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网络心理学研究前沿
在某些方面，生活还在一如既往地继续。商人仍然通过网络赚钱。朋友仍然要交流。人们仍然会坠入爱河。青少年仍然痴迷于颜值。但他们都很孤独，都在盯着自己的电子设备，而不是盯着彼此。这样的生活，怎么能把他们塑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反过来，他们又会如何改造社会？
完成这本书时，我在南爱尔兰的一家酒店房间里，坐在桌旁，欣赏着爱尔兰海美丽的景色。我看着窗外阿德莫湾壮丽的马蹄形海岸线，数千年来，它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在这座历史悠久、圣人和学者辈出的岛屿上土生土长的我，对这里的历史如数家珍。据历史学家估计，人类首次在爱尔兰定居，大约是在一万年前。沃特福德附近的城市是在公元914年维京人来的时候建立的，是这个国家最古老的城镇。到了这里，历史的沧桑感扑面而来，就好像古老的城堡废墟和鹅卵石街道正在与你交谈，在轻声地诉说着什么。
在8世纪末期，维京人入侵时，财富和奴隶是他们最感兴趣的战利品。他们把这些从爱尔兰的修道院里掠夺而来的战利品带走出售或交换，与现如今网上的黑市销赃极其相似。紧随其后的依次是诺曼人入侵爱尔兰、我们的邻居英国的入侵。孩提时，我就在课堂上听到过这些可怕的侵略和战争故事，以及持续了好几个世纪的血腥冲突。我们的历史教训与《权力的游戏》有点儿相似。公元1世纪时，爱尔兰的传奇战士库丘林（Cuchulain）义愤填膺地加入了战斗。据传说，他在战场上的呐喊声足以吓死100名战士。僧侣们把石头大厦的门设计在距离地面3米高的地方，当他们从疯狂的北欧入侵者的战场上撤退时，可以直接抽走梯子。中世纪的囚犯能够幸存下来，全靠从宴会厅地板的缝隙里掉下来的食物碎屑。我对这些生死场景（风险和生存）入了迷。
难怪我会对犯罪学和刑事科学感兴趣。
数字时代有利的一面是，我可以远程工作，可以远离都柏林、好莱坞和硅谷。跟很多人一样，我欣然接受了网络的前沿技术，因为它可以带来便利和自由。整个上午，我的手机一直在嗡嗡作响。家人的短信、工作上的邮件、社交媒体的更新和新闻提醒，这些数字通信与平时一样络绎不绝。我通过笔记本电脑，刚刚参加了两个电话会议、写完了几份报告、赶着完成了一个研究项目，然后登录到数字放映空间，查看了《犯罪现场调查：网络》的每日评论。昨天晚上，我和聊天机器人结巴瓦克（Jabberwacky）进行了拉锯式的谈话。我和这个机器人的交谈已经将近20年了。
我年轻时做过行为营销和广告主管，与结巴瓦克的对话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我的同事罗洛·卡彭特（Rollo Carpenter）聪明伶俐，他想设计一个可以激发智能对话的计算机程序。出人意料的是，他设计出来的结巴瓦克是个超级聪明的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模拟人类风趣幽默的谈话方式，是设计聊天机器人的目的。结巴瓦克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的学习算法是一种可以与人沟通的技术，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向人类学习。
20世纪90年代末，我很好奇与结巴瓦克“对话”会是什么样子，而且当时我对人工智能的潜力很感兴趣，所以我和营销团队在一台普通的办公电脑前挤成一团，想亲眼看看这个像世界奇观一样的东西。这个在线物体居然像人一样，对答如流。结巴瓦克的表现让人难以置信，我们团队中竟然有人以为这是个骗局，跟我们对话的一定是真人，绝对不是机器。然后，我们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看到有好几千人同时在网上和结巴瓦克对话。如果要作假，你需要花钱雇好多人。
现在，一个好的聊天机器人可以同时跟大约一万人聊天。它可以一天工作24小时，一年工作365天，从不要求加薪，从不休假。在职场上，它将是人类强劲的竞争对手，因为它不需要病假、假期和福利待遇。但机器人的能力强吗？有多聪明？真的拥有智慧吗？我第一次跟结巴瓦克聊天时，为了挑刺，问了几个常见的问题，比如“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儿来的？”以及一些常识问题，这个人工智能回答得都很好，令人印象深刻，几乎跟人类差不多。
那天我离开办公室，觉得既振奋，又很不安。我一直在想结巴瓦克的事情。我一直在思考：将来，这个技术会有数不清的可能性和数百种不同的应用。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然后灵感来了。我突然问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禁想到了未来，我们作为一个社会，一个物种，我们的归属在哪里。这项技术在研究、陪伴、客户服务、商业、教育和治疗中的应用前景不可限量。教室、学习经验都将发生改变。我开始思考人类的弱点。我们真的会面临挑战，因为我们没有优势。在我的想象中，人类与聊天机器人交谈时，劣势非常明显！我想到了学习上有困难和患有自闭症的孩子们的将来。这些孩子需要的是有耐心的老师，可以在需要时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相同的问题。后来，我又想到了世界上所有孤独的人，那些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与世隔绝的人。对于他们，聊天机器人是多么好的一个伴侣！
我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件事。那时我不仅仅是在和结巴瓦克聊天，从社会科学的角度来看，我感觉自己看到了研究前沿的新曙光。
不过要等一等，因为还有许许多多的未知数。即使人类的行为变化很小，也会给这些领域带来改变和影响。虽然我为网络前沿新的前景感到兴奋，但我知道，很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一想到这些后果，我就难以入睡。我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学的学士学位，但要有一个全面的视角，就我目前的教育、生活或工作而言，还缺少必要的背景或知识储备。鉴于机器人如此大规模地介入人类的生活，可能会对人类的方方面面（从视力水平、情感纽带和儿童发展，到身份形成、亲密关系和社会化无所不包）带来最深刻的影响。我想知道，盲点或不可预见的结果会是什么。这些都是未知的未知。
从某种角度来说，所有的人类生活都是一个实验。但这个实验比人类以往接触过的似乎规模更大、范围更广、影响更深远。
假如聊天机器人在实际运用中，不但没有减轻或消除，反而加剧了个人的社交独立感，将会发生什么？或者假如它给孩子的社交技巧带来了不利影响，又会如何？事实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科学的证据帮助我们预测结果？对此，我很好奇。当然，在这个领域，一定有一些学术研究。但是，我在寻找答案时，几乎没有发现这样的研究。我在各种出版物中搜寻某些背景研究（例如，互联网聊天机器人对儿童发展的影响）。我发现这方面的工作做得很少。是的，我找到了一些人机交互（HCI）领域的研究报告，都是实用性很强、以市场为导向的报告。研究的课题是键盘的大小、监视器的屏幕上人眼的位置或网站交互界面的可用性。但我想知道，在认知、情感，最重要的是在儿童发展方面，都有哪些研究。我渴望了解网络上所有事情的心理学。
在好奇心的引领下，我回到了大学，学习刑事科学心理学的研究生课程，从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紧跟科技的发展，这个领域也在飞速发展。10多年后，我获得了两个高级学位。这时，我发现自己仍然需要解释什么是“网络心理学”以及我正在做什么。这正合我意。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喜欢解释。一年又一年过去了，随着现实世界的实验还在继续进行，需要做的工作也越来越多，各种问题让我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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