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大宪章”
最近几年,互联网之父蒂姆·伯纳斯–李(Tim Berners-Lee)对自己的创作感到越来越矛盾。最近,他提出了网络“大宪章”的计划。我觉得很不错。我们该如何开始?
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我们必须清楚地识别出所有的问题。尽管我们很喜欢并且依赖网络空间,但大多数人都在网上迷失了方向。剑桥大学的约翰·诺顿(John Naughton)说:
我们的社会经历了一次奇怪、悄无声息的转变。我们曾经把网络当作新奇的事物,但现在,出于实用性和必要性,我们把它当成习以为常的事物,例如电或自来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一直在忽视它的含义、重要性、文化内涵。大多数人不知道网络是如何运作的,对网络的结构也没有任何概念。很少有人能解释为什么网络会存在,为什么还会继续存在,对社会、经济和文化的破坏力为什么会如此独特。换句话说,现在,我们的社会对一个并不真正了解的设施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性。
伟大的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认为,我们可以“几乎肯定”地说,在一万年内,技术一定会对人类造成威胁。他与其他一些远见者和开拓者的观点是一致的。让我们听一听他们的观点。邀请他们一起来参加峰会,讨论我们的数字未来。邀请他们,与新成立的网络社会研究国会委员会一起,出席国会的听证会。
让我们呼吁,让技术可以为更广泛的利益服务。为此,我们需要一个全球倡议,由联合国牵头,世界各国贡献自己的力量,美国拿出乐观进取的态度。过去,我们曾经见识了这种态度产生的能量。在颁布实施一系列的联邦条约、法令之前,美国的西部一直很狂野。如果我们谈论的是结构性创新,那么艾森豪威尔在1956年批准的《高速公路联邦助建法》就是最恰当的一个例子。该法案改变了美国公路系统的基础设施,使其更安全、更有效率。是时候讨论一下《联邦网络法案》了。
事实上,我们想要控制,但是又担心隐私、数据、加密和监视会带来问题。我们不想被过度控制。一定要想办法开展这样的辩论,促成解决方案的出台。如果能够提供任何帮助,我会非常乐意。为了能够带来变化,我愿意为任何政党、任何政治候选人、任何政府、任何行动计划贡献自己的力量。我还会鼓励所有领域的专家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即使只是交谈、提出研究建议、写一篇文章、创建一个在线资源、上一堂课。
对于全球性问题,我们需要认真思考在全世界范围内尝试过的一些方法。我们需要看一看,法国是如何保护婴儿的;德国是如何保护青少年的;以及为了实现在几个领域颁布“色情自动过滤器”的法律规定这一目标,英国采取了坚定不移的立场。分隔互联网,不见得就一定是个消极的办法。对于有些国家来说,这可能是保存和维护文化的最佳途径。为了解决合法但儿童不宜的在线内容这个问题,爱尔兰也主动采取了行动。韩国在早期教育中率先开展“网络礼仪”的学习和抑制网络成瘾行为。澳大利亚在集中力量解决未成年人发送色情信息问题。为了清除网上的个人信息档案,欧盟开展了“遗忘的权利”活动。在西班牙小镇——洪镇(Jun),所有人都在使用推特。日本已经没有网络欺凌了,为什么?日本社会在哪些方面做得对?我们需要研究和学习日本的做法,还需要对反社会的社交媒体做深入的研究。
社会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可塑的,总在不断发展、壮大,对不同的举措和措施会产生相应的反响。在网络空间,我们已经看到,消极行为是如何流行开来的;但网上同样也有很多机会,可以让积极的行为蔚然成风。
接下来,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所有最好的榜样、最好的计划、最好的执行。我们可以再择优挑选,然后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来。治理上的这些挑战与人们的权利之间并不互相排斥,可以形成互补,达到平衡。
