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破番营康王奔逃 杀定方伸雪父仇
第十三回 破番营康王奔逃 杀定方伸雪父仇
诗曰:数年冤恨到如今,仇上加仇洗不清。罗通险失车轮手,亏得屠炉作救星。
那罗通看见马前马后都是槍刀,并没有去路,只叫:“我命休矣1惊动城上苏定方,在垛内见了不胜欢喜:“如今这小畜生性命一定要送番兵手内的了。为此借刀,杀我孩儿仇恨已报1
不表苏定方在城上得意。单讲番营盘内赤壁营,康王同了屠封丞相、屠炉公主等正坐龙位。此时正张挂银灯,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地,金鼓连天,忙问道:“营外为何呐喊?”小番禀道:“启上狼主,只因外面有一南朝小蛮子,名唤罗通,十分利害,连杀三门,无人抵敌。如今在西城被元帅围住,将要活擒蛮子了1屠炉公主听见,心内吃惊,暗想:“我把终身托他,叫小将军杀进番营,共救南朝天子,如今他在西城厮杀,一定人困马乏,况且祖车轮斧法精通,必然性命不保,倘有差迟,岂不怨恨于我?不如出营前救护夫君,也表我一片真心为他。”公主算计已定,开言叫声:“父王!南朝这罗通骁勇异常,儿臣飞刀尚被他破掉,何在祖元帅!这叫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然是这些番将围住,也难擒他。不如待儿臣前去助元帅一臂之力,捉了罗通。”康王大喜,说:“王儿言之有理,快快前去”那时公主上马,提了两口绣鸾刀,出了番营,并不带番婆、番女,径走西城。抬头一看,只见围绕一圈子,在里厮杀。声声只听得叫:“我命休矣!谁来救救?”公主暗想:“分明在那里叫我。”连忙冲前一步,大叫:“众将闪开!元帅,我来助战,共擒罗通1众番将杀得气喘吼吼,听见公主娘娘来,大家闪在一旁让开。屠炉公主这一马冲过来相救罗通之事,我且慢表。
先讲木陽城内贞观天子李世民,坐在银銮殿上。两边众公爷站立,徐茂公立在左侧,皇爷开口叫声:“徐先生,你的陰陽当初件件有准,到今朝程王兄讨救之事,却有差了。”茂公说:“陛下何以见臣陰陽不准呢?”朝廷道:“前日程王兄去讨救兵的时节,先生也曾算他今日辰刻救兵到木陽城了。如今寡人在此候了一天,不要说辰刻,如今已到戌刻,还不见至,想救兵今日一定不来的了,岂不是先生陰陽不准?城中粮草看看尽了,再是五天救兵不到,绝了粮草,还有什么天赐王粮到来不成?”茂公道:“陛下龙心请安。臣陰陽有准,算定今日辰刻救兵到,一些不差,救兵辰刻已到木陽城了。”皇爷说:“先生,怎么既然辰刻到的,为什么至晚还不进来见寡人?”茂公叫声:“圣上!有位小公子独马进番营,因城门紧闭,又被番兵困住在城外厮杀,故而辰刻至晚不见进来。”朝廷说:“有这等事?”侧定耳朵听一听,说:“阿唷”只听得外边炮响连天,战鼓似雷,喊响齐声,闹杀不住。那朝廷听罢,龙颜大怒,说:“秦王兄,今日轮差那位官员巡城,这等欺朕?救兵辰刻到的,至晚还不来奏,闭住城门不放御侄进来,是什么意思?”秦琼叫声:“陛下!今日乃银国公苏定方巡城,不知他为什么缘故不来奏知。”尉迟恭不觉大怒,说:“陛下!那苏定方不来奏知我王,分明欺君,暗为国贼,一定他反了!待臣前去擒来。”那时尉迟恭跨上雕鞍,出了午门,竟走北城去了。不必说他。
