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心理学

人类多种多样的情绪究竟是如何发生的？早在20世纪30年代，Bridges（1932）就曾提出过一个婴儿情绪发展的时段模型，但是缺乏具体的分化反应标准。Spitz（1965）提出婴儿情绪分化的两个阶段：2~3个月以婴儿发生“社会性微笑”为标准，7~8个月以婴儿发生“陌生人接近”恐惧反应和“母亲离去”焦虑反应为标准。这两个标准已成为广泛应用的可靠模型。后来，Sroufe（1979）提出婴儿具有一种单一的基本情绪发展系统，即每种情绪都是独立发展的。然而人类情绪从警觉到恐惧、从恐惧到愤怒等情绪的转化都有着复杂的认知整合过程，因此Sroufe的观点难以解释情绪的逐渐分化以及混合情绪的发生。

Izard指出，个体情绪发展的合理组织形式是在适应中发生的，不能以单一的根源去看待实际的情绪。如新生婴儿出生时并不具有愤怒的表情，只会表现出单一的痛苦表情。随着环境事件的不断刺激，婴儿不断地学习处理或应付环境事件，到4个月时才会表现出愤怒表情。因此情绪的复杂程度会发生分化，并表现出不同的模式，因此难以用单一完备的指标加以描述。Izard认为情绪概念包含三个因素：情绪体验感受状态；脑和神经系统活动过程；情绪的外显形式，即表情（Izard，1991）。

从进化的角度，Izard认为表情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留存下来的适应痕迹。表情不但是人脑低级结构固定下来的预置模式，而且是大脑的产物。随着年龄的增长和脑的发育，儿童的情绪也随之增长和分化，并且每种具体情绪表现出不同的面部模式。儿童情绪在数目上的增长与大脑在体积上的增长相联系。脑的增长和心理过程的复杂化，与表情产生的生理机制的变化是同步的（Izard，1977，1978）。Izard的情绪分化理论主要包括情绪分化与人格系统的关系，情绪与个体意识的关系，情绪系统及其过程，面部反馈假说四部分。

情绪分化与人格系统

Izard的动机-分化理论与认知评价理论相对立，明确提出情绪的作用问题，向情绪的副现象论提出了挑战。它发挥了关于情绪适应性功能的论点，提出情绪是基本动机的醒目命题（孟昭兰，2005）。Izard认为情绪是新皮质的产物，随着新皮质在体积上的增长，情绪的种类也不断增加，面部肌肉系统的分化也更加精细。他强调，生命的进化和情绪的分化是一致的，因为情绪在生存和适应上起着核心的作用（Izard，1978）。情绪是在认知—适应中分化发展的，其与特定的外部刺激情境相联系，不同的情绪可以由同一种环境刺激引发，相似的情绪也可以产生于不同的环境刺激。这种复杂性依赖于认知、理解、情绪、动作等各个系统发展的阶段和相互作用。

情绪分化理论的存在需要这样一个前提：存在着具有不同体验的独立的情绪，这些独立的情绪同时也具有动机的特征。这一理论的理论假设如下：（1）存在10种基本情绪，它们组成了人类的动机系统；

（2）每种基础情绪在组织上、动机上和体验上都有其独特性；

（3）这些基础情绪可以引起不同的内部体验，这些内部体验对认知和行为都有特定影响；

（4）情绪过程与集体的体内平衡、驱力、知觉和认知之间会发生相互作用；

（5）体内平衡、驱力、知觉和认知对情绪也有影响。

Izard将情绪视为主要的动机系统，它是6个内部关联的人格子系统的一个，另外5个子系统分别是体内平衡系统、内驱力系统、知觉系统、认知系统和运动行为系统。他认为，兴趣、愉快、惊奇、悲伤、愤怒、厌恶、憎恨、恐惧、羞耻和羞怯这10种基础情绪为我们提供了主要的动机系统。尽管伊扎德相信它们在神经化学上、行为上和主观体验上是独立的，特别在来自于面部和身体表达的反馈方面是独立的，但它们之间却存在着相互作用。人格系统的发展是这些子系统自身发展与系统差异之间联结不断形成和发展的过程。

