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民
有一首熟悉的四行诗是这样的:
多奇怪
神会
选拔
犹太人。
的确，一个普遍的神 ，却决定神性应该单独地、无比地对一种人民显露，这确实是整个宗教研究上要人认真看待的最困难的观念之一了。它显得不太合理，因为看来不单触犯了无私和公平的原则，也因为许多早期的人民认为他们自己是特殊的；我们想到日本人，他们创造神话，把自己当作是天照女神的直接后代。当摩西告诉犹太人，从地上万民中，“主——神 拣选了你们作为他自己的子民”（申命记7：6），有没有任何理由以为我们面对着的只不过是一般的宗教沙文主义呢？
不错，犹太的选民教义是以通俗的方式开始的，不过几乎是即刻就有了惊人的转向。因为不同于其他人的是，犹太人并不认为他们自己被挑选出来是为了特权。他们是被选出来服务的，并且要去承受那服务所带来的考验。要求他们“去奉行和服从主所说的话”，由于他们被选，神 对他们所要求的德行远比对他们的同侪为严格。一位犹太教士的理论说，神 起初是把犹太教全部经典提供给整个世界的，但是只有犹太人愿意接受其严格的执行。连他们（该论文异想天开地作结论说）都是在一时冲动之下接受下来，根本没有搞清楚自己陷入什么情况中。因为“在地上万族中我只认识你们；因此我必追讨你们的一切罪孽”（阿摩司书3：2）。这还不算呢。我们看到了第二以赛亚“代人受难”的教义，意思是犹太人被选来承受苦难，才使苦难不至于更广泛地波及其他人民。
这套犹太人的选民教义，是多么不同于平常的选民教义呀！它的要求是那么多；对于正常人的心态是多么不具吸引力。可是，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因为就算神 召唤犹太人接受的是壮烈的折磨，而不是挂名的闲差；在有关世界的救赎上，他们被选出来担任特别的角色仍然还像是偏袒的。圣经并不企图回避这项怀疑。“并非因为你们的人数多于别的人民……只因主爱你们，〔他〕才选你们出来做他的子民。”（申命记7： 6—8）
这引起了怨恨。面对着民主的情绪，选民教义挑起了一个特别的神学用语来因应此一情况：“特殊性的丑闻。”这个学说指出神的作为会像一个烧杯一样地集中在特殊时间、地点和人身上——当然是要为了普遍人类的利益来着想。
我们无法证实这个学说，不过我们可以做两件事。我们能够了解何以犹太人采取了这个概念，以及这个概念为他们做了什么。
我们在探究是什么令犹太人相信他们被选中时，不采取民族自大狂这一明显的可能说法，而要把握前面已经讲述过的历史事实。以色列之所以成为一国，是经历了非凡的事故的，一群饱受折磨的奴隶粉碎了他们当时暴君的枷锁，而被提升到一个自由、自尊的人民身份。此后他们几乎是即刻就了解了神 ，远超过他们邻人所了解的，并由之引申出道德和公正的标准，到现在仍然挑战着世界。经过随后的三千年，他们在面对不可信的遭遇和逆境中继续生存，其对文明的贡献之大与他们人数之少简直是不成比例。
从头到尾——这就是事情的中心要点——犹太人的故事是独特的。按照预期，他们首先就不可能逃离法老的。何以他们的神——雅威——在他们的眼中是正义之神，而祁莫诗（Chemosh）——莫阿布人（Moabites）的神，以及其他当地的神只却不是 ，这一点就连维豪生（Wellhausen）这样一个力主自然解释的人，都承认“是一个吾人无法给予满意答案的问题”。先知反对社会不公正的抗议，被普遍地认为是“古代世界没有其他能够相与比肩的”。㊟在我们已经援引过的论断“根据每一项社会学的律则，犹太人都应该很早就被消灭了”，我们现在再加上哲学家贝加也夫（Nicholas Berdyaev）的判断；“犹太民族经过那么多世纪，能继续生存下去，是理性上无法解释的。”
如果这些事实和论断证实为真，以致犹太人的历史是个例外的话，那么只有两个可能的原因。要不归功于犹太人自己，就应归功于神 。作这样的选择时，犹太人本能地把功劳归之于神 。这一民族的惊人特点，是他们一直认为作为一个民族来说，他们毫无特别之处。按照犹太人的传说，当神 拿土造亚当时，他从世界各地收集各种颜色的泥土，以确保人类的普遍性和基本的同质性。因此犹太人经验的特殊性，必然出自神 选中他们。一个起初似乎是自大的概念，却变成犹太人对他们出身和幸存的事实，所能给予的最谦卑的阐释。
当然，就连这样，也可能会令人憎恨其特殊主义，不过我们必须要问，如果这样做是不是就连对我们的世界也憎恨。因为不论喜欢与否，世界乃是由特殊构成，人的心灵对此也调适配合了。任何事情除非从其背景中冒出来，是不会引起人注意的。把这个论点应用到神学上会是什么结果呢？神 可能通过我们呼吸的空气，如同通过其他礼物一样，来祝福我们，不过如果必须要等到人们由得到氧气来推断神 的善，才会对神 有虔敬的话，要等到那一天就还早得很了。从历史来说也是一样。如果从压迫中解救出来只是通常等闲事——犹太人就会视他们的解放为应该的。神 的宠爱事实上能够包容人类如同海水包容鱼儿一样；由于人的愚钝，宠爱如果是当然的，就会被认为是平淡无奇。因为如此，或者只有个体的、独特的、特殊的才能够把神 带到人的注意力面前。
今天犹太人对选民教义，其意见是分歧的。有的犹太人相信它在圣经时代所具有的有用性和客观有效性已经失去了。另有犹太人则相信除非世界的救赎已经完成，在作为神 在历史中的工作部队的意义上，神 继续需要选出特殊的人群来。对于有第二种想法的人，以赛亚说的话，不单是有关过去而且继续有着当代的意义。
众海岛啊，当听我言，
远方的众民哪，留心细听！
自我出世，主就选召我，
还在母亲的子宫内他就题我的名。
他使我的口如快刀，
将我藏在他箭袋之中。
对我说：“你是我的仆人，
以色列，我必因你得荣耀。”
（以赛亚书4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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