一直流着泪祈祷。我并没有向上帝祈求帮助,而是全心全意地感激上帝的恩赐——五个健康快乐、身心强健的好孩子。我向上帝发誓,我再也不会像这样辜负他的祝福。而我至今仍然遵守着这个誓言。
“我们没了家,不得不搬进月租五美元的乡下校舍。即便如此,我也诚心诚意地感谢上帝,至少我们有个屋檐可以避雨。我诚心诚意地感谢上帝事情没有变得更糟,我相信上帝也听到了我的心声,因为生活一点点好转起来。当然,改变并非发生在一夜之间,但是当经济逐步复苏之后,我们的收入多了一点儿。我在一个乡村俱乐部的衣帽间找到一份工作,同时还兼职卖袜子。为了挣出大学学费,我儿子在农场里找了个活计,每天给十三只奶牛挤奶。如今我的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我有了三个活泼健康的孙辈。
“每次想起打开煤气的可怕的那一天,我都会感谢上帝让我及时醒悟。如果我当时一意孤行,我将错过多少快乐的时刻,失去多少美妙的岁月啊!如今,每当我听说有人想要结束生命的时候,我都想大声告诉他:‘不要这样做!千万不要!’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只有短短一段时间,只要坚持挺过去,就能看到未来的曙光……”在美国,平均每三十五分钟就有一人结束自己的生命,平均每一百二十秒就有一人精神失常。如果人们能够从信仰和祈祷中找到安慰,大部分自杀事件甚至精神失常的惨剧都能够避免。
印度圣雄甘地是伟大的领袖。如果不是祈祷的力量持续鼓舞着他,他或许早就崩溃了。我怎么知道的呢?甘地曾经这样写道:“若不是祈祷的力量,我早就疯了。”
许多人的经历都能够证明祈祷的力量。正如我之前所述,如果不是母亲的祈祷和信念鼓舞了我的父亲,父亲或许已经投河自尽。
成千上万受折磨的灵魂在精神病院中尖叫,假如他们尝试向更高的力量寻求帮助,在生活的战场上不再单打独斗,或许能够早些获得救赎。
许多人在疲惫不堪,达到能力极限的时候,才绝望地向上帝求助。就像那句格言说的:“战壕里没有无神论者。”但为什么总要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呢?为什么不每天汲取力量,总要等到礼拜日的那天才做祷告?多年来我一直有一个习惯,在工作日下午走进空荡荡的教堂。每当我忙到连几分钟时间都抽不出,没空思考的时候,我会告诉自己:“等一下,卡耐基,等一下。你这样匆匆忙忙、急急躁躁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伙计?你得停下来问问自己的内心。”这个时候,我就会在路过教堂的时候走进去。虽然我是新教徒,但我经常去第五大道上的圣帕特里克教堂。我告诉自己,三十年后我大概就不在人世了,但教堂传授的真理是永恒不灭的。闭上双眼祈祷的时候,我的内心渐渐找回平静,身体放松,想法明确,并且有助于重新调整价值观。我想把这个习惯也推荐给你。
写作这本书的六年里,我搜集了上百个翔实的例证,证明人们如何通过祈祷战胜了恐惧和忧虑。我的档案柜里塞满了文件夹,每一个文件夹都是一部个人史。沮丧的书商约翰·R. 安东尼的故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如今安东尼先生成为得克萨斯州休斯顿的一名律师,他的办公室位于亨布尔大厦。他原原本本地给我讲了他的故事:
“二十一年前,我关掉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转行成为一家美国法律书籍公司的州销售代表。我的业务是把一整套行业必备的法律书籍卖给律师。
“经过完善的业务培训,我把销售话术记得滚瓜烂熟,对于所有可能出现的拒绝理由我也想好了有说服力的应对方式。每次拜访潜在客户之前,我会先了解对方的律师等级、业务类别、政治主张和兴趣爱好。会面时,我巧妙地利用这些信息套近乎。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我就是拉不到生意。