茂公开言叫:“秦三弟,你快令众将连夜冲杀番营,好外应里合,一阵成功1叔宝领了茂公之命,遂传令大小三军,披挂端兵,摆齐队伍,先锋、副总都是披挂起马。马、段、殷、刘、王五将,大家跨上马,刀的刀,槍的槍,各带能干家将数十,出了银銮殿。灯球亮了照耀如同白昼,秦元帅领三军往北城来,且慢表。
这里马三保、段志远、段开山、刘洪基各带三军杀出四门,我且不表。又要说外面番将围绕罗通,正在厮杀,见屠炉公主上来,大家闪在一边,让公主冲到祖车轮马前,喝声:“呔!罗通,照刀罢1绰这一刀望祖车轮顶梁上砍下来。车轮不曾提防,要躲闪也来不及了,说:“阿呀公主!怎么斩错了1。内叫斩错,头偏得一偏,贴中左肩一只膊子砍了下来,在马上翻身倒地。罗通见了,满心欢喜,纵一步,马上望车轮一槍刺个后背透前心。可怜一员大将,死于非命。那些众番兵见公主斩下元帅膊子,大家喧嚷:“公主娘娘反了1唬得屠炉女面如土色,到望那一首跑了过去。罗通如今胆大了。串动梅花槍,见一个挑一个,好挑哩!一边在此战。
再讲到城内,尉迟恭冲上城头,他是个莽大夫,叫一声:“拿反贼!苏定方不要走1豁喇喇一马冲过来了。这苏定方听言心内一跳,回转头看时,却原来是尉迟恭,心内倒觉着自己不是了,忙叫心腹家将快快下去开城逃命。定方提了大砍刀,下落城头。四员家将把城门大开,坠下吊桥一个,苏定方冲出城去了。尉迟恭大怒,说:“阿唷唷!可恼,可恼!天子有何亏负你,敢背反朝廷,私开北城。倘有番兵冲杀来,岂不有惊龙驾!你思想还要逃走性命么?”随后赶出城来。
苏定方拼命纵过吊桥,却正遇罗通马到跟前,见了不觉大怒,说“苏定方,你往那里走1这一声叫,吓得定方魂不附体,带转马望那一首跑去。正逢屠炉公主冲来,他听得罗通叫声:“反贼苏定方。”必定要捉他的意思。见苏定方冲过来,他就纵一步马,向前照着苏定方夹背领一把抓住,说:“在此间了1提在手中,望着罗通那边一撩。罗通双手接一位,回头看见尉迟恭在吊桥上,叫声:“尉迟老伯父,待小侄丢苏贼过来,你接着1把定方一丢。敬德说:“在这里了1接过来捺住判官头上,带转缰绳进城去了。只见叔宝领兵冲出,便叫:“秦元帅,苏定方已被末将擒住在此,不劳元帅费力。”叔宝说:“本帅奉军师之命,连夜冲杀番营,一阵成功。尉迟将军快把苏定方拿往银銮殿见驾,速来助战。”尉迟恭应道:“是!某家知道。”尉迟恭忙到银銮殿说:“陛下,苏定方拿在此间了。”天子说:“将这反贼绑在龙柱,王兄前去助元帅冲营回来,然后处决。”尉迟恭一声:“领旨”绑了苏定方,就往北城冲出。
先讲秦琼,带领诸将冲过吊桥,见了罗通说:“侄儿!伯父在此,大胆冲踹番营,就要里应外合,一阵成功了1罗通见伯父如此言,就放出英雄本事,一骑马冲到营前,手起槍落,好挑哩!
