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走玻璃
那是2010年的斋月,巴基斯坦记者奥马尔·奇马(Umar Cheema)半夜里醒来,跟朋友们一起等待封斋饭,即穆斯林在封斋月期间黎明前的一餐。他们在半山公园(Daman-e-Koh)闲逛,沐浴在金色的光线中。这里白天可以俯瞰伊斯兰堡的壮丽景色,夜晚变成了浪漫的庭院和花园。朋友们凌晨2:30左右离开公园,挤进奇马的汽车,由奇马挨个送他们回家。送完最后一个朋友后,在回家的路上,奇马注意到有两辆车跟着他。其中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在他后边尾随,另一辆黑色切诺基吉普赶到他前边停了下来。
他停下来时,三名身穿警服的男子从吉普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奇怪地说奇马撞了一个人然后逃离现场。奇马为巴基斯坦《新闻报》(The News)撰过稿,拿过为外国记者设置的丹尼尔·珀尔(Daniel Pearl)奖学金,并为《纽约时报》工作过,但在有生之年从未涉及过任何犯罪。不过,他写过一系列很具影响力的揭露权力集团的文章。他曝光过军队的争议,涉及有关军事法庭拒绝给军官公平审判的指控。他挖出了表明巴基斯坦情报部门是一系列平民失踪案幕后黑手的证据。他报道过情报人员放走了参与重大恐怖袭击事件的嫌疑人。奇马对三位警察表示一定是搞混了,但还是让警察带他上了他们的车。就在这时,他们蒙上了他的眼睛,拿走了他的手机。
他们撤掉他的眼罩时,奇马坐在一个空房间里,青色墙壁斑驳地露着水泥。房间里只有一个裸露的灯泡照明,一台风扇在一个角落里慢吞吞地转着。他问这是在哪里,绑架者们告诉他闭嘴。昏暗的灯光下,他可以看到三个人,脸上都罩着儿童派对面具。他们撕下奇马的衣服,把他扔在地上,然后用木棒殴打他。他们剃掉了他的头发和眉毛,并拍下了他畏缩的照片。他们在动机上一点都没兜圈子,“你到了这儿,就是因为你那些报道[1],”其中一人说,“这会教你老实点儿。”
“我一直在做失踪人员的报道,因此这让我想到了那些家庭所经历的可怕故事,”奇马告诉我,“我想到了我儿子,他两岁了。我意识到如果我不能活着回去,我儿子就要独自一个人长大[2]。”奇马告诫自己坚强起来,应对痛苦。“我告诉自己:‘我受惩罚是因为做了好事,因为说了实话。’”绑架奇马的人断断续续地打了他近七个小时,然后把他扔在了伊斯兰堡郊外的路边,赤身裸体,浑身是血。奇马的车也被留在了那里,他们给了他100卢比来支付回城的过路费。整个行动就像一部运转良好的恫吓机器;奇马有一种明显的感觉,这不是这些人第一次这样做。他的案子唯一不同以往之处在于恐吓未能奏效:他马上把自己的经历报道了出来。
在奇马的脑海里,这次袭击的幕后推手到底是谁,是毫无疑问的。经历地狱般的那一夜之前,他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有过一系列的接触——都是他们在他的报道发表前后带着不祥的“建议”找来的,来的军情人员会提醒他,他们的机构有“处理”不听话的人的历史。在巴基斯坦做记者可能是找死的事。记者经常遭到殴打,有时甚至更糟。在奥马尔·奇马被殴打之后一年,一直报道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和伊斯兰激进组织之间联系的赛义德·萨利姆·沙赫扎德(Syed Saleem Shahzad)被殴打致死,尸体被发现时,漂浮在伊斯兰堡城外的运河里。美国中央情报局随后拦截的电话通话显示[3],杀人令是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直接下达的——可能就是来自帕夏将军本人。1992年以来,保护记者委员会(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记录了60起谋杀记者案件,动机均与他们在巴基斯坦的工作有关。关于人权、阿富汗战争和腐败的报道都是危险的,但占据记者被害案比例高达67%的最致命案例的内容还是政治[4]:通常是有关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或军方的报道。巴基斯坦在这方面自相矛盾——该国有着成熟的24小时不间断电视新闻系统,还有斗志昂扬的专栏作家和评论员。但军方和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仍然以铁腕统治,为数众多的记者甚至为情报机关工作[5],靠进行对政府有利的报道领薪水,而作为保险,他们不会写出批评政府的内容。
失踪以及为报道法外杀戮而招来杀身之祸等这些记者所面临的困境,凸显了对话空间在美巴关系中逐步缩小的现实。在国务院里,我发现提出记者失踪和报道被禁等议题是很艰难的过程,是在反恐合作高峰期里另一场不值得展开的战斗。这种道德妥协是国家安全敏感型关系中一大耳熟能详的特征——也可能有人认为是必然结果。然而,美国看来无力提出的议题清单越来越长,这一点实在令人震惊。这就是理查德·霍尔布鲁克开始其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事务特别代表工作时所面临的挑战:一种其中没人超出战术范围谈论任何事情的关系。