“我渐渐没了信心。一天天过去,一周周过去,我加倍付出努力,但还是入不敷出。
恐惧在我心里蔓延开来,我开始害怕拜访别人。走进潜在客户的办公室之前,强烈的恐惧感让我在门外的走廊里徘徊不前,有时甚至促使我转身走出大厦,在街上来回兜圈子。浪费了许多宝贵时间之后,我勉强用意志力鼓起勇气,想回到大厦一鼓作气地敲开大门。然而当我站到门前的时候,我转动门柄的手却在软弱地颤抖,同时心里还暗暗希望客户不在办公室。
“销售经理威胁说,我要是再拉不来生意,就要停掉我的预付款。家乡的妻子求我寄点儿钱应付她和三个孩子的日常开销。忧虑攫住了我。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绝望,不知道何去何从。像我之前说的,我家乡的律师事务所已经停业了,我放弃了当时的所有客户。而现在我已经破产了,连旅馆的房租都付不起。我没钱买车票回家,即便有钱买票,我也没脸回去。又是糟糕的一天,我迈着沉重的步子痛苦地走回旅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心想。我已经彻底被打败了。
“心碎绝望的我已经无路可走。我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甚至恨不得自己没有生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任何东西可吃,晚餐只有一杯热牛奶,就连这杯牛奶对当时的我也是难得的奢侈品。那天夜里,我终于懂得了为什么绝望的人会打开旅馆窗户跳下去。如果我有那个胆量,我也会这样做。我开始想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怎么也想不明白。我找不到答案。
“我没有任何人可以投靠,只好向上帝求助。我开始祈祷。被绝望压迫得无法喘息的我祈求万能的主赐予我光明与关爱,指引我走出这片不见天日的黑暗荒原。我祈求上帝帮助我获得图书订单,让我的妻儿能吃上饭。祈祷之后,我睁开双眼,突然看到空荡荡的旅馆房间里,一本《圣经》正静静地躺在梳妆台上。我翻开《圣经》,开始阅读耶稣基督那些不朽的美丽承诺。长久以来,这些承诺鼓舞了一代又一代孤独忧虑的失败者。耶稣基督鼓励信徒:
不要为生命担心吃喝,不要为身体担心衣着。生命不胜于饮食吗?身体不胜于衣裳吗?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它们不种、不收,也不在仓里存粮,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们。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要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其他东西自会赐予你们。
“我一边读这些文字,一边祈祷,于是奇迹发生了——我紧张不安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我的焦虑、恐惧和担心转变成了温暖的勇气、希望和成功的信念。
“尽管我依旧没有足够的钱付旅馆账单,但我很快乐。我上床睡觉,心中无忧无虑,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睡得那样踏实了。
“第二天清晨,我几乎无法抑制雀跃的心情,客户还没上班就已经早早在门口等待了。那个细雨绵绵的美好上午,我迈着轻快而坚定的步伐,大步走向办公室,毫不迟疑地紧握住门把手。一进门,我就挺胸抬头地径直走向目标,充满活力又不卑不亢地微笑着说:‘早上好,史密斯先生!我是全美法律图书公司的约翰·R. 安东尼!’“‘啊,你好,你好,’他同样露出微笑,起身同我握手,‘很高兴见到你!请坐。’“那一天我卖出的书比过去几周加起来都多。晚上,我像得胜的英雄一样骄傲地回到旅馆,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我也确实脱胎换骨了,因为现在的我有了全新的积极心态。那天晚上的晚饭不再是热牛奶了。不,先生!那天晚上我吃光了一整块牛排和所有的配菜。从那天开始,我的业绩不断飙升。