屠炉公主听说唐兵冲踹,假意喊声:“不好了!唐将骁勇,尔等还不逃命,等待何时?”口内说这句话,手中刀好似切菜一般,把自家番兵乱剁,人头碌碌乱滚,如西瓜相似的。有的说:“公主娘娘反了1就是一刀。杀的这些番兵“反”字都不敢叫,由着屠炉公主见一个杀一个。冲进御营盘,假意说:“父王、父亲!不好了,南蛮利害,踹进番营、御营来,快些逃命!儿臣在此保驾断后。”康王听言,魂飞魄散。相同丞相跨上雕鞍,叫声:“王儿,保魔逃命1弃了御营,不管好坏,竟自走了。只见外边烟尘抖乱,尽是灯球亮了。喊杀连天,震声不绝,营头大乱,夺路而走。后面公主虽是断后,却回头看看罗通在那一边厮杀,就把头点点说:“你随我来。”罗通公然安心,串串梅花槍,随定公主马后不住的乱打乱刺。秦琼领了诸将三军,跟住罗通追杀上来。他这条提炉槍好不了当!撞在马前就是一槍。也有刺入面门,也有刺入前心,也有伤在咽喉,死者不计其数。挑人如打战,呐喊似雷声。一个公主在前引路,喊声:“不好了1一刀。说:“父王快走1又是一刀。喊叫百来声“父王不好”,杀了百来个人了。这两口刀抡在手中好杀,也有砍破天灵盖的,也有头落尘埃的,也有连肩卸背的。杀得来:天地皱云起,乌鸦不敢飞。狂风喧四野,杀气焰腾腾。弃下营和帐,卸甲走如飞。
东有平国公马三保、定国公段志远二位老将,领三千人马冲踹番营。马将军手内金背蔡陽刀、举起上面摩云盖项,下面枯树翻根,豁绰乱剁;段将军手中射苗槍,串动朝天一柱香,使下透心凉,见一个挑一个,见两个刺一双。惨惨愁云起,重重杀气生。
四城有开国公殷开山、列国公刘洪基二位老将,带三千人马冲杀过来。殷将军这条红缨槍好不利害!左插花,右插花,月内穿梭,嗖嗖的乱挑个不住;刘将军摆开象鼻刀,使动上面量天切草,护马分鬃,人头乱滚。血流成河,尸骸叠叠。有长国公王君可,把手中青龙偃月刀不管好坏,撞在马刀上就是个死。那一首尉迟恭好不了当!举起乌缨槍,朵朵莲花相似;坐马儿郎着得一槍,伤人性命无数。番兵尸首堆得土山一般。大家只要逃得性命,夺路而走。四门营帐多杀散了,归到一条路上逃命。
这一首罗通随定公主厮杀。看来营头大散,遂发信炮一声,惊动程咬金老将军,叫声:“众位侄儿,发信炮了,快些冲营1那些将士上马提刀,带领了大小三军。咬金举起手中斧领了众公子豁喇喇围上来了,把这些番兵裹在当中,好一场大杀!内边众老将杀出,外边众小将杀进去,杀得番邦人马无处奔投,可怜:血流好似长流水,头落犹如野地瓜。
这一杀不打紧,杀得番兵神号鬼哭,追杀下去有八十里路。逃命无数,伤坏者也不少,草地上的尸骸断筋折骨者,分不出东西南北。正所谓:一阵交兵力不加,人亡马死乱如麻;败走番人归北去,从今再不犯中华。
这一首,秦元帅发令鸣金收兵。只听一声锣响,各将扣定了马,大小三军都归一处,齐集队伍,退转木陽城去了。如今再讲到赤壁宝康王,虽有屠炉公主同屠封丞相保护,只是吓得来魂飞魄散。伏在马上半死的了。丞相见唐兵都退了,方敢把马扣住,说道:“狼主苏醒,唐将人马退去了。”康王那时才言说:“阿唷,吓死魔也!吓死魔也1吩咐且扎营。这一首扎位营盘,公主进了御营。康王说:“王儿!亏得你断后截住唐兵,魔家性命不送。若没有王儿,魔千个残生也遭唐将之手了1公主心下暗想:“好昏君!