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心理学

根据Freud的说法，人们生气时不能压抑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们能够以一种安全的方式，比如砸枕头、大喊大叫、跺脚等来释放自己的情感，将会是很好的疏导方式。James则认为这些可能是危险的方法，因为人们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为他们表现得很生气，而Freud的上述治疗方法往往会使人变得更加生气（Wiseman，2012，pp.90-93）。两位心理学大家，究竟谁的观点是正确的？

迅速止怒：平静优于大喊大叫

在20世纪70年代，Straus发现，对于试图维持关系的情侣，心理学家们给出的建议都遵循了Freud的理论：这些建议大都来自于“进攻疗法”，认为情侣之间应该告诉对方自己的想法，不能有所保留。当时的指导手册鼓励情侣们“释放压抑已久的埋怨情绪”“双方都彼此开诚布公”，并鼓励情侣们咬奶瓶并将其想象成自己的伴侣。为了搞清楚这种方法对情侣到底是能够帮助他们维持一段感情还是会中断一段感情，Straus推定，如果情绪疏导法（上述的进攻疗法）是有效的，那么那些在语言上相互攻击的情侣就不太可能在身体上彼此进行攻击。为了避免情侣之间不愿意如实汇报自己的攻击行为，施特劳斯对学生展开调查，让他们观察他们的父母的言语攻击、身体攻击的情况。300多学生完成了相关问卷，这些问卷的内容包括：父母在面对问题时，会有效讨论问题吗？他们彼此会恶语相向甚至嚎叫着冲出房间吗？会彼此扔东西或者进行身体攻击吗？这些调查结果发现：情侣间越是恶语相向，他们就越可能发展成拳脚相加（Straus，1979）。这提示人们：大喊大叫并不能疏导情绪，相反，会使人们变得更加愤怒，情绪会回应你的所言所行！

另一项实地研究是Ebbesen在一家企业完成的。实验背景是Ebbesen及其同事发现当地的一家工程企业将要进行大规模裁员，企业向员工们承诺签署的三年工作合同，仅一年后就要终止。当然，员工们愤怒是意料之中的。在这种背景下，研究者用两种不同的方式采访了员工：一种方式是鼓励员工谈谈他们对工厂的做法所感到的愤怒；另一种方式是使用缓和的提问方式请员工描绘一下公司的科技图书馆。采访过后，要求被采访者填写自己对公司的敌意和愤怒程度。结果发现，刚才咆哮叫嚷过的员工比起刚刚描述过公司图书馆的员工，对公司的敌对情绪要大得多（Ebbesen，1981）。

那么，表现得平静是否可以让人迅速止怒？我们看Bushman的研究。在Bushman的众多实验中有一项研究是这样设计的：让大学生花20分钟时间玩一个或轻松或激烈的游戏。在轻松的游戏中，学生们的任务是在安静的海底世界畅游，寻找被掩埋的宝藏；在激烈的游戏中，学生们要尽量派遣更多的血腥僵尸。之后，被试们还要做另一个游戏，即对抗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如果赢了就能大声责骂对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对手，并且被试一般都会赢得这场游戏。结果显示，那些之前在海底安静畅游的人攻击性较小，对他们想象中的敌人咒骂声音更小，并且时间也较短（Bushman，2011）。

由此看来，那些试图通过表现得咄咄逼人而释放心中怒气的方法是错的，因为那很可能使情况变得更糟。相反，要想平静下来，请表现得彬彬有礼，举止平和；深呼吸、渐进式肌肉放松法等都比较有效。

减少愤怒的方法

按照情绪管理的ABC理论（Ellis，2005），诱发性事件A（activating event）只是引发情绪和行为后果C（consequence）的间接原因，而引起C的直接原因则是个体对激发事件A的认知和评价而产生的信念B（belief），即人的消极情绪和行为障碍结果（C），不是由于某一激发事件（A）直接引发的，而是由于经受这一事件的个体对它的认知和评价所产生的信念（B）所直接引起。一切事情发生的根源缘于我们的信念、评价与解释。正是由于我们常有的一些不合理的信念才会使我们产生情绪困扰，久而久之，还有可能引起情绪障碍（如图13.2所示）。