情绪与个体意识关系

情绪是构成意识和意识发生的最重要因素，情绪提供一种“体验-动机”状态。情绪还暗示对事物的认知-理解以及随后产生的行动反应。儿童最初的意识所接受的感觉材料来自内感受器和本体感受器。这些内源性刺激导致情绪体验发挥作用，这种作用的特殊意义在于它成为了意识萌发的契机。也就是说，意识的第一个结构其性质基本上是感情性的。这是因为婴儿最初和外界联系和交往是同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性连结。早期婴儿（半岁以前）的知觉还不能提供足够的从外界而来的直接信息以产生意识。可见，情绪作为动机成为了意识萌发的触发器。每种具体情绪的主观体验都给意识提供一种独特的性质。随着情绪的分化发展，意识也在萌发。儿童对不同情绪的体验也就是最初的意识。

情绪系统及其过程

Izard将情绪定义为“伴随神经系统的活动、神经肌肉活动表达和主观体验等成分的一个复杂的过程”（Izard，1991）。因此情绪包含三个相互关联的组成成分：神经活动、面部—姿势活动、主观体验。它们相互作用、联结，并与情绪系统以外的认知、行为等人格子系统建立联系，实现情绪与其他系统的相互作用。它还包含两个重要的辅助系统：网状激活系统，它放大或减弱情绪；内脏系统，它为情绪准备了场所并维持着情绪的活动。

Izard描述了能够引起情绪激活的三种个人—环境的相互作用和五种体内过程。个人—环境相互作用有：（1）获得的知觉，它是通过接收器和感觉器官的选择性活动而产生的。（2）要求的知觉，环境或社会事件要求予以注意（如基本的定向反射）。（3）自发的知觉，它由知觉系统固有的活动而产生。五种体内过程分别是：（1）记忆。（2）想象。（3）面部—姿势活动或其他运动活动，它表现为一种习惯性行动、自发性行动或对适应性行为的行动反应。（4）内分泌和其他自主性活动，它影响着神经和肌肉的机制。（5）任何或所有的神经与肌肉系统的自发活动。

情绪一旦被激活，其下阶段的活动便依赖于原始活动的位置和性质。这些阶段没有固定的数目或顺序，它包括许多机制及其相互作用过程、输出神经传递、脑干网状激活系统、下丘脑、面部—姿势模式、反馈、边缘皮层、内分泌和内脏、心血管和呼吸系统、主观体验和情绪—认知—运动的相互作用。

最后，Izard进一步指出任何情绪都包括如下3个水平活动：（1）电子化学活动或神经系统的活动，对基础的情绪来说，这些活动是先天的；

（2）情绪活动的输出可以通过支配横纹肌产生相应的面部—姿势模式，这些模式通常可以为个体自身和其他观察者提供有关情绪的线索和信息；

（3）因为线索是有用的，所以必然存在着对相应脑区的信息反馈，尽管个体并不一定会意识到这一过程，但这一过程同样也会受到其他许多方面的干涉。这些活动的反馈信号进入意识状态，形成情感体验。情感体验可以进入认知系统，并接受认知系统的调节。情感体验是情绪系统与人格的其他系统相互作用的主要成分，对形成系统间的稳定和特定的联结有重要作用。

情绪在人类进化和适应过程中起着的重要作用预示着必然存在多种产生情绪的机制。然而，目前多数的情绪理论都关注认知过程（评价，归因和建构），并将认知作为情绪产生的唯一或者首要方式。从进化发展的角度，伊扎德对此提出了不同观点，认为存在四种类型的信息加工方式，以不同的方式引发情绪（Izard，1993），其中只有一种是认知加工：

（1） 细胞的信息加工，发生在酶与基因的水平上，与感觉输入或建立在感觉输入基础上的认知加工过程没有什么联系，这一加工水平的信息是由自然选择所决定的，并有助于确定情绪的预先以及对特定情绪体验的相似性。伊扎德认为这种类型的加工是心境和个体差异的重要决定因素。