我心向唐王,杀得你们大败,还道我保着自家人马,真正是呆痴懵懂之君了1遂回言道:“父王!唐将实为骁勇,儿臣难以抵挡,所以有此损兵折将。望父王赦罪,待儿臣出去收军。”说罢,遂走出营外,敲动催军鼓。也有愿者转来,不愿者竟逃命走了。三通鼓完,番兵齐了,点一点二十五万番兵,止剩得五万,还是损手折脚的。就是大将,共伤一百零三员。康王叫声:“王儿,魔开国以来,未曾有此大败!今杀得片甲不存,元帅又遭阵亡。孤掌北番不能争立称王,倒不如献了降书罢1屠封说:“狼主降顺大邦,不待而言。但唐兵已退,不来追杀,也蒙他一点好生之意。我们且退下贺兰山,整备降书、降表,看他们来意若何。唐王起兵到贺兰山来,我们归顺。不来,我们也不要投降。”康王说:“丞相之言有理。”吩咐埋锅造饭。屠炉公主只等唐邦媒人到来说亲。
再说道众国公与众爵主领兵入城,皆住内教场。元帅同众大臣上银銮殿,有程咬金启奏说:“老臣奉旨讨救,一路上因关津阻隔,所以来迟,望陛下恕罪。”朝廷说:“王兄说那里话来。朕蒙老王兄豪杰,独马杀出番营,往长安讨救,其功浩大,请王兄平身。”咬金谢恩起身。又有一近小爵主俯伏说:“陛下在上,小臣秦怀玉、程铁牛、段林、滕龙、盛蛟见驾。不知万岁被困番城,所以救驾来迟,罪该万死1朝廷说:“公位御侄平身。寡人被困番城,自思没有回朝之日。亏得众御侄英雄,杀退番邦人马,其功非小,更有何罪?”众小爵主道:“愿我王万岁,万万岁1大家起身,站立一边,单有罗通泪如雨下,不肯起身。朝廷一见,大吃一惊,说:“王儿,你有什么冤情,如此痛哭?快快奏与寡人知道。”罗通哭奏道:“阿呀父王啊!要与儿臣伸冤啊1朝廷说:“王儿既有冤情,须当一一奏闻。”罗通说:“儿臣当初未及三岁,父亲早丧。年幼在家,也不知其细。不道前日父王旨意,命程伯父到长安讨救。儿臣思想救父王龙驾,所以夺了二路扫北元帅之印,乐乐然领人马到白良关。其时正遇守关将利害,难以得破。闷坐营中忽朦胧睡去,见我祖父、父亲来跟前,身带箭伤,说:“不孝畜生!你祖父、父亲为王家出力,死于非命。你不思与祖父、父亲报仇,反替不义之君出力1朝廷说:“王儿,有这等说,应该就问他那一个不义之君。”罗通道:“臣儿也曾相问,他说:“为父与当今天子太宗出力,乃一旦隐于泥河,乱箭惨亡,身遭苏定方毒手。朝廷不与功臣雪恨,反把仇人封妻荫子。你若要与皇家出力,倘后身亡,那时罗门三代冤仇谁人得报?'说罢惊醒,儿臣才知苏定方是大仇人了。以后破关过来,单槍独马杀进番营,为何苏定方不肯开城,反使儿臣团团杀转?幸亏儿臣槍法利害,敌住斗战。不然被番将伤了,一条性命白白又送与定方毒手。这倒还可,为儿臣者该当尽忠于父王,以立勋名于麒麟阁。但伤了儿臣,父王龙驾困在番城,谁来保救!伏望父王龙心详察,苏定方怀仇欺君误国,该当何罪?”朝廷听言大怒,说:“阿唷,阿唷!可恼,可恼!寡人有何亏负这逆贼,竟敢用暗算毒计,心向番王,把寡人的龙驾戏弄,真正是一个大奸大恶的国贼了!阿,王儿,你把苏定方怎样处治了,与祖父报仇。待朕设奠亲自请罪罗王兄便了。”罗通方才谢恩:“愿父王万岁,万万岁1立起身,来到龙柱上解下绑缚,扭将过来。这苏定方口称:“罢了,罢了!我死去与罗门仇深海底矣1朝廷说:“王儿且慢动手,传旨与光禄寺备筵当殿御祭。”这一边银銮殿上摆了一桌酒肴。有罗通拜了四拜,扯起一口宝剑,叫声:“祖父、父亲!今日陛下亲在赐祭,仇人也在此,孩儿与你报仇了1就把剑望苏定方心内豁绰一刀,鲜血直冒,把手一捞,捞出一颗心肝。定方跌倒尘埃,一员大将归天去了。底下有挠钩手拉去尸骸,不必细表。