在监管和民主的争辩过程中,我注意到一种现象:对这些问题抱怨最多的人,往往是那些技术技能优秀的人。他们拥有有利条件,可以保护好自己,但我们不应该讨论那些拥有技术能力的人的生存。我支持在网络空间开展社会治理,对此我的立场绝不会动摇,即使这意味着治理或监管。伟大的英国社会哲学家和政治家托马斯·莫尔(Thomas More)把人类的法律与森林进行了比较。森林里长满了扎根在地球上的树木是为了保护森林。如果有选择地砍伐树木,我们就会失去保护。网络新法律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大家,所以不仅需要个人,还需要管理当局坚定不移地实施这些法律。
现在的情况是,几个目标之间存在明显的冲突,究竟该追求个人隐私、集体安全,还是追求通过技术增强全球的商业活力。这些目标之间需要有一个更好的平衡点。一个目标绝不可能会比其他目标更重要。
2016年的苹果加密案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体现了技术与民主之间的平衡,以及隐私权(提供端到端的加密)与执法部门的决心(因为加密灰心丧气)之间的平衡。面对主流权威,苹果公司立场坚定,局势似乎演变成“如果你能,就来破解我”的态势。但这个案件真正涉及的并不是隐私,甚至不是加密。这不仅是技术后门问题,还是一个更大的社会问题。这个案件体现的是,在必要时,可以通过正当的理由和适当的法律程序来打开前门。如果我们鼓励事实上“超越法律”的科技的发展或实践,就真的能拥有一个可靠、公正、安全的网络社会吗?
这些思想引领方面的难题需要经过一番缜密的网络伦理辩论。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大家应该为此团结一致,还是各自为战?
我们可以考虑制定一个与海洋法或航空法律类似的、实际的国际或全球网络法律。目前,在司法管辖权上存在的问题是,网络法律不能有效实施。罪犯之所以能够经常逃脱网络犯罪的惩罚,是因为我们不能起诉他们。涉及网络空间的问题,很难说应该适用哪个政府或国家的法律。但是,我们有国际水域和共享的天空和太空。为什么我们不能有统一的全球网络法律?让我们对这个空间所接受的一切,保持一致。
我们需要为执法部门提供更多的资金,让它们在网络空间做好自己的工作。在这项工作中,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训练更多的队伍。
为了家庭,我们需要做更多的工作,别让家长在网络空间中继续孤军奋战。在网络空间,政府需要给予孩子们一定的保护,就像在现实生活中保护他们一样。美国军方有非秘密互联协议路由网(NIPRNet,读音为“镊子网”)。这是个保密和保护协议,基本上是个私人网络。为什么不为孩子专门开设一个非秘密互联协议路由网呢?这将是个受保护的地方,孩子可以在这里安全地探索,拥有真正的童年。
解决方案是互联网中的互联网。
学者和科学家需要做出更加灵活、更加快速的响应。机器人先驱森政宏曾经这样描述科学家的责任:要像狗一样,在需要挖掘的地方又挠又叫、指指点点。“挖这里!我觉得那里有个东西。”科学家要有好奇心,要为大家指出哪些领域亟待研究。对于这样的事情,我做起来觉得得心应手。森政宏离开了校园,可以这么说,对于一个学者,这个做法有些离经叛道。但在我看来,意义非凡。森政宏用“恐怖谷”来描述一个真正的人在面对人工制造出来的人的反应,但他没有等待研究出科学的解释理论。他听从了自己的直觉和反应,不仅关注人性,还尊重人性。我们需要更多像他这样的科学家。与森政宏一样,我在成长过程中也很关注感觉、直觉和洞察力这些小事情。爱尔兰是个沉浸在神话、仙女环的神秘、德鲁伊的魔力中的国家。人们通过观察云、乌鸦嘎嘎的叫声、猎狼犬的咆哮、狗的叫声进行预言。
许多技术社区都卷入了一场竞争,但它们似乎在不计后果地追求收益和科技革新,很少或根本没有从集体视角去思考社会和更大的利益。我们不能再继续假装不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麻烦的事情已经出现在网络的地平线上,比如,谷歌的搜索引擎中加入的深度学习的人工智能系统。这些人工智能系统的深层神经网络的硬件和软件,模仿的是人类大脑的神经元网络,所以会像人一样应答。我清楚地记得,在20世纪90年代,罗洛·卡朋特在设计结巴瓦克时说,要通过设计,让人工智能过滤掉不良语言和色情内容。20年后,2016年3月,聊天机器人“青少年女孩”在24小时内变成了一个令人讨厌、不负责任、废话连篇、热衷希特勒和“布什发动‘9·11’”的色情机器人。为此,微软立即从推特上删除了这个机器人。
一旦我们在搜索引擎和其他网络中运用机器学习,如果人工智能工程师设计得不好,或失去了控制,将会发生什么?谁来负责?