奇马将他的经历告诉了几位国务院官员,他们表示了同情,但不感兴趣。“(美国政府)对这些侵犯人权行为基本没有说法[6],除非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和中央情报局之间关系紧张起来,”奇马对我说,“华盛顿有自己的利益。只要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与他们合作,他们又为什么要为任何问题而烦恼呢?”人权问题更强烈地凸显了美国政府的权力失衡。与巴基斯坦的双边关系几乎全部在情报机构和军队之间运作,但这些势力中都没有一方认为维护人权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它从未进入过我(与巴基斯坦人)的谈话,”海登将军谈到记者被谋杀和失踪时说,“我每次去伊斯兰堡,都是带着非常具体的问题去的,我是有目的的。‘我们需要去做这个;我需要你帮助才能做到这一点;这是我们将提供的;我能指望你的帮助吗?[7]’”海登叹了口气:“我们已经知道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显然是在杀害记者,好了吧?这可能会影响我对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的总体看法,但这并不影响我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合作,争取在瓦纳(Wana)或米尔阿里(Mir Ali)抓获“基地”组织行动人员。”这是美方负责监督巴基斯坦关系的情报及军方领导人中的普遍情绪,他们认为这些更广泛的对话是别人的问题。但由于美国政策进程中权力已严重偏离了文职领导层,因此已很难知道谁可以有效地提出这些问题。
海登的继任者利昂·帕内塔(Leon Panetta)发现他应对这些问题的努力也屡屡受挫。帕内塔之前也是政客,而且是行政部门的资深人士,但奥巴马总统任命他出任中央情报局局长时,他还是情报系统的局外人。帕内塔身材魁梧,戴眼镜,举止和蔼,非常爱笑。他说他知道法律要求停止对从事侵犯人权行为的军事单位提供援助——即所谓的《莱希法案》。“当我们发现他们显然正在实施法外处理方法时,”[8]他说到这个用法时,轻声笑了一下,“这确实引起了一些担忧。因此,我们决定采用的方法是,与其猛烈抨击它们,不如尝试看看是否有办法改善他们自身的过程。”
巴基斯坦人并不太愿意接受。“他们表情古怪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知道你们搞不明白状况吗’”——更多的笑声——“‘你们总是有那么多好的法律和规则,但事实是这些人是凶手,他们杀过人,他们杀过我们,我们的历史基本上就是在同一基础上与这些人打交道的历史。’与此同时,你说,‘你看啊,你想要F-16,你想要最新的设备,你是不是希望获得我们可以提供的产品?那么这是你必须注意的事情……’他们会看着你的眼睛说,你知道,‘我们会按照你玩笑中的希望去做,但不要忘记这是个笑话。’”帕内塔又笑了起来。在关于法外杀戮的谈话中,我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多地笑过。
该地区要紧的反恐需求以及巴基斯坦的核能力共同削弱了美国的实力。“无论你对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正在玩的把戏以及两国关系中的困难有多么不满,最重要的是,你正在与一个有核能力的国家打交道,”帕内塔回忆说,“因此,总是存在你惹恼他们的危险,或者是因为他们自己粗心大意,或者只是因为他们操作的方式……结果在某个时候,让恐怖组织得到这些武器中的某一个。”他补充道,“与巴基斯坦人交往时,你总是在玻璃上行走”。[9]
于是乎,这种关系的态势保持不变,厚颜无耻的谎言是其基石——在反恐合作的范围内,这些谎言是得到容忍甚至鼓励的。用无人机空袭来打掉“基地”组织领导层的整个战略,其前提是对于 巴基斯坦人出于政治需要会欺骗其人民的相互理解。这一关系中的欺骗文化有时候感觉已不可能逆转。“这是很难理解之处,”安妮·帕特森大使后来对我说,她的南方口音听起来轻柔克制,“真是太奇怪了,就是非常不正常。”[10]
这种关系的典型套路是这样的: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在巴基斯坦媒体上散播关于美国的负面消息,包括有关美国国会或白宫内有印度特工的阴谋论信息。这些故事激起了狂热的反美情绪。然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回到美国人这边,坚称是公众舆论阻止他们在恐怖分子避风港或是支持伊斯兰民兵问题上改变态度。“实际上这是真的,”[11]帕特森反思道,“但那是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公众舆论。”帕特森态度坦诚且直截了当,是少数几个试图正视层层欺骗的外交官之一。在一次会议上,她告诉扎尔达里:“总统先生,我来到这里,与您交谈,然后会有一个新闻稿,其中指称我们从未谈过的事情。”[12]扎尔达里看着帕特森,好像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一样,然后说:“你真的不会希望我们把这里实际谈到的东西公布出去!”这些循环也在美国同样依靠外国军队的其他热点地区重复着,例如在埃及,而这些热点地区的本国军方也同样难缠。
帕内塔说,在与帕夏将军和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代表会面后,同事们经常会说:“你明白他在说谎吧?”帕内塔确实明白。“哦,是的,不是说我不知道似的……你心里还是比较有数的……人们经常问我为什么我们的行动保密——保密的原因是巴基斯坦人希望保密,这样他们就永远不必承认发生了什么!”[13]帕内塔又笑了起来。帕夏将军以他很让人好奇的千禧一代的方式,拒绝对帕内塔的评论做出回应。“对不起罗南,这没我什么事。让利昂行使他的发言权吧!!!”[14]