单讲罗通把这颗心肝放在桌上说:“祖父、父亲!仇人心肝在此,活祭先灵。慢饮三杯,安乐前去,超生极乐1朝廷说:“罗王兄陰魂渺茫,朕欲待拜你一拜,但君不拜臣,秦王兄与寡人代拜一拜。”秦琼走过来拜了一番。这一首众公爷也来相拜。
君臣义重今相见,父子情深旧所闻。
毕竟屠炉公主姻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苏宝同九口飞刀 薛仁贵沙场受苦
话说苏宝同回头看见薛仁贵追上来,心中大喜,把葫芦盖拿开,口中念动真言,飞出柳叶飞刀,青光万道,直往薛仁贵顶上落将下来。这仁贵抬头一看,知是飞刀,连忙把戟按在判官头上,抽起震天弓,拿起穿云箭,搭在弦上,往飞刀上“飕”的一箭,射将过去。只听得豁喇一声响,三寸飞刀化作青光,散在四面去了。唬得苏宝同魂不附体,“呵呀!你敢破我的法宝。”飕飕飕,一连发出五口飞刀,阵面上俱是紫青光。仁贵手忙脚乱。当年九天玄女娘娘曾对他说:“有一口飞刀射一支箭。”前年在魔天岭失了一支,现只存得四支。如今他连发五口飞刀,就有五支箭,也难齐射上。所以暗自着急说:“呵呀!我命休矣1无法可躲,只得一把拿起三支穿云箭,往青光中一撒,只听得括拉拉连响数声,青光飞刀尽皆不见。四条箭原在半空中不落下来,仁贵把手一招,四条箭落在手中,将来藏好。那边苏宝同见破了飞刀,魂不在身,“嗄唷,罢了,罢了。本帅受李道符大仙炼就之刀,你敢弄些邪术来破,与你势不两立1只得把腰间飞镖祭起,雷鸣电闪,日色天光,不辨东西南北。仁贵抬头一看,见影影绰绰好似那怪蟒一般,飞奔前来,张牙舞爪,要来吃人。仁贵十分慌张,忙将手中画戟招定飞镖,招架十分沉重,犹如泰山一般打将下来,招架不住,兜转丝缰往城下逃来了。那飞镖好不利害,紧追紧赶,插翅腾云,也难躲避。追至吊桥边,打下来了。仁贵把头一偏,正打在左膀上。仁贵大叫一声,仰面一交,跌下马来。周青等八员总兵看见元帅落马,一齐上前抢了主将,进入城中。苏宝同后面追来,这里发起狼牙,扯起吊桥。宝同看见箭发如雨,带了三军,只得回营。此话不表。
再言天子在城上看见仁贵落马,传旨鸣金收军,城上多加灰瓶、炮石、强弓、弩箭,紧守城门。军士将仁贵抬进帅府,安寝在床,连忙把衣甲卸下。那晓仁贵昏迷不醒,只有一线气在胸中。周青、薛贤徒、周文、周武、姜兴霸、王心溪、王心鹤、李庆红等,急忙到殿前奏说此事。
天子大惊,同了徐茂公、程咬金前来看视。只见仁贵闭眼合口,需无血色,膀上伤痕,四周发紫。徐茂公说道:“吾主有福,若是中了飞刀,尸首不能完全。此镖乃仙家之物,毒药炼成。凡人若遇此镖,性命不能保全。今天元帅受此毒镖,还算上天有靠,不至伤命。”天子说:“先生又来了,见元帅这般疼痛,多凶少吉的了,还说什么‘有靠',岂非是荒唐之言。”龙目滔滔下泪。徐茂公说:“陛下不必悲伤,臣昨夜观天象,主帅该当有血光之难,命是不绝的,少不得后来自有救星到临。目下凶星照耀,不能顷刻根除,只怕要三番死去,七次还魂,要等一年灾满,救星到了,自然病体脱险。