（2） 肌体的信息加工，是由遗传编码的，基于生物学基础之上。它能通过内部感受器获得感觉数据，这种类型的加工依赖于生理驱力，如疼痛可以引起愤怒。

（3） 生物心理的信息加工，依赖于生理的信息加工和习得（认知）的信息加工之间的联系。这种类型的加工可能会涉及无意识与有意识的信息之间的相互作用，但肯定包括了遗传编码的材料与那些来自认知加工的材料之间的相互作用。伊扎德认为这种类型的加工主要依赖于生物信息。

（4） 认知加工，主要依赖于已获得的或习得的东西。伊扎德认为，当个体能够根据学习和经验产生心理表征对事件进行比较与区别时，认知加工就发生了。只有在这个时候，认知才具有激发情绪的作用。

在阐述这四类情绪产生过程的同时，Izard也指出这些过程的持续运行不仅仅是为了激发情绪，它们也有助于维持一个与人格有关的情绪背景。总结Izard的核心观点可以得出，尽管认知和情绪是相互作用的，但它们是两种不同的过程，如果片面的从认知的角度来研究情绪或认为情绪研究从属于认知研究，那么有关情绪的研究将无法得到最适当的发展。

面部反馈假说

自Darwin（1872，1965）和James（1984）以来，心理学家开始讨论面部表情与情绪体验之间的关系，但是直到1974年才有心理学家采用实验方法进行验证（Laird，1974）。Laird采用肌肉-肌肉指令（muscle-to-muscle instruction）范式的研究发现做出与呈现情绪一致的面部表情会增强相应的情绪体验，做出与呈现情绪不一致的面部表情则会降低相应的情绪体验。例如，悲伤的时候，进一步的皱眉和撅嘴会导致更强烈的悲伤；如果尝试做出快乐的表情，则会减少悲伤，这就是面部反馈理论的调节作用假设：面部表情通过提供有关本体感受的、皮肤的以及血管的反馈信息调节情绪体验。然而，面部反馈的启动假设（the initiating hypothesis）认为，情绪特异性面部表情能够直接产生相应的情绪体验，甚至不需要外部刺激。这表明，在没有任何情绪的时刻，做出一个特定情绪的面部表情，将会产生相应的情绪体验。虽然存在争论，研究者都承认面部表情在情绪或情感体验的产生中起着直接或者间接的作用（Matsumoto，1987；Zajonc et al.，1989）。

Izard（1991）详细说明了面部的感觉反馈如何通过大脑皮层产生情绪体验。来自外部（巨大的噪声）或内部的（被伤害的记忆）刺激能够非常快速地提高神经放电率，从而激活皮层下的情绪程序（如恐惧）。这些程序通过向基底神经节和面部神经发送冲动产生特定的面部表情。大脑负责解释来自面部本体感受的刺激的反馈（哪些肌肉收紧，哪些肌肉放松，腺体分泌等），这些反馈在皮层整合并产生恐惧的主观体验。这时候，情绪状态才在大脑额叶皮层获得意识水平的加工，随后产生恐惧情绪的身体反应，如心血管、呼吸系统等被唤醒，保持被激活的恐惧体验。

在早期的情绪分化理论（differential emotion theory，DET）中，Izard（1971，1977）认为情绪可以在没有面部表情的情况下产生。因此，在将表情解释为情绪的一种外部线索或者情绪的产生原因时也需要格外慎重。原因有三：首先，情绪的神经肌肉成分（即外部表现性的成分）并不必然导致可观察的肌肉活动或者面部表情；其次，面部活动在情绪发生中的作用完全可以由局部或者整个面部肌肉的细微活动所取代；第三，情绪发生的外部表现性的成分并非一定是表情，它可能只包含一个神经自传入环路的传出部分，并不会以任何方式影响肌肉或者表情。DET进一步认为，感觉运动系统（sensorimotor system）只是四种情绪产生系统之一（Izard，19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