“二十一年前那个绝望的深夜,我在得克萨斯州阿马里洛狭小的旅馆房间里获得了重生。第二天,连续几周的失败这个外部现实并没有改变,但是我内心深处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我突然觉察到了自己与上帝之间的联系。形单影只的个体很容易被打败,但是与上帝的力量同在的人将无往不胜。我深知这一点,因为我亲身体会了它对我的生活产生的作用。
“‘你们祈求,就会得到;寻找,就能找到;叩门,门就会开启。’”伊利诺伊州高地第八街1421号的L. G. 比埃尔德太太面对灾难的时候,总会跪下来祈祷说“主啊,我愿遵从你的旨意,求你决定我的道路吧”,从而找回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她在来信中这样写道:“一天晚上,我家的电话响了。响了足足十四声,我才有勇气拿起听筒。我知道那一定是医院打来的,所以我很害怕。我怕我们的小男孩撑不住了。他患了脑膜炎,医生用了盘尼西林,但他的体温还是时升时降。医生担心病毒影响到大脑,可能会诱发脑瘤,甚至有生命危险。而我的担心应验了。电话确实是医院打来的,让我们立即去医院。
“我和丈夫坐在候诊室里等待的时候内心有多痛苦,你大概想象得到。候诊室里的每个人都搂着自己的孩子,只有我们的怀里是空的,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抱一抱我们的小宝贝。当我们终于被医生叫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让我们胆战心惊,而他说的话更加深了这种恐惧。他说孩子只有25%的可能活下来,还建议说如果我们认识别的医生,最好把对方请来一起会诊。
“回家的路上,我丈夫崩溃了。他握紧拳头砸着方向盘,流着泪说:‘伯茨,我不能放弃我们的小宝贝。’你见过男人流泪的样子吗?那真是让人心碎的经历。我们停下车商量了一阵,决定去教堂祈祷。如果带走孩子是上帝的旨意,那我们就遵从他。我瘫倒在教堂的长椅上,泪水在脸上流淌:‘主啊,我愿遵从你的旨意,求你决定我的道路吧。’“这句话一说出口,我突然觉得好过些了。很久没有过的安宁感涌遍全身。回家的路上,我一直重复着:‘主啊,我愿遵从你的旨意,求你决定我的道路吧。’“那个晚上,我一周以来第一次睡了个踏实觉。几天后,医生打来电话,说孩子熬过了这场灾难。看着这个如今健康强壮的四岁男孩,我深深地感激上帝。”
我知道有些男人把宗教信仰视为妇孺和牧师的专利,而把单打独斗看作是“硬汉”的表现,并为此感到自豪。如果他们知道一些大名鼎鼎的英雄也每日祷告,大概会很惊讶吧。
举个例子,“硬汉”杰克·登普西曾经告诉我,他每天睡觉前必先祷告,每次用餐前必先感谢上帝。他说,在拳击比赛之前的训练阶段,他每天都会祈祷,在每个回合的铃声响起前,也必会祷告。他说:“祷告令我勇敢自信地战斗。”
“硬汉”棒球手康尼·马克告诉我,不祷告他就睡不着觉。
“硬汉”战争英雄埃迪·里肯巴克说他相信祷告拯救了他的人生。他每天都会祷告。
“硬汉”爱德华·斯特蒂纽斯曾经在通用汽车和美国钢铁公司担任高管,也是美国前国务卿。他告诉我,每天早晚他都祈祷能得到智慧与指引。
“硬汉”约翰·皮尔庞特·摩根是当代最伟大的银行家。他经常在周六下午独自前往华尔街路口的三一教堂,跪下虔诚祷告。
“硬汉”艾森豪威尔赴英国担任盟军最高统帅的时候,他只带了一本书上飞机,那就是《圣经》。
“硬汉”马克·克拉克将军告诉我,战争期间他每天都阅读《圣经》,并在祷告时双膝跪地。蒋介石和被称为“阿拉曼的蒙蒂”的蒙哥马利将军也是如此。纳尔逊勋爵在特拉法加的时候也是如此,还有华盛顿将军、罗伯特·E. 李、斯通威尔·杰克逊和众多杰出的军事将领。
这些“硬汉”都懂得心理学之父威廉·詹姆斯这个结论中蕴含的真理:“我们与上帝息息相关。敞开自我,接受神的感化,我们最深刻的使命就能够实现。”