此乃毒气追心,必须要割去皮肉,去此毒药,流出鲜血,方保无虞。”天子点头说:“先生所见不差。”来对仁贵道:“元帅,今日徐先生与你医治,你需要熬其痛苦,莫要高声大叫,有伤元神。”仁贵说:“承万岁厚恩,虽死不辞。”又叫:“先生,多谢你费心。”徐茂公说:“不敢,元帅且自宽心。”吩咐军士把战衣脱落,面孔朝床里。八人扶住,一人动手,拿一把小刀,连忙将紫肉细细割去,有二寸深,不见鲜血,多是黑炭的肉。天子问道:“为何不见血迹?”徐茂公说:“此镖乃七般毒药炼成,一进皮肤,吃尽人血,变成紫黑。必须再割一层,叫痛而止,见血而住,方能有命。”天子道:“先生,这叫元帅如何熬当得起?”军师道:“万岁,不妨事,决无妨害。”天子听言,把头一点,吩咐军士用心伏侍。回说:“是。”细细割去三层皮肉,方才见鲜血流出来了。元帅大叫:“好疼痛呀1擂床擂席,好不伤心。八个军士扶不住了。徐茂公说:“元帅且定了性儿,忍痛要紧。”那血不住放出来,仁贵悠悠晕去,又醒转来,对徐茂公说:“先生,如今再熬不起了,负了万岁洪恩,杀身难报,如今要去了。”大喊一声,两足一蹬,呜呼哀哉。天子看见身死,大哭,对徐茂公说:“啊呀!军师不好了,元帅气绝了呀1徐茂公叫一声:“万岁,不妨。他疼痛难熬,故尔死去,少不得醒转来的。”吩咐军校快将丹药敷好伤痕,不可惊动元帅。请万岁回宫,待他静养几日,少不得自能“还陽活命”。吩咐八位总兵小心看守。那周青等异姓骨肉,床前轮流伏侍。天子无奈,同了军师回进宫中,心中忧闷。暂且不表。
另言薛仁贵陽魂渺渺出了锁陽城,身上却是轻快,跨上了赛风驹,手内执了方天戟,把马一拍,“待吾去杀此苏贼。报一镖之仇。”大叫:“苏贼,快出来纳命1高声大骂,横冲直撞。杀到前边,抬头一看,见一座高城池,上写着“陰陽界”。只见牛头马面侍立两旁;往城中仔细一看,城内陰气惨惨,怨雾腾腾,心内一想:“此是陰间地府世界,我要杀苏贼,如何到这里来?心中好不着急,回转去罢1带转丝缰忙回旧路。只听得城中鼓声大震,冲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大叫:“薛仁贵,你要往那里去?还我命来。你当初征东,我在海中求你,你不肯放松,至我一命身亡。我在此等久,各处寻你再遇不着,不道今日狭路相逢,你休想回去,定要报仇了。”仁贵抬头一看,见此人青皮脸,却原来是东辽国盖苏文,说:“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不要走!本帅要取你之命。”回转马来,开言叫声:“盖苏文,你本事低微,自来送死,今日如何怨我?可晓得本帅利害么?”盖苏文听了大怒,把赤铜刀一起,说声“招刀罢1劈面门砍来。那仁贵不慌不忙,把手中画戟噶啷一声架在旁首,圈得马来,把手中方天戟向前心刺将进来。盖苏文赤把铜刀一招,招架过去。两下交锋,有二十回合。正是青龙与白虎战在一处,杀在一堆,并不见输赢。一连战到百余回合,盖苏文有些招挡不住,刀渐渐松下来。仁贵戟法原高,紧紧的刺将过来。盖苏文说声:“不好1把赤铜刀往戟上噶啷啷啷一抬,这一抬险些跌下马来。仁贵抽出一条白虎鞭,喝声:“招打罢1三尺长鞭手中亮一亮,倒有三尺长白光。这青龙星见白虎鞭来得利害,说:“不好了1连忙躲闪。