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的躁动
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在很大的距离范围内和谐相容,包括实验所能观察的任何尺度。
尽管两个理论都应该适用于所有的长度范围,但对于哪一测量范围由哪一理论主导,物理学家已形成了一种共识。两者都尊重对方在各自指定领域的权威,所以和谐地分享着这些领域:广义相对论适用于大质量的延伸物体,如恒星和星系;但引力对原子的影响是可以忽略的,所以,在研究原子时,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忽略广义相对论;而在原子大小的距离上,量子力学是非常关键的,因为它对原子的预言至关重要,而且与经典力学的预言大不相同。
但是,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关系并不完全和谐。在称做普朗克长度(10⁻³³厘米)的极小尺度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论从未有过充分交流。
由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我们知道了引力强度与质量成正比,与距离的平方成反比。即使在原子尺度上引力非常微弱,但引力定律告诉我们,在更小的尺度上,引力作用是非常强大的。引力不仅对大质量延展物体非常重要;对极端靠近、间距只有普朗克长度的物体,它也同样重要。如果我们想要对这些不可测量的微小尺度作出预言,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都会有它们重要的贡献,但两种理论的贡献却是互不相容的。在这一角逐激烈的领域里,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计算不能相互协调,无论量子力学还是引力都不能被忽略,其预言必然要失败。
只有当存在逐渐弯曲时空的平滑引力场时,广义相对论才会发挥作用。但量子力学告诉我们,能探测或影响普朗克长度的任何东西都具有巨大的动量不确定性。探索普朗克长度的能量会引致混乱的力学过程,例如,虚粒子的高能爆发,这将摧毁广义相对论描述的一切希望。根据量子力学,在普朗克长度上,空间几何不再是渐渐地弯曲,而是未来艾克遇到的那种地形,时空狂乱地起伏跌宕,一会绕成一个个圆环,一会又伸出一条条枝蔓。在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领域里,广义相对论是无能为力的。
广义相对论也不能退场而让量子力学自由发挥,因为引力在普朗克长度上会产生极强的作用力。尽管在我们熟悉的粒子物理能量上,引力是微弱的,但在探索普朗克长度的高能量上,它是强大的。[1]普朗克能量——探索普朗克长度的能量,正好是这样的能量尺度,不能再将引力当做弱力而忽略了。在普朗克长度的水平上,引力不能忽略。
事实上,在普朗克级能量上,引力形成了障碍,根本不可能使用传统的量子力学进行计算。任何足以探索10⁻³³厘米的能量都会被禁闭一切的黑洞所吞噬,只有量子引力论能告诉我们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极微小的尺度上,量子力学和引力迫切需要一个更为基本的理论。由于两者之间的冲突,除了引进另外一个仲裁者来取代它们,我们别无它法。而新的统治体系必须给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以足够的自由,主宰它们各自互不干涉的领域,但同时又要有足够的权威,掌管这片两个旧理论都不能控制的争议区域。弦理论可能就是答案。
量子力学和引力的互不相容,还反映在传统引力对引力子高能相互作用的不合情理的预言上。引力子是量子引力理论中传递引力作用的粒子。
根据经典引力理论,引力通过引力场在两个庞大物体之间传递,就如电磁力的传递一样:根据麦克斯韦经典电磁场理论,电磁力由一个带电粒子通过经典电磁场传递给另一带电粒子。但电磁力的量子场理论——量子电动力学(QED),以光子的交换重新阐释了经典电磁力。[2]QED这一关于光子的理论,是经典电磁理论兼容量子力学效应的推广。
与此类似,量子力学规定,引力的传递也必须有一个粒子,这一粒子就是引力子。在量子引力理论里,两物体之间引力子的交换会重现牛顿定律的引力作用。尽管引力子还没有被直接观察到,但因为量子力学规定它们的存在,许多物理学家对此深信不疑。
引力子独特的自旋特征将对我们非常重要。因为引力子传递与空间和时间内在相联的引力,因此它与所有其他已知的力的承载者(如光子)有着不同的自旋。这里,我们不去细究它的原因,但引力子是已知唯一自旋为2的无质量粒子,不像其他规范玻色子那样自旋为1,也不像夸克和轻子那样为二分之一。寻找额外维度理论的可信证据时,自旋为2这一事实非常重要。正如我们很快将看到的,引力子的自旋也是我们认识弦理论潜在意义的关键。
但是,量子场理论对引力的描述是不完整的。没有一个引力子的量子场理论能预言它在所有能量上的相互作用。当引力子的能量高至普朗克级能量时,量子场理论就彻底崩溃了。
理论推理显示,在低能量上无关紧要的额外引力子相互作用在高能量上却重要起来;可量子场理论的逻辑不足以揭示它们是什么,或怎样包括它们。如果我们忽略在低能量上无关紧要的相互作用,不恰当地使用一个引力的量子场理论对极高能的引力子作出预言,那么我们得到的结论是:引力子相互作用的发生概率会大于1——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在普朗克能量,或(根据量子力学和狭义相对论)在10⁻³³厘米的普朗克长度上,引力子的量子力学描述显然失败了。
普朗克长度比质子小19个数量级,小到如此地步,物理学家本可以置之不理,但它关乎一个根本问题,只有一个更为全面、普适的理论才有可能作出解答。例如,当今的宇宙学理论猜想,宇宙的起源是一个普朗克长度大小的小球,但我们尚不明了大爆炸的 “爆炸”。对宇宙的后期演变,我们了解了很多,但它是怎么开始的,我们还不知道。导出在小于普朗克长度范围适用的物理定律,会帮助我们了解宇宙的最初演变。
再者,还有许多关于黑洞的未解之谜。这些重要的未解问题包括:在黑洞的视界上发生了什么?在奇点上又发生了什么?视界是一个不归之地,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脱逃它;而奇点在黑洞的中心,广义相对论不再适用。另一未解之谜是,掉进黑洞的物体信息是怎样储存的?与我们感受到的引力作用不同,黑洞里面的引力效应很强,在寻常的平坦空间看来,那就像是能量高达普朗克能标的物体产生的效应。如果不能找到一个能和谐包容量子力学和广义相对论的理论——一个在10⁻³³厘米普朗克长度上的量子引力论,我们将永远无法解答黑洞问题。黑洞展示了某些只有量子引力论才能解决的强引力效应。弦理论是已知最有希望成为这样一个理论的候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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