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变革
最适合数字变革的市场,是系统摩擦力最大的市场。例如医疗、教育、保险、银行、航运以及供应链,这些行业在严格的监管环境中经历了系统的演变,在不同个体、体系和信息孤岛之间进行过无数次转手,但无一经过精心的设计安排,都只是逐渐发生的偶然事件的堆叠。我们将数字变革对这些行业的威胁称为“优步化”(uberization),也可以理解为,将这些行业重新创造成没有摩擦力的全新平台,从而服务数字建设,通过行为数据提供个性化的产品和服务。
优步化,原本指的是优步给出租车行业带来的颠覆性变革。优步并未尝试重新设计出租车,没有大量购买出租车(至少这并非其最初的业务模式),也没有雇用员工或重新培养现有的出租车司机。它不想改变当前的行业监管模式,也没有选择在这些规定的框架下运作,而是利用科技和行为数据,从头开始重建行业,从而为驾驶员和用户带来全新的体验。这样一来,优步消除了出租车行业多年来根深蒂固、难以去除的摩擦力。
不过优步的故事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近期有一篇名为“颠覆动因?优步效应”(Drivers of Disruption? The Uber Effect)的研究文章,调查了优步对出租车行业的影响。人们普遍认为优步损害了行业的发展,但研究结果令人大吃一惊。该文章的作者表示:
我们对优步在美国各城市的发展进行了研究,结果表明,在引入优步平台后,出租车服务业的员工招聘规模扩大了,而且业内出现了显著的自主创业倾向。[9]
有两点值得注意。首先,在工业及信息化变革的过程中,总会有“颠覆性科技取代工人,并导致未来大面积失业”的传言。这种观点前半部分没错,有的工作岗位确实面临被取代的局面。但关于未来大面积失业的说法,常常招致很多的反对意见。正如本书序言所述,美国的农业劳动力从1800年的83%降至如今的2%。农业领域的工作岗位大幅减少,但全球人口的数量增加了七倍之多。出租车行业和拼车行业也是如此,但人们的交通出行需求将只增不减。(人口增长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大量人口迁徙至发达经济体,以及自动驾驶汽车在尚未使用交通工具的人群中的广泛普及。)
但无论如何,出租车行业未来最多再撑5~10年。在需要出租车牌照的城市,持续时间或许稍长一点,因为牌照的所有者主要是有利益关系的投资者,他们有能力进行游说,这必将导致相关措施向保护其资产的方向倾斜。其实,美国几乎每个有出租车牌照系统的城市,从1930年起发行的牌照数量再没有增加过。
在很多方面,这种模式下产生的人为供求关系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低效率和摩擦力,这是借助不必要的中间环节来实现所有权的工业时代模式下的产物。虽然出租车行业走向衰落势不可当,但这并不意味着众多出租车司机将会突然间集体沦为无业游民,至少会有3~5年的过渡期。目前,仍有近80%的出租车司机并非独立经营者,我们希望他们能够转为独立经营者。不过不要把这种观念局限于乘用车。一项研究表明,美国有300万名卡车司机。[10] 未来,出于各种原因这个行业也将发生彻底的改变。其中,优步已经采取行动,通过收购致力于自动驾驶卡车的初创公司Otto进入了卡车行业。[11] 同时,特斯拉于2017年推出了具备自动驾驶性能的电动卡车。[12]
未来确实有许多岗位将不复存在,但导致这个结果的不是拼车服务,而是人工智能。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社会动荡和未来的不稳定性,人们需要重新思考如何让公认的社会准则适应这一切。2017年9月,《华尔街日报》的一则故事写道:
21世纪我们需要更新“新政”(New Deal),并为人工智能将创造的新岗位制订人员培训计划。我们需要重新培训卡车司机和办公室助理,使他们成为数据分析师、行程优化师等目前尚不为人知的专业人才。正如在美国南北战争前,农民无法想象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电工一样,现在很难断定人工智能未来会创造出怎样的新岗位。但可以明确的是,要从工业社会过渡到智能机器社会,就必须经历巨大的变革。[13]
关于人类最终被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取代的传言屡见不鲜。每当这样的威胁出现时,都带着这次不一样的架势。虽然尚无论据表明颠覆性变革造成的失业和替代效应只是暂时的,但历史已经证明,人们总能找到新的、更有价值的用武之地。
在日内瓦的一次会议上,一位联合国官员曾问托马斯(本书作者之一):“有没有能够降低生产效率的科技?”
[14] 这并非玩笑。他的提
问虽然引来了参会成员好奇的目光,但也不无道理。在一些失业率极高的发展中国家,出于社会层面和经济层面的考虑,他们需要提高的不是生产效率,而是就业率。
他的问题听起来荒谬吗?人们总在追求更高的生产效率,但当这个目标真正实现的时候,接踵而来的便是失业率。难道人们追求的是杰里米·里夫金(Jeremy Rifkin)在《工作的终结》(The End of Work )中所说的“效率崇拜”(The Cult of Effciency)吗?恐怕无人会苟同,某一经济领域效率的提高或就业率的下降表明整个经济体将长期面临失业现象。历史已经证明,就业率短期内受到的冲击越大,未来的提升空间就越大。
若论科技发展威胁到工人就业的问题,我们当今所处的时代绝对算不上第一。1912—1913年,福特的T型汽车产量和员工数量都翻了一番。次年,新车型的产量同样增加了一倍,然而由于装配流水线的出现,生产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高,福特裁减了500个工作岗位。[15] 此后制造业和机器人技术的发展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是否有一部分人因此而永久失业了呢?当然没有!
在20世纪,所有发达国家都出现过失业率波动的情况,但失业率并没有持续上升。1962年,美国的失业率为5%,到2014年为6.2%。英国在20世纪前后的失业率为5%。[16]
人们似乎很擅长渲染科技取代人类的故事,却始终不能预测科技将如何创造新的工作岗位。那是因为我们未曾领悟科技将带来的繁荣程度。例如,在蓬勃发展的汽车行业及其他相关行业中,新创造的工作岗位远远超过因马车被替代而减少的岗位。
优步的例子告诉我们,虽然传统工作岗位受到了新型数字生态圈的影响,但整体就业在转好,个体能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更充分地参与经济建设,这是减小摩擦力的另一个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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