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后应激障碍:边缘系统障碍
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一场大地震把她从床上震下来,她惊恐地尖叫,在黑暗的房子里寻找4岁的儿子。洛杉矶的晚上很冷,他们在门梁的保护下相拥了几个小时,一动也不动,没有食物和水,也没有灯光,一阵阵余震晃动着他们脚下的地板。几个月之后的今天,她已经从地震后最初几天的习惯性恐慌中基本恢复过来了,当时她连听到关门的声音都会害怕得颤抖起来。她还有一个后遗症是无法入睡,不过这个问题只有她丈夫不在家的晚上才会出现——地震那晚,她丈夫恰好也不在家。
获得性恐惧,包括最严重的类型——创伤后应激障碍,其主要症状是由于以杏仁核为中心的边缘神经回路的变化引起的。[7] 其中主要的变化发生在蓝斑,蓝斑是调节大脑分泌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这两种儿茶酚胺物质的组织。这些神经化学物质驱动身体为紧急状况做好准备,同时这两种儿茶酚胺激增给记忆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记。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状态下,神经系统变得反应过度,在很少或没有威胁但又会让个体想起以往创伤的处境下,分泌出过量的大脑化学物质,就像克利夫兰小学的孩子们一样,他们一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就会感到恐慌,因为鸣笛让他们想起了枪击之后学校里出现的情景。
蓝斑与杏仁核的联系很密切,与海马体、下丘脑等其他边缘组织也有紧密联系。儿茶酚胺的神经回路延伸到大脑皮层。这些神经回路的变化被认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的起因,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包括焦虑、恐惧、过度警觉、情绪容易不安和唤起,以及随时准备战斗或逃跑,并且还会不断地回顾紧张的情绪记忆。[8] 有研究发现,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越南战争老兵,其抑制儿茶酚胺的受体比常人减少了40%,这说明他们的大脑发生了永久性变化,他们儿茶酚胺的分泌不受控制。[9]
另一种变化出现在联结边缘脑与脑垂体的神经回路。脑垂体的功能是调节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CRF)的释放。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是身体分泌的主要应激激素,促使身体做出战斗或逃跑的紧急反应。神经回路的变化导致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过量分泌——尤其在杏仁核、海马体以及蓝斑,这导致了身体对实际上不存在的紧急状况的反应。[10]
正如杜克大学精神病学家查尔斯·内梅罗夫博士所说:“过量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使人反应过度。比如,假如你是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越战老兵,商场停车场的汽车发生逆火,你的体内就会触发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和原始创伤相同的感觉就会蔓延至你的全身:你开始冒汗,感到害怕,不停地颤抖,甚至脑海中还会闪现以前的经历。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分泌过量的人,会做出过度的惊恐反应。比如,你鬼鬼祟祟地跟在很多人的后面,如果你突然拍手,第一次你会看到他们惊恐地跳起来,但你如果第三次、第四次重复这样做就没有效果了。
但是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因子过量的人不会形成这种习惯,他们对第四次突然拍手的反应和第一次是一样的。”[11]
第三种变化出现在大脑的阿片系统,阿片系统的功能是分泌内啡肽以缓解痛楚。阿片系统同样变得反应过度了。阿片神经回路同样涉及杏仁核,并与大脑皮层的一个区域相互呼应。阿片是大脑的一种化学物质,具有很强的麻痹镇痛作用,与鸦片和其他麻醉药品的化学成分类似。阿片(“大脑自身的吗啡”)分泌处于高水平时,人们承受疼痛的能力会增强——战地医生发现了这种效果,他们发现受重伤的士兵,较之伤势没有那么严重的普通百姓,只需要较低剂量的麻醉药品。
创伤后应激障碍也会发生类似的情况。[12]内啡肽的变化给再次暴露于创伤环境所引发的“神经混合”增添了新的情况,即对某些感觉的麻木。这可以解释长期以来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病人身上观察到的一系列“消极”的心理症状:快感缺乏(无法感到愉悦)和总体情绪的麻木,即与生活切断联系或不关心他人感受的感觉。一般人在与具有这种症状的人相处时,可能会把他们的漠不关心看成是缺少同理心的表现。另一个可能的影响是分裂,包括无法记起创伤事件关键的几分钟、几小时,甚至那几天。
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神经变化还会使个体更容易遭受进一步的创伤。
一些用动物做实验的研究发现,动物如果在年幼时遭受哪怕是轻微的应激事件,与未遭受应激事件的动物相比,它们以后更容易出现由创伤导致的大脑变化(说明治疗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儿童的迫切性)。这似乎可以解释,面对相同的灾难,为什么有些人会发展成创伤后应激障碍,而有些人不会。杏仁核的首要任务是发现危险,如果个体再次遭遇真正的危险,触发杏仁核,那么杏仁核的警报就会上升到更高的水平。
所有这些神经变化都是为了应对可怕而直接的紧急状况而及时产生的,能够发挥短期的优势。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个体保持高度警觉,情绪唤起,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情况,不受痛楚的影响,持续的身体需求被放在首位,同时对非紧急事件漠不关心,这些都是适应性的表现。然而,如果大脑神经变化发展成一种倾向,就像汽车一直处于高速挡一样,短期的优势会变成持续的问题。在遭受强烈创伤之际,杏仁核及其相联结的大脑区域重新设定了神经反应的标准,即提高了戒备状态,随时准备触发神经失控。神经兴奋性的变化意味着一切生活都进入了紧急状态,即使是寻常时刻也很容易触发恐惧,乃至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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