就像媒体、政府、社会和环保活动家让石油公司承担责任,清理损毁、泄漏及其产品造成的直接或间接污染一样,网络行业需要为泄密和人类的影响承担责任。我们需要为关爱设置新标准和新框架。网络需要清理!我们需要一个宣言——网络“大宪章”:网络社会的网络道德。
如果我们让科技公司承担更多的责任,负责开发设计不但安全,而且尊重隐私的产品,会发生什么?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我们同意使用新的软件,就会免除公司的所有责任。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现实世界中,在其他行业,如果公司的产品对人类造成了伤害,或破坏了环境,就需要承担责任。在工业上,你听说过“生产质量管理规范”(good manufacturing practice,简称GMP)这个词。那么,在网络空间,“优良规范”是什么样子?如果“绿色”这个词是用来描述环境中的最佳实践(可持续、节能),让我们想出一个词、商标或口号来代表网络空间的最佳实践。
科技行业的人有能力、有智慧、有创意、反应快。社交媒体公司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连接了世界,所以需要承担巨大的责任。我相信,鼓励它们做得更好不会太费事,改善和进步不仅前景光明,而且方法很多。但清理工作需要尽快开始。
我喜欢想出新的词语,为新事物命名。最近,就有很多的机会。我提出的支持技术社会倡议(pro-techno-social initiatives)的概念,指的是科技产业负责解决使用其产品带来的社会问题。最近,我提出了第一个支持技术社会研究的项目,在欧洲刑警组织的网络犯罪中心的配合下,调查青年进入网络犯罪的路线。该项目得到了迈克·斯迪德(Mike Steed)和圣骑士资本集团(Paladin Capital Group)的慷慨支持。此外,我们还应该支持和鼓励一些网络上的社会自觉举措,例如,马克·扎克伯格和普里西拉·陈(Priscilla Chan)、比尔和梅林达·盖茨基金会(Bill and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保罗·艾伦(Paul Allen)、皮埃尔·奥米迪亚和帕姆·奥米迪亚夫妇(Pierre and Pam Omidyar)、迈克和苏珊·戴尔(Michael and Susan Dell)基金会的举措。
同时,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一些事情,帮助修正方向、减少社会规范潜意识的腐蚀。首先,你需要了解更多人类的行为,不管是在线的,还是离线的。虽然心理学并不是一门完美的科学,但它的存在时间远远超过了互联网。现在,网络心理学这个全新的领域出现了,可以帮助我们了解网络空间。如果不能发挥别的作用,我希望本书至少可以鼓励新的学生、激励新的研究项目和激发新的见解。经过最杰出的学者和科学家在过去一个世纪的研究,我们知道了人类生生不息的很多原因,什么可以奖励他们、激励他们,哪些困难会给他们带来压力。对网络心理学了解得越多,你才会有更多的方法,避免你的朋友、你的家庭和孩子出现问题。在爱尔兰我们常常说,“抚养一个孩子需要整个村庄”。在网络空间,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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