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论与生活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在促成合作的时候，既能避免互相报复的恶性循环，又不会被人视为软弱、试图占我们便宜？密歇根大学的博弈论研究者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在1980年找到了一个简单到不可思议的答案。当时他举办了一场“囚徒困境”计算机对抗赛，邀请同领域的学者写程序来参赛。参赛程序两两对抗，依据对方程序的上一步，选择合作或是背叛。一如所有的囚徒困境（不管是电脑模拟还是现实生活），如果对方选择合作而自己选择背叛，得到的报酬最高；双方合作的话，报酬低一些；双方都背叛则更低，而如果自己选择合作对方选择背叛，则报酬为零——博弈论研究者称此为“笨蛋的报酬”（sucker’s payo）。

八位博弈论研究者应邀参赛，各自想出了一些相当了不起的策略，但等到真正上场对战，最后的赢家策略竟是再简单不过。优胜程序的设计者是多伦多大学的教授拉波波特（已于2007年去世），他的程序策略说穿了也就是第一步采取合作，之后依照对手的动作加以回应；换句话说，先采取好心的推己及人策略，但只要这步行不通，就马上改为以牙还牙策略，加以报复。

阿克塞尔罗德不太敢相信，这么简单的一招，难道真这么有效？

因此，他举办了大型对抗赛，吸引了来自6个国家的62位参赛者，但不管其他策略如何花样纷呈，是否来自日常生活中处理各种冲突合作的经验心得，最后还是败在拉波波特教授的“一报还一报”程序之下。

阿克塞尔罗德认为，这可以提供给各国领导人，作为各国往来的基本参考依据。他换了一种说法表示：“不要心存嫉妒，不要想当第一个背叛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要想耍小聪明。”

阿克塞尔罗德在著作《合作的进化》中，提出他对于“一报还一报”程序的著名发现，似乎为合作问题找到了一个简单而又完美的解答，因而对社会学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我也想在日常生活中试验一下这个发现的效果，终于等到一次地方书店举办半价特卖活动，才有机会亲自尝试。当时地上到处是一堆一堆的书，人来人往地挑着、选着，看看书名，接着收到手里，或是再放回去。我开始试着和旁边的人合作，如果是我不要的书，我会先让他瞄一眼，之后才放到一边去，里面有些刚好是他要的，他就能先拿走。

很快，他也开始让我瞄一下他拿起来的书，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很快浏览完许多书籍，快速看过成堆的书。在某个时点，他不再让我看他拿起来的书，而我也立刻不再拿书给他过目，他立刻了解我正对他的不合作展开报复，于是又开始合作了。

在这个案例中，一报还一报的策略看来的确能成功开启及维持合作关系，但这个策略的主要价值，则在于让我们以新的观点来看合作问题，对进化生物学家而言更是如此，因为他们总是在思考自然界中要如何应对适者生存的情境，而进化出合作关系。一报还一报的策略让他们找到了部分解答：自然界中不一定只能彼此不断互相报复，最后只有最强的那个占据王者地位，生物也能演化出“你帮我挠背，我也帮你挠一挠”的行为模式。谁能促成并维持合作，谁就能在进化中占到优势。

看起来，能和团体中的其他成员合作，也是生存的关键之一。而就人类而言，人类学家现在相信，合作更是生存的关键，小型而合作密切的社会团体，适应与生存的概率，要比社会分裂下的个人或群体来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