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经验
我们可以先从拒绝19世纪的偏见,认为愈新近的就是更好的开始,那种偏见只能在技术上成立,却不是在宗教上。历史的确显示出,社会愈扩大愈复杂,社会角色也愈见分化。教士与俗人之间划上界线,宗教的和俗世的划分也出现了;在这一方面,较晚期的社会,有点类似在演化晚期中已经生长出四肢和器官的晚期生物物种。在上述两种情况中生命从一开始就在那里。而在宗教情况中,预先假定较后的历史表现比早期的要高贵,却是错误的。如果神不演化,宗教人似乎亦然,至少不是在任何重要的方面有什么演化。伊利亚德(Mircea EIiade)于是相信古代人比其后裔更富精神性,因为他们身穿树叶和皮毛、直接靠土地上长出的果实生存,不为外在的设计所约制。尽管如此,我们发现,在历史的宗教中开花的一切——比如一神主义——在原初宗教中早已显出微弱可辨的模式了。
在原初宗教中对于差异不发一言的性格——这些差异在历史的宗教中爆发成对立性,诸如天堂和地狱,轮回与涅盘——为进入我们的主题提供了一个很适当的入口,澳洲原住民的宗教正好说明了这一点。澳洲是唯一没有经历新石器时代的大陆,在别的地方新石器时代开始于大约公元前一万年,而经历了农业和技术改进的石器发明。这个例外,使澳洲原住民进而成为现存人类中最接近地球原住民的地位,除菲律宾一个极小的部落塔沙迪(Tassaday)是例外,而其真实性还有争议。原住民宗教的世界是单一的世界。我们将会看到其他原初宗教在这方面的类似性,每一个世界都包括了某种差异,不过原住民的“古老”使得他们世界中最尖锐的差异,与在其他原初宇宙论中的差异相比之下似乎是微不足道的。
我们所了解的差异,是指原住民的日常生活与人类学家开始称之为原住民的“神话世界”的差异,这个神话世界如今照原住民自己的话说就是“梦中世界”。后面这个词语有利之处是它表明并没有两个世界,相反地,却是一个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经验它的单一的世界。
原住民平常经验的世界是由时间来量度的;季节周期、世代更迭。而同时,这无尽的行列的背景却是稳定的。时间接触不到它,因为它是“每一个时刻”。传说中的人物充满在这背景世界中。他们并不是神,他们更像我们自己,而同时又大于生命。给予他们特殊身份的是,他们创始了或制定了日常生活中所包含的示范行为。他们是塑造以及规范生命基本条件的天才——男人和女人;人、鸟、鱼以及其他——还有其主要活动诸如狩猎、集会、战争、爱。我们往往喜欢说当阿隆达人(Arunta)去打猎时,他们模拟第一个猎人原型的伟绩,但是这把他们与其猎人原型太尖锐的划分开来了。比较好的说法是,他们完全进入原型的模子中,使每一个人都变成了最早的第一个猎人;没有差异存在了。其他的活动也一样,从编织篮子到做爱。只有在他们使行动与某些原型的英雄模式一致时,阿隆达人才感到他们是真正的活着,因为在那些角色中他们是不朽的。而他们从这种模式滑脱的时刻则是十分没有意义的,因为时间立刻就把那段时刻吞没了,并将之化为无。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原住民宗教活动并非在于崇拜,乃在于认同,是一种“参与”和表演出原型的典范。原住民的整个生命,就其提升于琐事之上,成为真实的这一点来说,即是仪式的。那些神话角色是不可沟通、对话、讨好或哀求的。分隔人类和神话角色的界线,在原则上是辽阔的,但却可以轻易地被抹去,因为仪式生效的那一刹那,每一时刻就成了现在,而分隔的界线就不见了。这里没有教士,没有宗教集会,没有中介的主祭,没有旁观者。
与做梦主题同类的多的是,但是再也没有比澳洲原住民原型的做梦主题,更有清晰外形的了。虽然这种差异很小,但在原初宗教的人口中却是我们唯一要提到的一个。本章余下的篇幅我们将谈原初宗教所共有的特征,这些特征使它们单独成为一个团体,而不同于本书所集中描述的历史的宗教。下一节考虑他们的“口述性”一一这个词造出来专指语言只被说出来,从未被书写出来的生命模式——以及他们理解时空的特殊方式。当他们的世界观描述出来之后,其他的共通性也就显现出来了。






本书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