许多其他“硬汉”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如今有七千二百万美国人成为教友,这是一个空前的数字。正如我先前所述,就连科学家也投身于宗教。《人之奥秘》一书的作者亚历克西·卡雷尔博士曾荣膺科学界的最高荣誉——诺贝尔奖。他在《读者文摘》的一篇文章中这样说道:“祷告是人们能够产生的最有力的能量形式。这种力量和地球引力一样真实。作为医生,我曾经见过病患在任何诊疗手段都不起作用的情况下,依靠祷告的纯净力量摆脱了疾病和忧郁……祷告如同镭一样,是一种光源,一种自发的能量……祷告的时候,人们向无限的能量倾诉,力图扩大自身有限的能量。祷告时,我们与令宇宙运转的永不停歇的无穷动力相连。我们祈祷能够获得这种力量的影响,满足自身的需求。祈祷弥补人类的缺陷,治愈我们,让我们充满力量地重新站起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热诚地向上帝祷告,我们的身心就会有更好的转变。任何人在祈祷的时刻,都会产生好的转变。”
海军上将伯德懂得“我们与令宇宙运转的永不停歇的无穷动力相连”这句话的含义。他这样做了,从而熬过了一生中最严峻的考验。他在著作《孑然独行》一书中讲述了这个故事。1934年,他在南极地区深处被困了整整五个月。他的营房被深埋在罗斯冰障下面的冰盖中。当时,他是南纬78度以南的唯一生物。风雪在他的营房外怒吼,无尽的黑夜包围着他,室外是零下八十二度的极寒。祸不单行,他惊恐地发现,火炉释放的一氧化碳让他正在慢性中毒。怎么办?最近的救援点也在123英里之外,几个月之内不可能找到他。他试着自己修炉子和通风系统,但气体还是不断逸出,让他晕倒在地,陷入昏迷。他吃不了饭,睡不了觉,虚弱得下不了床。他害怕活不到第二天早晨,在那个小屋里孤独地死去,尸体深埋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之下。
是什么救了他的命?一天,深感绝望的他伸手去拿日记,想记下他的人生感悟。他写道:“人类在宇宙中并非孑然独行。”他想到头顶的星空,想到星座与行星有秩序的运行,想到永恒的太阳终将再次点亮被遗忘的南极,他在日记中写下:“我不是孤身一人。”
正是这个认知救了理查德·伯德的命——即使身处世界尽头的冰洞中,他也并不是孤身一人。
“我知道,这个信念让我熬过了难关。”他说。随即他又补充道:“大部分人在一生中都远远没有接近自身的潜力极限,力量之泉从未开启。”理查德·伯德向上帝求助,从而开启了力量之泉,挖掘出沉睡的潜能。
理查德·伯德在极地冰盖中学到的这一课,格伦·A. 阿诺德在伊利诺伊州的玉米田中学到了。阿诺德先生在伊利诺伊州奇利科西的培根大厦担任保险经纪人。谈到战胜忧虑的经验时,他是这样说的:“八年前的一天,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锁上前门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我一生最后一次用那把钥匙。我钻进车里,驶向河边。我是个失败者。一个月前,我的整个世界垮掉了。我的电器生意走到了破产边缘,家乡的母亲性命垂危,我妻子正怀着第二个孩子,医院的账单不断累积。当初创业的时候,我们把所有家当都抵押贷款了,连汽车和家具也不例外。我甚至用自己的保险借了款。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再也受不了了。
所以我钻进汽车,驶向河边。我心怀歉疚,决心结束一切混乱。
“在乡间开了几英里之后,我把车停在路边,走下车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孩子一样痛哭流涕。这时我才停止在焦虑中原地绕圈,试图开始建设性地思考。我的处境究竟有多糟?还会更糟吗?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吗?我还能做点儿什么让现状改善一点儿吗?