只见白光在背上晃得一晃,痛入前心,口喷鲜血,把赤铜刀拖落,二膝一催,豁喇喇,豁喇喇,往城中好走哩。仁贵喝道:“往那里走1随后追赶,盖苏文进了城门,牛头马面将门紧闭,军士一个也不见了。仁贯十分恼怒,开言说:“城上的听着,将盖苏文放出来。若不放出,本帅要攻城哩。”一声大叫,牛头马面忙下城来,开了城门说:“将军,我这里并不见什么盖苏文,不要在这里撒野。”仁贵大怒。一戟刺死了牛头马面,进了陰陽界内,必要寻盖苏文。那里又寻得着?迫下去有数里,远远听得吆喝之声,只得走向前边。抬头一看,见一所巍巍大殿,上边匾额上写三个大字“森罗殿”。仁贵心中一想:森罗殿是阎君所居,不要管它,只寻盖苏文便了。来到殿上,只见阎君正坐宝殿,判断人间善恶。那崔判官立在东首,下面多是夜叉,小鬼,牛头,马面。丹墀之下,跪着许多人犯,披枷戴锁,着实惨伤。多是生前造孽,忤逆不孝,瞒天昧地,使用假银,奸盗邪婬,不公不法之徒,正在那里发落。这些人犯也有打的,夹的,只听得叫苦连天。仁贵在下面看见,暗想说:“生前原要做好人,死后免受地狱之苦”。见他发落已完,正要上前去要盖苏文。不知有盖苏文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长安全女观灯行乐 宇文公子强暴室婬
叔宝众人出了酒店,行至街上,见灯烛辉煌,如同白昼。及看到司马衙门前,见一个灯楼,却是彩缎装成,居中挂一盏麒麟灯,楼上挂着四个金字的匾额,写着:“万兽来朝。”牌楼上有一副对联道:周祚呈祥,贤圣降凡邦有道。隋朝献瑞,仁君治世寿无疆。麒麟灯下,有各样兽灯围绕,见各项兽类,无不齐备。两边有两位圣贤,骑着两盏兽灯,也有着对联一副,悬于左右。上写道:梓潼帝君,乘白骡下临凡世。三清老子,踏青牛西出陽关。
众人看罢,过了兵部衙门,行到杨越公府东首来。这些附近百姓人家门首,各搭一个小小灯栅,设天子牌位,点灯梦香供花,以示与民同乐的意思。街中走马撮戏,做鬼接神,闹嚷嚷填满街道。不多时,已到杨越公门首。灯楼与兵部衙门一样,楼虽一样,灯却不同,挂的是一盏凤凰灯,牌匾上面写四个金字,写的是:“天朝仪凤”。牌楼柱上左右一副金字对联道:凤翅展丹山,天下咸欣瑞兆。龙须扬北海,人间尽得沾恩。凤凰灯下,各色鸟灯齐备,悬挂四周。另有两个古人,骑着两盏鸟灯,甚是齐整。也有一副对联,悬于牌楼柱左右,上写道:西方王母坐青鸾,瑶池赴宴。南极寿星骑白鹤,海屋添筹。
众人看过,已是初更时分。那齐国远自幼落草,不曾到过帝都。今日又是良辰佳节,灯明月灿,锣鼓喧天,整歌盈耳,欢喜得紧,也没有一句话,好对朋友讲。只是在人丛里,挨来挤去,摇头摆脑,乱叫乱跳,按捺不住。
众人遂进皇城,到五凤楼前,人烟挤塞的紧。那五凤楼外,却设一座御灯楼,有两个太监,坐在交椅上,带五百军士,各穿锦袄,每人拿一根齐眉朱红棍把守。这座灯楼,不是纸绢颜料扎缚的,都是海外异香,宫中宝玩砌就。这一座灯楼上面是一牌匾,都是珠宝穿就。当时众游人都在灯栅内,穿来插去,寻香嗅味,何尝真心看灯?以致剪绺的杂在人丛,掳了首饰,割了衣服。那些风騷妇女,在家坐不安,又喜欢出来布施,趁此机会,结识标致后生,算为一乐。
