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向左，疯子向右

人类这种群居动物，会用笑声来沟通，笑声的特性明显、愉快，是一种较难被压抑的沟通方式。笑声虽不全然代表热情洋溢，却是它身边最响亮的传令兵。如同钟锤附在钟旁，笑声则如影随形地跟着热情洋溢，而且两者的进化过程相仿。人都会笑，笑是与生俱来的。例如，聋哑儿童虽然没办法模仿别人的行为，但被挠痒时，还是会笑。达尔文认为，笑是欢乐的终极表情，而且是婴儿和儿童影响父母行为的重要工具。笑声就是在告诉大家“我喜欢这样，你再做一遍”。孩子高兴，父母就会跟着高兴，因此重复去做孩子喜欢并一再鼓舞他们去做的行为，欢乐于是在他们之间一再回响、延续。笑声能创造并强化父母与孩子之间、群体成员之间的关系。

笑声强有力地开创并维系了群体关系，这对早期的人类祖先来说极有助于创造合作行为，好让大家能去勘探新土地、狩猎并养育下一代。笑声也有助于创造互信，让大家能够一起去冒险。自古以来，笑声即有助于化解紧张、缓解压力和扫除寂寞，还能增进亲密，拉近母亲和婴儿、配偶、朋友之间的距离。笑声有助于掩盖生活中的恐惧，这个道理千古未变。笑声让个人能受群体的约束，它能以身体传身体、脑袋传脑袋的方式迅速感染群体成员，好让大家不再散漫地单独行事，能一起采取行动。笑声能引发更多的笑声，把幸福传递到远处的角落，而且传得又快、又猛。

笑声偶尔会发展到失控的地步。马里兰大学的神经科学家罗伯特·普洛文（Robert Provine）就记录了一种笑声传染病。他在着作《笑的科学》（Laughter: A Scientific Investigation）里提到1962年发生在非洲坦干尼卡（在坦桑尼亚境内）的一个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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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有一间专收12~18岁女生的教会寄宿学校。起先是3个女孩子开始笑，结果很快，全校159个学生里面有95个也开始跟着不断地笑、喊、鼓噪（老师都没受影响）。学校后来被迫关闭了一个半月。之后学校重新开放，但没多久又关了，因为又有57个学生得了这种病。事情过了两年半才终于平息下来。

笑声瘟疫像“野火燎原”般传染到各村庄，坦干尼卡和乌干达交界处的维多利亚湖一带，有14所学校被迫暂时关闭，影响了大约1000名部落民众。阻止传染病蔓延的唯一方法就是隔离……这场传染病以固定模式传播。先是传染教会学校的少女，然后传给她们的母亲和女性亲属，父亲则不受感染……笑声沿着部落、家庭、同辈这个路径传染，感染的大都是女性。血缘越亲，越有可能受感染。

笑，男女有别，研究人员支持这个论点。虽然男人较会引人发笑，女人却笑得比男人多。而不管是男是女，跟别人在一起比独处时容易发笑，心理学家找来了72名大学生做研究，结果发现，他们跟别人在一起时发笑的概率比独处时高了30倍。

笑在生物学上的意义，大家一知半解。只知道性情跟热情洋溢很有关系，跟笑声也很有关系：跟内向的人比起来，外向的人常笑，也笑得较开怀。在生理方面，笑声缘于脑部最古老的某些部位，但跟皮质也有牵连，只要刺激脑部的“愉快中枢”，人就会发笑。让实验对象听笑话，同时扫描他们的脑部，会发现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有活化现象。这个部位跟与奖赏相关的行为有关。反过来看，脑部显影研究也发现，那些特别没幽默感的人，前额叶皮质受损的比例较高。研究发现，笑话越好笑，脑部的奖赏电路就越亮。科学家认为，“听懂笑话”就有奖赏，这是进化的手段之一，目的是让人类能训练并发展出更多样、更复杂的神经传导。笑是为了保持心思灵活，让自己跟别人的关系能新鲜并耐久；笑是因为笑声让我们感觉愉悦；笑声能重振合作精神。老祖宗能从树上迁到平原，靠的就是这股精神。人类以前需要这个，现在也需要这个。

热情洋溢会让动物彼此吸引，然后把它们凝聚起来。如此一来，就能创造出使团体茁壮，使配偶交配、繁殖并抚育下一代的情感关系。在动物世界，欢乐的交配之舞以及色彩鲜明、活力奔放的交配仪式是重要的事，想刺激性伴侣来看、来闻、来听，大多数得靠这些。自然界不光只有人类会先以热情洋溢的诺言来吸引交配对象，然后再用欢乐让彼此密不可分，很多动物也都会这一招。但是，会不断颂扬爱的只有人类。

恋爱初期，最关键的就是生气勃勃和热情，因为这个阶段必须有醉人的吸引力，必须追到有交配可能的对象，必须卖力（最好不是太莽撞）探索彼此的关系。莎士比亚写道：“热血激发热情想法，热情想法激发热情作为，热情作为就是爱。”热情能凌驾犹疑，热情能解开矜持。欢乐能激起狂喜，让人想玩耍，想探索对方的世界。马丁·路德曾宣告，初恋“炽热、醉人、叫人盲目、引人沉迷”。400年后，托马斯·哈代也说过类似的话：“爱把生命引向轻率、急切、珍惜、成熟、丰富。”

热情洋溢的爱会让人上瘾、让人兴奋，会传染别人，让那些经历过的人再度追寻。热情洋溢的爱不仅诱人、捆绑人，也教导人。它教导大家性有什么奖励、有什么危险，它还给人乐趣，让人愿意去做能让种族生生不息的事。爱使人觉醒并清醒。史蒂文森说：“恋爱不仅让人惊喜，也让人受益。它为丧失活力的日子划下句点，它不赞同冷血和讥讽的结论，它唤醒了沉睡的感情。”对伴侣许下更严肃的承诺之前，爱给了人一段探索的时间，让人去探索更宽广之地以及与日俱增的亲密。

热情洋溢的爱会改变沉浸其中的人。没听过的事、没感受过的情绪全开始体验。在吉尔伯特（Gilbert）与沙利文（Sullivan）的《皇家海军围裙号》（HMS Pinafore）这出轻歌剧中，意志消沉的水手唱道，只有爱是他的导师。这句话，爱过的人一听就懂。不管有没有从爱里学到智慧，我们都学了点什么。凭这些经验，我们跟那些也在学习爱的功课、受爱吸引的人拉近了距离。

浪漫的爱后来通常会发展成热情减少但较稳定的关系。这种关系能长久维系下来，与人的脑部线路有关：愉悦和配偶关系的运作系统是搭在一起的。催产素受体是哺乳动物的一种神经肽，它能帮助动物维持情感关系并进行团队学习。多巴胺受体则位于脑部的伏隔核。伏隔核就我们所知，跟动物去寻找并经历快乐很有关系，而以上这两种受体是交杂在一起的。

热情洋溢的行为和情绪不管是展现为爱，表现为笑声和玩耍，还是由音乐、舞蹈或庆祝所激起，通常都有情绪高昂和精力旺盛的情形，这些情形是脑部奖赏中枢影响下的结果。食物、性和毒品也是从同一个脑部中枢得到奖赏的，这些中枢会制造让身心愉快的感受。脑部造影研究的确发现，成年人注视或聆听他们的爱慕对象时，脑部的活化模式跟可卡因所引发的快感类似。托马斯·因泽尔（Thomas Insel）和其他神经科学家认为，刺激性药物所引发的快感跟某些神经传导物有关系，而这些传导物有一部分或许已演化为奖赏群体关系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