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物癖的常态化
几个世纪以来，很可能在整个人类历史上，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对性虐待一直感兴趣。“施虐”（Sadism）这个词，是指从加注在他人身上的痛苦中感到兴奋。这个词源于双性恋的法国贵族萨德侯爵（Marquis de Sade）——原名多纳西安·阿方斯·弗朗索瓦·德·萨德（Donatien Alphonse François de Sade）。他虽然是个浪荡子，却是个多产的作家，1814年离世时留下了大量色情小说、短篇小说、戏剧、对话和政治宣传手册。他是极端自由和道德放纵的支持者。因为不良嗜好和行为，侯爵在监狱和避难所里的时间长达数年之久。而他的作品描写的正是这些不良嗜好和行为。他的作品中的性幻想往往涉及犯罪、亵渎神明和暴力。直到20世纪中叶，萨德侯爵成了知识分子感兴趣的话题，他的大部分作品才被解禁。那时，他被知识分子轮番扣上各种帽子：虚无主义者、讽刺作家、弗洛伊德的拥护者和存在主义者。法国诗人纪尧姆·阿波利奈尔（Guillaume Apollinaire）声称萨德身上的“精神是有史以来最自由的”。
不管是施虐者，还是受虐者，疼痛始终是性施虐癖和性受虐癖的主要关注点。对一小部分人来说，疼痛似乎有很大的吸引力。一直以来，自愿参与的成年人在背地里对性施虐和性受虐“游戏”很感兴趣。这个话题当然不宜在餐桌上公开讨论。1953年，美国的生物学和性学先锋阿尔弗雷德·金赛（Alfred Kinsey）通过研究认定，12%的女性和22%的男性承认会对性施虐和性受虐的故事产生性反应。对实际疼痛（叮咬带来的痛感）有性反应的男性是女性的两倍。金赛的研究结论是，“身体和心理上的刺激都会令男性产生性兴奋，与此同时，很多女性，虽然不是全部，会因为身体上的刺激产生性兴奋”。20年后的1974年，在所谓的性革命时期开展的一项研究表明，5%的男性和2%的女性在调查中说自己在给他人带去痛感的过程中得到了性满足。
1976年，针对加拿大男性的一项早期研究发现，10%的人在性交过程中有性施虐和性受虐幻想。在更近一些的2008年，针对加拿大妇女的研究发现，大部分人（31%~57%）曾经有过强奸幻想。这些“幻想”只是幻想，并不是实际经验。其中有9%~17%的女性说，这样的幻想体验频繁出现，或者是她们的最爱。另一项研究发现，33%的女性和50%的男性在性幻想中捆绑过伴侣。不过没有询问参与者他们是否曾经这样做过。这些研究表明，相当多的人曾一次或多次想象过这些场景，或在不同程度上参与过这样的事情。
这些信息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这些信息为我们提供了小说《五十度灰》（Fifty Shades of Grey）流行的科学解释。这部小说自从2011年出版，以及多部续集出版以来，已经成为除《圣经》外最畅销的书。现在，它在全球的销量已经超过1亿册。这个数字十分庞大，而且读者也很多。
我想，现在地球上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这部小说讲述的是年轻企业家克里斯蒂安·格雷（Christian Grey）与学文学的大学生安娜斯塔西娅·斯蒂尔（Anastasia Steele）之间的恋情。但是在格雷看来，他们的恋情意味着绑缚、支配和施虐受虐，现在被称为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BDSM）。这本小说把几个严重的性欲倒错行为——性施虐癖和性受虐癖作为一种有趣而且吸引人的消遣方式向普通读者做了一番介绍。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作品也试图向大众介绍性欲倒错，例如，1992年麦当娜的畅销茶几图书《性》（Sex）、1967年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的经典电影《白日美人》（Belle de Jour）。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位有恋物癖的年轻女人的故事。凯瑟琳·德纳芙（Catherine Deneuve）出演一个眷恋父亲的新婚妻子，经常幻想鞭子、短鞭、控制场景和绑缚。虽然她真的很喜欢医术精湛的新婚丈夫，不过她始终无法跟他亲近。为了寻求欢愉，满足自己的幻想，她在丈夫出门工作的下午出去当妓女。谁能忘记昆汀·塔伦蒂诺（Quentin Tarantino）1994年的电影《低俗小说》（Pulp Fiction）？谁能忘记电影中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场景的台词——“把‘怪面’（The Gimp）牵出来”？
叛逆者和浪子的小说总会让人入迷。他们带来的替代刺激，可以满足我们对奢侈、狂野生活的幻想（不用顾忌世俗的看法）。很显然，《五十度灰》中的“禁忌”甚至让人不安的内容，是这部小说受欢迎的部分原因。为了了解这部小说为什么对普通大众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我小心翼翼地开始阅读《五十度灰》。为了便于批判，我以研究的方式，全身心地浸入到这部三部曲的小说当中，但试着读完小说第一部的三十四页后，我再也不能不负责任、轻松地对待严重的精神障碍，我甚至开始担心作家E.L.詹姆斯（E.L.James）的心理状况。不过，我经常这样。
在读完另外10页后，我不得不放弃阅读。因为我很难以研究的方式对待真正的临床精神病患者或犯罪狂人的故事。对我来说，阅读小说中折磨和残忍的描述，让我非常不安。但我最担心的是小说的潜台词：这种行为可能会很有趣，甚至很浪漫。
二三十年前，有罪恶快感的恋物狂人会到公共图书馆里寻找萨德侯爵的作品，到艺术电影影院观看《白日美人》，或者到剧院观看那里播放的色情电影。急需这些内容的人可以寻求商业色情服务。寻找这些内容有多难？在20世纪80年代，通过分析色情杂志的封面可以发现，17%以上的封面呈现的是绑缚和支配画面。换句话说，即使在色情杂志上，这种诱人的内容也极度缺乏。那时，这种行为升级和强化的潜力比较受限。但是现在，技术改变了这一切。
《五十度灰》三部曲出版后，在互联网上，全世界对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色情内容的搜索增加了67%。搜索“性奴隶”和“主人”的次数分别增加了近79%和72%。这是巧合吗？温哥华一家提供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生活方式的社交网站——菲特生活网（FetLife）的会员增加了3倍。目前，菲特生活网社区的会员已经达到了350万人，分享的图片达到了1900万张，视频达到了17.2万部，讨论的次数达到了470万次，并且创建了170万个博客。
菲特生活网自称：“网站虽然与脸谱网和聚友空间（MySpace）类似，不过管理人却是像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我们觉得这种方式更有趣。你不觉得吗？”
从施虐的过程中获取性快感是有风险的。很明显，兴奋本身就是风险的一部分。但是刺激主要来自产生的痛苦。显然，要制造痛苦还需要一些辅助工具：船桨、木勺、电牛棒（eletric cattle prod）、叉子和刀具，以及传统的鞭子。在线杂志《斯雷特》（Slate）上，威廉·塞尔坦（William Saletan）在自己撰写的一篇文章中写道，在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色情电影的拍摄过程中，女性受伤的情况时有发生。女性的伤害主要是电击烧伤、需要手术治疗的伤害和殴打留下的永久伤疤。
塞尔坦还说：“尽管这些伤害属于意外，这种绑缚与调教、支配与臣服、施虐与受虐的亚文化并不认为故意伤害是错误的。全国性自由联盟的‘同意声明’显示，只有在‘预期之外和未经同意的情况下受伤才有错’。”
在我看来，这种与众不同的自由的概念似乎是：受伤害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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