“在那一刻,我决定把我的问题交给上帝,听凭他处置。我开始祷告,虔诚地祷告,就像我的生死取决于这次祷告一样——事实也的确如此。紧接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我把所有问题移交给比我更伟大的力量的那一刻,我的内心突然感受到了数月以来从未有过的平静。我在原地坐了整整半个小时,流着泪祈祷。然后我掉头回了家,睡得像孩子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信心百倍地起床。有了上帝的指引,我再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我挺胸抬头地走进百货公司,自信满满地应聘电器部门的工作。我相信我会得到这份工作,我也确实得到了,并且业绩一直很好。战争期间,电器行业一蹶不振,我在上帝的指引下转行做保险销售。五年间,我还清了所有账单,有美满的家庭和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房子,换了新车,还有价值两千五百美元的人寿保险。
“回头想想,我现在很庆幸当时一无所有的我在绝望之中开车去了河边。正是这样的绝望教我学会依靠上帝。如今我拥有了之前从来没有奢望过的平静和自信。”
为什么宗教信仰能够带给我们安宁平静,以及不屈不挠的勇气?我想借用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的话来回答这个问题。他是这样说的:“海洋表面的汹涌浪涛无法扰动深处的宁静。如果把目光望向更广阔更永恒的世界,当下命运的起伏与得失就不再那么重要。也正因此,信仰虔诚的人们坚定不移,内心充满喜悦安宁,坦然面对一切。”
当你焦虑不安的时候,为什么不试着向上帝倾诉呢?为什么不按照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说的那样,“接受对上帝的信仰,因为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信仰”?为什么不和“令宇宙运转的永不停歇的无穷动力相连”?
就算你不接受宗教信仰,或是彻头彻尾的怀疑论者,祷告对你的帮助也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方法。为什么说它实用呢?无论信教与否,祷告都能够满足人们这三个基本的心理需求:
1.祷告让我们把内心的忧虑用语言表达出来。在第四章里,我们了解到模糊含混的问题很难被解决。而祷告的过程很像是把问题写在纸上。如果我们想寻求帮助,即使是向上帝寻求帮助,我们也要先把问题描述清楚。
2. 祷告让我们感觉身上的重负有人分担,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面对沉重的负担和痛苦的烦恼,很少有人坚强到能够独自承受。有时我们担心的事情太过私人,连最亲密的家人朋友也难以启齿。这种时候,祷告就是解决方法。心理学家认为在紧张压抑、痛苦不安的时候,把问题说出来在临床治疗上有很大的效果。如果不能向任何人倾诉,至少可以向上帝倾诉。
3. 祷告是行动的助推剂。我想没有人会每天祈祷收获,却从不作为——换句话说,人们多少会做些什么。一位世界闻名的科学家曾言:“祷告是人能产生的最有力的能量形式。”那么为什么不想办法运用这种能量呢?既然这神秘的自然力量在冥冥之中指引我们,它叫“上帝”“安拉”,还是“圣灵”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一个称谓争执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不合上书,走进卧室,关上门,跪下来,卸下你心灵的重负?如果你已经失去了信仰,那就祈求万能的上帝帮助你重建信念。告诉他:“上帝,我无法再独自战斗下去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的爱。请宽恕我犯过的错,涤清我心中的杂念。请指引我通向平和安康的道路,让我的内心充满爱,甚至爱我的敌人。”
如果你不知道如何祷告,请重复圣方济各七百年前写下的这段美丽动人的祷文:
主啊,让我成为和平的工具,在仇恨面前播种爱,在伤害面前播种宽恕,在怀疑面前播种信念,在绝望面前播种希望,在黑暗面前播种光明,在悲伤面前播种快乐。
哦,神圣的主啊,请让我安慰他人,而不求被人安慰;让我理解他人,而不寻求被人理解;让我爱他人,而不渴求被爱。因为给予才能得到,原谅才能被原谅,失去生命才能得到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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