接受巴基斯坦的两面派做法按说应该为合作提供了保障,然而即使在战术层面上,这种关系也仍然危机重重——有时对双方而言都是如此。一名现已升任更显赫位置,因此不愿透露姓名的巴基斯坦军队指挥官告诉我,联合行动中因沟通失误而导致死伤的情况相当普遍,他就亲身经历过一次这样的行动。那是在2009年初,他作为一位步兵指挥官,参加史瓦特河谷一系列以失败告终的最初期反恐行动期间,当时还是冬天,山谷里冷得感觉空气都冻住了。他正带着手下一支35人小部队穿越一段艰难地带,去追踪美国人选定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恐怖主义目标。(多么重要,他从来不曾获知。“当你在战场上指挥部队时,你是没有能力去弄清楚它到底是不是一个高价值目标的,”指挥官说道,“你只关心在他干掉我之前,先把他干掉。”)头顶上空,他可以看到美国的无人机如影随形。“很少有人知道我们有一支美国技术团队在配合[15],而这支团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捕食者’无人机,它就在我们头顶上飞着,”他说,“这当然得到了巴基斯坦的同意。”
一支这样的美国技术小分队就在与史瓦特河谷作战行动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通过无人机监视整个情况。美国人的出现是严格保密的事情,甚至上述指挥官自己队伍里的人也没有被告知具体情况。但这位指挥官与美国军官通过开放无线电通信线路进行了沟通,被告知为了加强火力,他们可以要求“捕食者”无人机从空中进行打击。
据这位指挥官回忆,在行动的第一天晚上,他的部队接近了目标,但只能眼看着目标逃进了部队被明令禁止进入的“敌对区”。指挥官通过无线电通信线路向美国人通报了坐标,无人机在离目标很近的区域盘旋了几个小时,却没有发动攻击[16]。
第二天晚上,另一支部队在距离目标大约35英里的地方与目标有了类似的遭遇,并且也呼叫了空中打击。这一次,空袭来了——目标不是他们追击的恐怖分子,而是巴基斯坦部队自身。“我们自己的士兵,”这位指挥官对我说着,一拳头敲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我们失去了31个弟兄,而这都归因于操作员的失误……我们再也没有呼叫过无人机空袭。”巴基斯坦人告诉美国技术小分队说他们不会合作。不到两周后,美国人撤了。
这个故事反映了与巴基斯坦军方人员谈话时经常出现的情绪。“没有诚意”,刚刚提到的那位指挥官说,指出这是关系范围狭窄及缺乏沟通的结果。对于他冒着生命危险而付诸的行动,美国人在信息方面分享其总体目标之少,让他感到恼火。“美国从未正式与我们分享过他们在阿富汗的最终状态,”他抱怨道,“这是美国和巴基斯坦之间战略互动的典型例子。我们一直在解决操作问题。我们还没有谈到两国应该互相谈论的重大战略问题。”说到这里,我们谈话时在场的另一位巴基斯坦军方官员起劲儿地点头。“没有人问一问,到底是什么促使巴基斯坦采取了已有的所作所为”,[17]这位官员补充说。
对于这种关系中美国所做的妥协是否值得,各方意见莫衷一是。一方面,安妮·帕特森所属的一派认为:“我们与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就这些反恐问题进行了非常高度的合作,这在世界上非常独特。”国务院、五角大楼和情报机构的许多其他官员都表达了同样的看法。另一方面,也有同样多的人严重存疑。反省起他担任中央情报局局长的那段时间,彼得雷乌斯对我表示:“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不是最好的情报来源之一……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这是一种高度建立在交易基础上的关系。”[18]
每当巴基斯坦反恐合作的缺陷暴露出来时,这场辩论就会加剧。一名恐怖分子于2010年在纽约时代广场差一点引爆卡车炸弹的事件发生后,联邦调查局获悉,罪魁祸首是一名33岁的巴基斯坦裔美国人,名叫费萨尔·沙扎德(Faisal Shahzad),曾在巴基斯坦瓦济里斯坦(Waziristan)的一个恐怖分子避难所接受过训练。他们很快意识到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向美方预警威胁。愤怒的白宫官员训斥了巴基斯坦人,要求后者分享包括从巴基斯坦出发航班的旅客信息在内的更多情报,并停止拖延签发美国人的签证。作为双方认知失调的典型表现,巴基斯坦人坚称他们已经分享了一切,然后拒绝交出航班的旅客信息[19]。
签证封锁是一个特殊的难点。我2009年加入国务院时,巴基斯坦人肆无忌惮压缩对美国官员发放旅行许可签证数量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多年。限制行动是对巴基斯坦境内反美情绪的让步,其中包括担心中央情报局特工会大规模地进入巴基斯坦。民事援助工作的代价可观,国务院官员常常根本无法入境。有一次,到了我计划前往伊斯兰堡旅行的前一天,我了解到自己申请了几个月的签证仍在经受“磨难”。与巴基斯坦通常的情况一样,答案不在文职官员手里。于是,我预约了与巴基斯坦驻美大使馆武官纳齐尔·艾哈迈德·巴特(Nazir Ahmed Butt)中将面谈。我们在他位于巴基斯坦驻美大使馆四楼的大办公室见了面,窗外可以看到街对面的中国驻美大使馆。巴特将军穿着整齐的军装,领章上嵌有三颗星;他相貌英俊,唇上留一抹有些花白的小胡子,有着巴基斯坦人中不常见的靛蓝色眼睛。在助手从撒满粉红色花朵的 细瓷茶壶中倒茶的同时,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专注地听我说话。我尽了最大努力,讲述了与巴基斯坦民间社会合作的重要性。一个小时后,我拿着一年期多次往返签证离开了巴基斯坦驻美大使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在任何一个时点都会有数百份申请待决[20],需要巴基斯坦军方或情报人员直接批准。
