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离去的台湾问题
「小偷和流氓在黑暗里跑得较快。」中国大陆人虽然乐意看到美国陆军联络组在一九四六年四月离开台湾,但五月时,他们并不高兴看到台北还驻个美国领事舘和联合国救济总署。
到底是谁最後悔台北驻了个领事,实在很难说。是陈仪的爪牙呢?还是华盛顿的几个小官员?他们因为不愿把台湾当作一个问题来考虑,所以也就没有准备讨论台湾的法律地位。
在战前,世界各地之美国领事舘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商业和签证,台北的领事舘亦不例外。一九三九年以後,台湾和美国的贸易几至消失,美国国务院曾主张把领事舘关门大吉。英国政府——在这些事务上聪明多了——认为在此地留个小窗口是値得的,因为日本很明显是在建设台湾成南进的军事冒险基地,而香港就近在咫尺。一九四一年十二月,进攻菲律宾就是从台湾基地出发的。副领事和他的书记马上就被扣留起来,领事舘的记录和家倶也被包紮起来藏到淡水的英国领事舘去。因此美国在台湾有三年半的时间一直没有民事代表。
一九四六年一月,我由海军後备转到外务工作。中国几乎可说没有海军;我们对台湾海军的关心可由我们的上海办事处加以照料。
我向重庆的海军武官报告之後,便回华盛顿到处报导。
我在海军部及作战部的老同事们都急於和我讨论台湾近况,可是国务院的一些「中国第一」主义者并不如此。那眞是个出人意外的经验。很显然,大家好像心照不宣以为只要不提到台湾,任何眞假问题都自然而然会消失。万一眞有问题存在的话,那也是两个不同组织的中国人之间的恶劣关系而已,不应把这个问题提到高阶层的重要讨论中去。他们对台湾在日本半世纪的统治下所得的进步根本提不起一点兴趣。
三月六日那一天,国务院的一个官员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去,他给我一份报告,很粗鲁地说他接到上面的命令要把那份报告给我看看。他为了阻止我作任何修改,所以告诉我说,那份报告在当天(三月六日)下午必须送到国务院作战部及海军联合委员会的手中。这个委员会是个政策讨论会,一些需要好好考虑的政策问题或改变的问题就由此会转呈到内阁或高阶层。
原来国务院必须就台湾的地位问题提出它的主张,这份报告便是国务院远东部门所准备的回答。
公文上很简短地指说,经过一番仔细的考虑之後,国务院认为中国政府事实上已控制了台湾,因此美国应该承认中国对台湾的主权。对我们来说,台湾「已经是中国的了」。
我不厌其烦地指出几个重点。第一,日本是把台湾投降给联军的,而不只单单给中国;第二,万一将来联军需要台湾作为一个警察监督站的话,美国现在可说是把合法干涉台湾的权利自愿放弃了;第三;美国政府对於「光复」後的台湾人民必须受合理待遇以及基本人权保障,应有道德上的义务,而现在美国政府已忽略了它。
当他把这份报告从我手上收回,丢进「外送」的公文篮时,他回答说:「这是对的,不过,不幸的是⋯⋯」两个星期以後,国务院经历了一次大风波。台湾问题并没像他们所希望地那般消失了。华盛顿 的几家报纸(Scripps-Howard papers)开始发出一连串的特别报导,是由威廉・纽顿(William H. Newton)撰写,那些旣黑又大的标题是:中国的腐化统治,使富裕的岛国流血中国人剥削台湾,比日本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中国统治下,台湾的工厂生锈失修
台湾的灾难,美国该负一部分的责任
华盛顿邮报(Washington Post)曾为文评论「台湾的丑闻」,同时质问美国怎能袖手旁观,让我们的盟邦中国愚弄它在战时所做的种种承诺。全国各地的报纸都响应纽顿的报导,并作类似的评论。每个国会议员都念这些华盛顿邮报上的报导,至少也都看过那些大标题。
在国务院的新闻记者问了些狼狈不堪的问题,但仅仅得到简短的回答。「国务院官员今天说,战後台湾所发生的贪汚腐败、抢劫等等情形,其责任应由中国政府负担,而与美国政府无关。」对於美国轻率将联军的权益统统移转给中国这一问题,国务院发言人宣称:「美国对於台湾的统治一点也没有份,中国政府治理 台湾的能力问题并非这个安排的考虑因素。」❶
自从通讯记者纽顿访问台湾,引起我们的上校先生大怒之後,我一直就没见过他,也从没和他有过联络,但是当时有一部分我的同事和陈仪的台北处长们,都认为是我替他准备了这些新闻或者促成这些报导。
台湾问题就这样在首都华盛顿变成一件公开而尴尬的问题。美国需要派官方代表到台北去,这是不容再忽略也不容再延迟的!
- 华盛顿邮报(1946年3月21, 22及28号版)及同年3月29日的华盛顿邮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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