我们以罪犯的愤怒管理为例，讨论通过愤怒管理降低攻击的可能。愤怒与攻击是罪犯中的常见现象，罪犯的愤怒管理是指一套认知行为技术，其目标是提高罪犯有效处理愤怒情绪的能力。Novaco（1976）指出，许多暴力犯具有攻击性是因为他们不能有效处理愤怒。他强调说，降低愤怒的目标不是阻止罪犯体验愤怒，而是使罪犯学会处理他们的愤怒反应。这包括传授自我监控、自我控制和冲突解决的技能。Ainsworth（2000）则认为：愤怒减少或降低程序通常是通过小组进行，包括三个阶段：认知准备阶段、技能获得阶段和应用实践阶段。

在认知准备阶段，鼓励罪犯分析他们自己的愤怒类型、识别唤起他们愤怒反应的情境类型。据此，尝试分析罪犯在愤怒爆发期间的思维过程，认识（识别）可能导致攻击反应的非理性思考。在技能获得阶段，训练罪犯如下技能：帮助自己或他人避免唤起愤怒的情境或更有效地处理这种情境。典型的技能包括传授避免多余唤醒水平的放松技术，帮助个体讲出关键性的问题，掌握有效的非攻击性的行为方式和其他社会技能、交往技能，例如冲突解决技能。最后，在治疗的应用实践阶段，给罪犯一些机会，使他们在控制的和非威胁性的情境中，来应用新技能。其中包括角色扮演，即基于预先唤起他们愤怒情绪的情境中，让他们做出行动，要求其使用刚学到的新技能来更有效地处理这些情境。在这一阶段的治疗中，参与训练者的表现，会得到来自治疗师/咨询师和小组其他成员的反馈（Ainsworth，2000）。

对罪犯的愤怒管理，相关的直接研究还很少（Blackburn，1993）。Feindler等（1984）的研究发现，年轻罪犯组中的愤怒管理在问题解决、自我控制以及攻击行为的减降能力方面得到了提高。Ainsworth（2000）的研究结论认为，愤怒管理是一种降低罪犯群体攻击行为的有效方法。但他们又补充说，愤怒管理只有将特定的有效资源和对象分配给他们，并在他们能够很好地落实这些管理策略的情况下才可能有效。愤怒管理程序的主要问题在于对暴力犯长期有效的程序还没有建立起来（Blackburn，1993）。另外，还很少有数据来表明愤怒管理与其他形式的治疗相比效果有多好。

减少愤怒的技巧

关于如何应对愤怒，人们总结出了一些日常的解决技巧，例如减少生气的原因，澄清优先考虑的重点，让思考过夜等。我们逐一讨论。

减少生气的原因。一些研究发现，如果我们故意激怒参加心理实验的人员（让他们等待，让他们填写没完没了的问答，让他们面对故意要与参加试验者作对的组织者），他们后来在做情绪测试时，会表现出更多的敌对和不合作态度。康拉德·洛伦兹的实验发现，监狱中拥挤生活造成的各种失望，很容易导致不成比例的愤怒：好朋友的任何微小动作都会招致人们的反感（他们清嗓子或擤鼻涕的方式），就像自己被粗暴的醉汉打了一个耳光似的。

澄清自己优先考虑的重点。按照ABC理论：换一种思维方式或换个角度，可以减少愤怒如表13.2所示。

表13.2 思维方式转换举例

让思考过夜。时间让您（1）重新衡量当时的情景，例如对方是否故意，并且是否有损坏自己利益的想法？（2）听听别人的建议：从局外亲近的人那里得到看法；

（3）具体罗列自己不满的原因，并准备好要对对方诉说的内容。当然，也有例外情况，有时过久的等待，可以造成两个不良后果：（1）愤怒已经平息，而对方对此一无所知，会重犯同样的错误；

（2）时过境迁，再纠缠过去应当解决的问题，会被看成“小心眼”。

给对方留有时间表达他的观点。有能力表达自己的愤怒，但也要理解他人的情绪（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表达），而且很快根据情况调整自己的做法。如果不能及时将小化无，就可能将本可以避免的愤怒发泄出来。

就事论事，不要侮辱人格。易怒会使人们很快表现出夸大其辞的做法，甚至侮辱对方人格，从而导致不可逆转地损坏彼此间的关系。如何学会在人际交往中就事论事而避免侮辱人格，如表13.3。

表13.3 针对问题的表述与夸大其辞表述对照

尽量减少谴责。谴责会让对方持自卫态度并进行反攻，从而产生不满情绪，尤其是在夫妻关系中。经验告诉我们，越将声量水平提高，越能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是越可能永久地伤害对方，而且和解变得更难。

善于转移目标。在所有造成不良后果的情绪中，愤怒会以看起来温和的方式，继续折磨我们，它们使人情绪低落，甚至产生仇恨。好的方法是：（1）善于将愤怒状态转移，例如发泄出来；