不想有一个孀居王老娘,不识祸福,领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儿,小名琬儿,出来看灯。那琬儿又生得十分美貌,才出门时,就有一班少年跟随在后,挨上闪下。一到大街,蜂攒蚁聚,身不由己。琬儿母女,各各惊慌。不料宇文公子有多少门下游棍,在外寻察,见了琬儿姿色,就飞报公子,公子急忙追上,看见琬儿容貌,魂消魄落,便去挨肩擦背调戏他,婉儿吓得不敢做声,走避无路。王老娘不认得宇文惠及,就发作起来,惠及趁势假怒道:“这妇人无礼,敢挺撞我?拿他回去1说得一声,家人就把母女掳去。
王老娘与琬儿大惊,叫喊救人,街上的人哪个不认得是宇文公子,谁敢惹他?掳到府门,将王老娘羁在门房内,只有琬儿被这些人撮过几个弯,转过了几座厅房,方到书房里。那宇文公子即时赶到,把嘴一呶,众家人都走出去,只剩几个丫环。公子将琬儿抱住,便去亲嘴,这琬儿是未经见识的女子,不知什么意思,把脸侧开,将手推去。公子还要伸过手去,琬儿惊得乱跳,急得挣扎一番,啼哭叫道:“母亲快来救我1公子笑嘻嘻,又抱住说道:“不消哭,少不得有你好处?”就叫丫环,把婉儿抱到床上,由他奸婬一次。事后吩咐丫环看守,遂往外去。
公子走到府门,那王老娘看见,一发喊叫要讨女儿。公子道:“你女儿我已收用,你早早回去,休得在此讨死1王老娘大哭道:“我单生此女,已许人家了,快快还我。若不还我,我就死在这里1公子道:“既是这等说,我府门首死不得许多1叫手下人撵她开去。众人推的推,打的打,把王老娘打出巷口,关了栅门,凭她叫喊啼哭。那公子又带了一二百名狠仆,街上闲撞,还想再撞出个有色的女子,抢来作乐。此时已三鼓了。
再说叔宝一班豪杰,遍处玩耍,忽见一簇人在喧嚷,众豪杰进前观看,见一个老妇人,匍匐在地,放声大哭。伯当问旁边看的人道:“这妇人为何在街坊啼哭?”众人道:“这老妇人因今夜带女儿到街上看灯,撞见宇文公子,被公子抢了去。”叔宝道:“哪个宇文公子?”众人道:“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叔宝道:“可就是射圃圆情的?”众人道:“正是。”叔宝又问哪妇人道:“你姓甚么?住在那里?”老妇人道:“老身姓王,住在宇文老爷府后。”叔宝道:“你且回去,那个宇文公在射圃踢球,我们赢他彩缎银花,有数十件在此。待我寻着公子,赎你女儿还你。”老妇闻言,叩头四拜,哭回家去。
叔宝问众人道:“抢他女儿,可是真么?”众人道:“希罕抢她一个?那公子见有姿色妇人,不论缙绅庶民,都要抢去,百般婬污。他们的父母丈夫,会说话的,次日进去,婉转哀求,或者还他。不会说话的,冲撞了他,即时打死,丢在夹墙,谁敢与他索命?”叔宝听了,竟忘李靖之言,恨恨不平,就动了打的念头。又问道:“那公子如今在哪里?”众人道:“那公子不是好说话的,惹着他有命无毛,你问他怎的,我看列位雄赳赳,气昂昂,只怕惹祸。”叔宝道:“我们是外乡人氏,不知底里,问他怎么样行头,若中途遇着,我们也好回避。”未知众人说出甚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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