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议会第二次会议把危机带近
如我们所知道的,十二月十二日台湾省参议会召开第二次会议,显然为企图减少会议的效果及限制公众辩论,陈仪部下不准参议会利用台北市公会堂开会。参议会只好假狭小而且距离中区颇远的教育会大楼召开。教育会大楼只有有限的地方可容纳与会人士,根本没有其他空间可容纳听众。当台湾代表起立发言的紧要关头,扩音系统却失灵了。
在十天之中,参议会激烈辩论,政府也发表正式报告,然而这些报告显然没比五月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中所发表的更为正确真实,行政长官直截了当地删去了参议会在春天所提的大部分建议。
台湾人的领袖到最後终於了解参议会本身只不过是橱窗粉饰,根本就是中国官吏用来玩弄民主程序的手段,其中有很多争论发生。台湾人要求以家乡自卫队代替大陆来的驻守军队,并在台湾征军训练以对付任何将来可能的侵略,可是陈仪部下却把这个建议歪曲解释为台湾人民怀有叛乱思想。参议员们一点也不含糊地表明,他们不相信蒋介石有能力在大陆树立纪律,也不相信他能保护台湾人的利益,军事发言人却歪曲事实,说台湾青年「不忠」,「有打倒政府的倾向」。
参议会会场顿时转变为激烈、忿怒的状况,台湾代表群起辱骂陈仪及其部属,并且议论每件谣言。虽然没有具体事实可以说明这些嫌疑,然而每件事都非常真实,并广为大家所见,因此,台湾人是准备要相信任何一件中国人最糟的行径了。由於全岛报纸都普遍报导每次会议的风暴,因此各地情势也都非常紧张。後来茶商同业公会主席王添灯在十二月中旬告诉我,说有人鼓励他组织示威队,但是他没有接受,原因是他希望中国新宪法一旦成立後,将会自动地缓和行政长官兼军队领袖的独裁力量,然後提供一条改革路线。激进派与保守派将都会有代表派驻南京,势将引起全国关注陈仪统治之下的台湾问题。
但如果新宪法(预定一九四七年生效)不能解决问题,则台湾人就必须采取强硬的行动了。
到这年年底,幻灭的波澜卷入台湾,长久为人们所期待的全岛性参议会,终於无法保护人民来对抗污烂的政府。参议会中的领袖人物被忿怒的政府及选民挟在中间,民众对参议会期望过高,过分相信它有力量与权威,但另一方面,政府愚弄选民,低估台湾人民寻求良好政治的坚强意志,及民众普遍性识字能力的影响力。陈仪所要对付的,并不是中国大陆省份的乡下佬,而是在很久以前即已接受西洋文化、并为亚洲最进步的一国所统治五十年的台湾岛民。
美国现正处於尴尬的地位。由於中国是美国的同盟国,台湾人骄傲地把自己与美国人相提并论。一九四五年,中国在台湾的声望,不少是由於台湾人对「祖国」的情感所造成的。而美国所引导的同盟国(The Allies)前不久才把台湾从殖民地奴役中解救出来,现在——一九四六年年底,台湾人却又要仰望美国再帮助他们逃离新的奴役极权了。他们由於领事舘所处的地位而受挫折,一方面,领事舘散发大量的印刷资料标榜以「一七七六年的路线」来推翻政府,但同时领事也明白表示,站在一个公务机构的立场上,领事舘不愿管台湾问题。因为它职务的对手是陈仪及其部属。
我们了解到,只要陈仪对南京高阶层人士说一句怨言,就足以把我们从台北调走。很简单的方法就是对南京暗示美国人同情「叛乱」与「共产党」。由於我们敏锐地意识到国务院的决定——「现在这是中国」,而当我们急切地要使陈仪的部属们认清这点时,在社交礼貌上(指中美友谊曾受到祝福)及在送达大使舘及华盛顿的「官样」文章上,我们有时难免做得肉麻一点。
我们在处理相关的事务之时,一向故意低估其意义及重要性。每件事情的敍述几乎都是骑墙性的官僚文章,我们老是说「台湾人声言⋯⋯」或「台湾人断定⋯⋯」,就好像领事舘及联合国善後救济分署的官员全然不见当前的事件及环境将要导致危机一样。整个事情被看成是中国家务事中一点小小的误会。
十二月时领事飞往南京及上海做短期休假,这次休假算是提供一个非正式讨论台湾情势的机会。从正式公文中看来,事情似乎不很糟,他以为我们与陈仪部属有极好的公务关系,美国人在台北的态度是「正确的」。然而在他离开台北这段时间内,我们的台北「官方朋友」却来个反美示威,用来向全世界表明「台湾人」多麽讨厌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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