这种情况最终造成的问题之大,以至于希拉里·克林顿向巴基斯坦总理优素福·拉扎·吉拉尼提出了交涉。正如哈卡尼所说的那样,吉拉尼悄悄地授权侯赛因·哈卡尼开始不经过伊斯兰堡而批准签证——用哈卡尼的话来形容,这让他成了“签证沙皇”。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批准了一波美国签证申请,使双边关系不再倾向于产生敌对。在他看来,他“靠批条子而化解了巴基斯坦和美国之间的许多问题”。[21]哈卡尼知道他的努力会引起巴基斯坦政治机构的怀疑。对于他来说,就像罗宾·拉斐尔的外交努力遭到误解一样,与另外一方交谈即将成为一场危险的游戏。
[1] Author Interview with Umar Cheema,Via Skype to His Home in Pakistan,5 September 2016.
[2] Author Interview with Umar Cheema,Via Skype to His Home in Pakistan,5 September 2016.
[3] Mazzetti,Mark,The Way of the Knife:The CIA,a Secret Army,and a War at the Ends of the Earth(New York:Penguin,2014),p. 292.
[4] “60 Journalists Killed in Pakistan since 1992/Motive Confirmed,” 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https://cpj.org/killed/asia/pakistan.
[5] Gall,Carlotta,The Wrong Enemy:America in Afghanistan,2001-2014(Boston: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2014),p. xx(Prologue).
[6] Author Interview with Umar Cheema,Via Skype to His Home in Pakistan,5 September 2016.
[7] Author Interview with General Michael Hayden,in Person at His Offices in Washington,D.C.,17 May 2017.
[8]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Leon Panetta,6 May 2016.
[9]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Leon Panetta,6 May 2016.
[10] Author Interview with Ambassador Anne Patterson,12 May 2016.
[11] AuthorInterview with Ambassador Anne Patterson,12 May 2016.
[12] Author Interview with Ambassador Anne Patterson,12 May 2016.
[13] Author Phone Interview with Leon Panetta,6 May 2016.
[14] Text Message Sent from General Pasha to Author.
[15] Author Interview with Pakistani General,at Pakistani Embassy in Washington,D.C.,6 January 2017.
[16] Author Interview with Pakistani General,at Pakistani Embassy in Washington,D.C.,6 January 2017.
[17] Author Interview with Pakistani General,January 2017.
[18] Author Interview with General David Petraeus,in Person at His Offices in New York City,25 May 2016.
[19] Haqqani,Husain,Magnificent Delusions:Pakistan,the United States,and an Epic History of Misunderstanding(New York:Public Affairs,2013),p. 342,Kindle.
[20] Haqqani,Husain,Magnificent Delusions:Pakistan,the United States,and an Epic History of Misunderstanding(New York:Public Affairs,2013),p. 342,Kindle.
[21] Author Interview with Husain Haqqani,in Person,Hudson Institute Office,Washington,D.C.,6 January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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