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 先入为主
先入为主、偏见和先前存在的观点可以说是犯罪学家最危险的敌人。也有人认为这并没有什么危险,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先入为主能控制单个的人,而刑事案件往往是很多人一起处理,不过这证明不了什么。在优雅的骑术师精妙的表演结束后,他缓缓地摘下帽子对公众鞠躬,只有在那个时候公众才发现他的表现有多么了不起,于是诚心鼓起掌来,这不是因为他们明白了演出难度有多高,而是因为他鞠躬了。不管我们的出发点有多好,这种现象都在发生。一个人在手头的事情顺利推进时会说“可不是嘛!”,其他情况下则说“哦,对”和“阿门”。他可能会被先入为主的想法引导,人们却难以发现这一点。因此,尽管我们的假设有绝佳的出发点,我们还是得承认:错误的基础观点,哪怕它是无意识中得出的,也会充斥在大脑中让我们无法客观看待事件本身。没有偏见的大脑是健康、精力充沛的,这表现在一旦大脑发现偏见的不合理之处,就会立刻摈弃这种偏见。可是要发现这一点是很难的,因为如果知道某个想法是偏见,那偏见也就不成其为偏见了。我在另一本书[328]的“先前存在的观点”这个标题下,说明了它对寻求公正的负面影响,并尝试说明,就算只是对方位的错误观点,都会有利于支持某一特定观点的偏见的形成,同时,第一位发言的证人的影响力会非常大,因为我们很容易就会放任自己被最初的信息控制,然后就没时间说服自己事情可能不像我们最初想象的那样。因此,通常错误的信息中肯定隐藏着某种危险,要看清罪行是虚构的需要付出努力。一般人都深知,争吵后、矛盾的证词出现后等,此时双方都急于做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先说话就有了优势,他的故事对他的观点产生了有利的影响,所以再努力去适应对方的观点。此后证人和被告的角色就很难颠倒了。
但我们还得面对别人的偏见,证人、被告、专家、陪审员、同事和下级,等等。我们知道得越多,新事物看起来就越新鲜。然而在统觉团坚硬而紧凑的时候,内部重构和感受新经验的能力就终止了,因此才造就了没有新观念也丢不掉旧思想的法官们。统觉团的不确定性让统觉更活跃。充满混合观念复合物的思想很少会注意到面前事实的特质,只看得见脑海中已经存在的东西。
统觉的片面性中常常有一种概念错误。多数情况下影响最大的是利己主义,会让人倾向于将自己的经历、视角和原则推己及人,以此建构一个先入为主的系统,并将这种偏见投射到所有新事物上。尤其危险的是类似的经验,因为这会让人坚定地相信现状和以前的并无二致。如果有人之前处理过类似的案例,就会倾向于采取和当时一样的方法。他当时的行为为现状树立了标准,与之不同的都被看作是错误的,就算两者间的相似仅仅是外部的、表面的。
利己主义的特点就是会让人们被折中处理诱惑。真正或明显地表现出专注与兴趣,是赢得大部分人的喜爱和支持的最简单彻底的方法。如果这个方式用得聪明,就没人能够拒绝,这样就产生了有利于他们的先入为主的想法。对丑陋的、畸形的、红头发的、结巴的人的厌恶和对英俊可爱的人的喜爱,其中到底有多少没有受到偏见的影响呢?就算最公正的人也需要努力忽略邻居的天性,不对他产生或好或恶的偏见。
行为和一点点的甜头也同样重要。假设一个犯罪学家辛苦工作了一早上,因为种种原因早就过了他想回家的时间,正在他戴帽子时,有个人来找他讨论某件古老的有关做伪证的案件。这个人多年都没有理会此事了,现在却出现在这样尴尬的时刻。他走了很远的路来这里,不能随便打发走。但他的说法听起来不太可能,他还说得磕磕巴巴的。当所有程序走完时别人似乎并没能准确理解他说的内容,更别提他还额外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简而言之,他耗尽了别人的耐心。这种情况下,我真想知道哪个犯罪学家会没有偏见?自然,谁都不会责怪有这种偏见的人。但同时,我们可以要求这种偏见只能短暂存在,等这种感觉冷静下来之后就应该用一丝不苟的道德感去纠正之前犯下的错误。
要讨论先入为主的观点的所有具体形式既不可能也没必要。然而,如果有任何哪怕最微小的线索指向存在,那彻底仔细的搜索就是绝对必要的。最极端的偏见当中甚至包括名字,一个人会因为名字的发音而遭受偏见固然很可笑,但这就是事实。谁都无法否认自己偏爱那些有受人欢迎的名字的人,谁又没听说过“那家伙的名字让我恶心”的说法呢。我清楚地记得两件事。第一件是,帕特里齐·塞文庞德和埃默恩齐亚·欣特科夫勒被告犯有诈骗罪,我的第一反应是有如此尊贵的名字的人不可能是诈骗犯。反例则是有个名叫亚瑟·菲尔格莱的人做证说自己被打了,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案子大概就和他的名字一样不靠谱吧。此外我还知道,有人得不到私人秘书的职位是因为他的名字写下来是基利安·克劳特尔,“有那么蠢的名字的人怎么可能是正派的?”那个雇主这样说。此外有个在大城市广受欢迎的奥地利僧侣名叫帕特尔·皮特·普默,这么押韵的名字正是他受欢迎的重要原因。
诗人都知道像名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物对我们这些短视动物来说有多重要,他们中的佼佼者对名字的选择和创造是非常谨慎的。他们的努力中不小的一部分都用在了选择所用名字的音调上。说俾斯麦如果改叫麦尔就不可能赢得他的成就也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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