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论与生活

心理学和社会学研究已有证明，人性其实倾向于信任。发展心理学权威埃里克·H.埃里克森认为，人出生后的第一年会面临一个关卡，将会决定未来信任他人的程度，而关键就在于主要的照护者（通常是妈妈）。如果照护者能以可预期、可靠、充满爱心的方式来照顾婴儿，就会培养出孩子的信任感；否则，可能这个孩子在未来一生都会抱着对他人不信任的态度。

我们在不同情境下感受到的信任程度，影响因素是脑中分泌的催产素。催产素除了在分娩和哺乳时的作用，也能协助许多哺乳类动物克服想要“避免接触、以策安全”的天性。不论是伴侣关系、照顾母亲、性行为，或是许多动物个体之间建立社会依附关系的能力，都与催产素有关。有些心理学家将催产素称为“爱欲和信任”激素。

克莱蒙特研究生大学的神经经济学家保罗·扎克认为，催产素可能对各年龄层的人都有类似作用，于是便和同事一起设计出一个简单、漂亮的实验来验证。

他们的计划是改变催产素在脑中的浓度，看看会不会改变人类信任他人的意愿；改变催产素浓度的方法，是直接把催产素喷在受试者的鼻前，让催产素透过鼻腔黏膜进入血液，最后抵达大脑。他们会准备另一种不含催产素的喷剂，然后比较两种喷剂的结果。

实验人员让受试者来玩一个信任游戏。先给自愿受试的A一些钱，并告诉他可以选择把钱留着或是送给B，如果B拿到钱，钱数就会变成三倍，这时会再请B把他认为应该回馈给A的钱拿给A。

所以，如果A相信B会保持公平的原则，将最后的金额平分，两个人就都有好处，但如果没有这种信任，很明显A就会选择把原来的钱都留着。结果显示，使用催产素的受试者比较愿意将钱交出去，证明了这些受试者因为“催产素对个人造成的特别影响，愿意接受人际互动中的社会风险”。换句话说，这些人对他人的信任感提高了。

没过多久，网络上就出现了一则广告，写着：“想把信任装在瓶子里吗？请勿错过‘信任之液’，全球第一瓶催产素喷雾产品，效果有保障！”这种在伦理上大有问题的产品（而且原先的研究者与产品完全无关），广告词还写着：“专门为您量身打造，在约会和人际关系上助您一臂之力”，并宣称也能让销售员和企业经理如虎添翼。我还真想不通，如果第一次见面，就有人想在你鼻子前面喷些催产素，情况会怎样？恐怕喷了之后，信任感反而会低到爆表。至于销售员和企业经理，大概还会吃上官司。

“信任”绝对没办法装在瓶子里带着走，“信任”是整个脑中机制运作的结果。有些科学家主张，信任是从两种平行机制中生成的：自私机制和社会机制。催产素只是其中一个因素，影响了两者间的微妙平衡。在自私机制方面，我们的马基雅维利式的智慧^[1]让我们能彼此竞争，争夺伴侣、收入、地位等；而在社会机制方面，则是经过进化塑造，让我们能适应集体生活，合作行事。

几千年来，人类的大脑体积明显增加，但究竟是归功于自私机制还是社会机制，至今仍然众说纷纭，未有定见。然而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我们脑中偏向马基雅维利的那一边，也就是要纯粹追求私利而不顾他人利益的做法，正是让我们陷入社会困境的原因；若是偏向合作、社会性的那一边，则能让我们逃出社会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