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性命要旨：修道论

太极^[1]的道理真是微妙啊！真是玄妙啊！极度的虚无却包含着极度的实有，极度的空虚却包含着极度的充实。没有形状没有形象，在先天就确立了它的本体，在后天就发挥了它的作用。不能用普通的认知去了解，不能用普通的意识去识别。揣测它就错，议论它就不对。古人勉强用一个圆圈“○”来画它，勉强给它起名叫“道”，叫“虚无”，叫“先天一气”，叫“无极”^[2]，叫“太极”。

叫道，是无名之中的名称；叫虚无、无极，是从还没有生出万物的时候说的；叫太极、一气，是从正要生出万物的时候说的。其实虚无一气、无极太极，总是“道”这同一个东西，不是两件东西。在河图洛书^[3]里就是中央“五”中间的那一点；在先天后天^[4]里就是阴阳相交的中间那一窍。可惜被气质禀赋所限制，被人欲所蒙蔽，顺着后天的阴气，迷失了虚灵不昧的本性，流荡忘返，实在令人感慨。

我向往修道很久了。乙未年冬天我客居汉口，恰好听说汪东亭先生怀有道术在身，于是行了拜师礼，向他请教先天和后天的奥妙要旨。承蒙他慈悲地回答说：“伏羲氏的河图，中间是空虚的，这是先天。老子说：‘没有名称，是天地的开始’，这是性^[5]，就是这个东西○。儒家有‘黄中’^[6]的中，佛家有‘空中’的中，道家有‘环中’的中，是指天地交合形成的一点灵光。大禹的洛书，中间是充实的，这是后天。老子说：‘有了名称，是万物的母亲’，这是命^[7]，就是这个东西——。儒家有‘精一’^[8]的一，佛家有‘归一’^[9]的一，道家有‘得一’^[10]的一，是指父母交合形成的一点真气。这是先天性命自然的配合○，想要追求性命双修也是这样。儒家说‘一贯’^[11]，是把这一贯通到‘中’里去；佛家说‘归一’，是把这一归到‘中’里去；道家说‘抱一’^[12]，是把这一抱在‘中’里。有‘中’必然有‘一’，有‘一’必然有‘中’，‘中’包含着‘一’，‘一’主宰着‘中’，就是性不离开命，命不离开性，性命混合炼化成这一个东西○，人人具备，个个圆满，在圣人那里不增加，在凡人那里不减少。即使是蚊子、虻虫、跳蚤、虱子这样微小的生物也没有不同，邵雍说‘一物一太极，物物各有一太极’就是这个意思。人一离开母胎，这一个东西就分为两个；等到身体破漏（发育、情欲开），两个又分为三个了。于是先天的东西被隐藏，后天的肾水（坎）向下泄漏，心火（离）向上燃烧，水火不能交融，渐渐到老死，都是因为找不到来时的旧路罢了。”

权且用世间夫妇之道的开端来结合仙道和凡道一起论述：凡道是外面托媒人，说合一个女子，到时候送入洞房，男子一见，后天的心肾合一，外阳勃起，立刻形成这一个东西——。就把这个东西投入到女子这一个东西○之中，片刻间妇人就怀孕了，这是把女儿嫁给男子，是顺行的事情。仙道是向内明白自己本身有个“姹女”（真阴），也有这一个东西○。时机到了“婴儿”（真阳）出现，先天的心肾合一，外阳勃起，也形成这一个东西——。随即请“黄婆”^[13]（真意）送入“丽春院”^[14]（丹田）内，把这东西里的一线真气投入到姹女这个东西○之内，男子也同样在片刻间怀胎，这是把男子“下”到女子那里，是逆行^[15]修炼的事情。推究起来仙道和凡道虽然路途不同，实际上没有两样，只争顺行和逆行的分别罢了。

没看过《元要篇》里的诗吗？“却将姹女当时待，勾引郎君自外来。”其他的像《会心集》说：“九三男子来投宿，二八佳人去安床。黄婆说合为匹配，夫妻相爱似鸳鸯。颠鸾倒凤神气合，如醉如痴闹一场。忽然一点滴元窍，固济牢封莫商量。从此圣胎已有象，太乙真精在内藏。”《指元集》说：“自家精血自交媾，身里夫妻是妙哉。”《大成集》说：“自家身里有夫妻，说与世人真笑杀。”总之，千圣一脉相传的心法，必须分清真伪，不至于误入歧途，才可以庆幸入门的道路是正确的。回来后就把它写成了书，题名为《太极图说注解》，是选取周敦颐的图和汪东亭的解说而合订的。使天下学道的人，打开书卷就清楚明白，就像看到肺肝一样，弄懂一点就全部懂了，不至于终身遇不到明师，以至于到死都不知道回头。这就是序。

光绪丙申年正月，豫章赵抱真（慕韩氏）在西昌别墅恭敬地写下。

1. 太极：宇宙万物未分之前的混沌一体状态。内丹学中，也指人身性命未分时的原始状态，是修炼的起点和归宿。
2. 无极：指比太极更原始、无形无象的宇宙本原状态，内丹中喻玄关未开、阴阳未判之时。
3. 河图洛书：中国古代流传的两幅神秘图案，被认为是《周易》和《尚书·洪范》的源头。河图常被视为先天八卦的依据，洛书被视为后天八卦的依据。
4. 先天后天：内丹学重要范畴。“先天”指宇宙及人身未形成前的本原状态或本具的元精、元气、元神；“后天”指宇宙形成后及人出生后由外物滋养形成的精气神。
5. 性：指人的本性、元神、灵知，内丹学中属离（火），为“汞”。
6. 黄中：语出《周易·坤卦》：“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指内含的美德通达事理，并处于正确的位置。内丹学借指中宫黄庭，即神气交融、结丹养胎的关键部位。
7. 命：指人的生命、形体、元气，内丹学中属坎（水），为“铅”。
8. 精一：儒家修养概念，意为精粹纯一。内丹学借指通过修炼使后天精气返还为先天一气。
9. 归一：佛教概念，指收摄散乱心念归于一处。内丹学借指凝聚神气，返本归元。
10. 得一：道家概念，源于《道德经》“天得一以清”，指获得作为万物根本的“道”。内丹学中指获得先天一气。
11. 一贯：儒家概念，语出《论语》，指用一种根本道理贯穿万事万物。内丹学借指以真意（中）贯通性命（一），使性命合一。
12. 抱一：道家概念，源于《道德经》“载营魄抱一”，指形神合一、持守大道。内丹学中指神气不离、性命相守的修炼状态。
13. 黄婆：喻指真意，因其有调和铅汞（神气）、媒合阴阳的作用，色黄属土，故名。
14. 丽春院：内丹学隐语，喻指下丹田，是藏精采药、炼精化气的关键窍穴。
15. 逆行：内丹修炼认为顺自然界生老病死为“顺行”，通过修炼逆转此过程，返老还童为“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