（2）善于将某些关系转移。对经常惹你生气的人，可以拉远与其的关系。

愤怒的原型意义在于激发人以最大的魄力和力量去打击和防止来犯者，也用于主动出击。换句话说，愤怒有两个作用：让我们做好战斗准备，同时愤怒以吓唬对方的方式使战斗变得不再必要。其中，愤怒的恐吓功能是基本的：它可以避免斗争，而斗争无论如何都会耗费精力并且有危险。然而，在当代文明社会中，除了出于自我防御外，愤怒所导致的攻击行为多数要受到道德规范的指责或法律的制裁。因此，愤怒的功能已经演变成一种表达自身反抗意向和态度的标志，并不必然与攻击行为相联系（佛朗索瓦和克里斯托夫，2004）。

愤怒反应过度控制悖论

依据现有理论和临床分析，除了少数例外，因愤怒导致的暴力行为，往往与当事人自己高度的愤怒体验和低水平的愤怒控制有关。与此相对照，关于极端暴力的临床观察以及一些其他描述已经证实，愤怒抑制或压抑对一些形式的暴力来说也是重要前提。Davey和同事们分析了愤怒、过度控制和一些严重暴力犯罪之间的关系（Davey，Day & Howells，2005）。Megargee（1966）是最早关注过度控制概念的人之一，他分析指出：关于暴力犯罪，既可能是失去控制也可能是过度控制的结果。Megargee试图解释暴力犯罪、愤怒和情绪抑制之间的关系，将暴力犯罪人分成两种人格类型：不加克制地攻击型和长期地过度控制型。他将前者的特征定义为冲动和弱抑制，将后者的特征定义为过度抑制和愤怒唤醒的建立，这种愤怒唤醒最后导致极端暴力行为发生。这一理论模型得到了Blackburn（1971）和Lang等（1987）研究的支持，他们的研究都发现犯严重暴力犯罪的成年人，与那些温和的袭击者相比，较少有前期犯罪史，在敌意测量上得分也较低。

Blackburn关于愤怒体验与愤怒表达的区分在临床上有重要意义。他拓展了Megargee的模型，建议将过度控制个体的类型分为两种：“从众型”和“抑制型”（Blackburn，1986，1993）。从众型否认体验愤怒，把它们描述成打消焦虑、随和的和顺从的；而抑制型的个体则描述成强烈的愤怒体验，但表达愤怒有巨大困难，他们避免互动和报告抑郁情绪，有较差的自我意象。

在攻击的认知理论中强调的是关于沉思和委屈诉说的作用。对愤怒的沉思反应涉及到注意的集中和愤怒源的阐述（Keltner，Ellsworth & Edwards，1993），阐述的思想内容或沉思过程增强了这种情绪状态（Tice & Baumeister，1993）。

思维抑制的实验研究（Wenzlaff & Wegner，2000）已经表明，试图通过操纵思想来修改负面情绪，如果认知负荷过重，可能会导致心境的一个矛盾性增加，即“试着不要生气”，矛盾性的结果是，“增加了愤怒”。关于愤怒过度控制导致愤怒过度爆发的悖论，Davey等使用Gross提出的情绪调节理论将愤怒体验与愤怒表达联合起来解释这一现象，分析表明，就暴力犯的暴力行为的功能性前因而言，确实是异构的：愤怒的高度抑制、愤怒控制不足都是暴力攻击的前提。即使在抑制组内部，抑制愤怒体验和抑制愤怒表达也可能存在不同的机制（Davey，Day & Howells，2005）。

可见，不论是爆发还是抑制，都是处理愤怒的不当方式。愤怒爆发，即以毫不控制的方式爆发或者因为微不足道的原因愤怒。即便事后对自己的愤怒很后悔，但是由于愤怒发作导致与他人的关系变得恶劣，甚至出现仇恨的可能，或者让自己变得十分荒唐。这种愤怒也许有时让您暂时获得您所希望的结果，但是从长远看，您得到的是与他人的恶劣关系。愤怒抑制，会向人隐藏自己的愤怒或有时用跟自己过不去的方式发泄愤怒。积聚的愤怒对心血管不利，同时过分抑制还会被别人当作可以任意欺负而不必在意的人。而且，愤怒克制到一定程度，会在最不适当的时候暴发出来。关于抑制愤怒的问题，我们在“情绪调节与攻击行为”部分会涉及到过度控制为当事人带来的不利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