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2050：注意力、互联网与人工智能

我们都观察过公路上川流不息的汽车流。当汽车的密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们中间就会形成一些空隙，并且空隙会反向地流动。

如图 4-1 所示，圆圈代表公路上的汽车，竖线表示公路。当汽车在马路上奔跑的时候，它们会形成从上往下的汽车流。而当汽车逐渐增多后，另外一种反向的流动就会出现。我们用不同时刻（从左到右）的道路快照来表示汽车流动的情况。由于驾驶员的大脑反应速度有限，所以，当最下面的车驶出这段道路的时候，后面的汽车没有马上跟上，就会形成一个两车之间的空穴。紧接着，第二辆车马上加速填补了这个空穴，于是第二辆车与第三辆车之间又会形成一个空穴……就这样，当汽车一辆一辆向下流动，并填补空穴的时候，这个空穴就会逆流而上形成一种反向的流动。假如我们是一个外星人，站在高空俯瞰整个公路，那么我们看到的很有可能不是汽车在动，而是反向的空隙在从下往上传播。有意思的是，著名量子物理学家狄拉克就曾经将他发现的正电子解释为真空中电子海洋之中的“空穴”。

这种反向流动出现的原因就在于我们切换了观察事物的角度。通常情况下，我们会习惯于将汽车看作前景，将空穴看作背景，于是我们看到的是汽车从上往下川流不息。但是，如果汽车足够多，一辆紧挨着另一辆，我们就更容易看到反向的空隙的流动，我们的视角会自然地发生切换。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流动的反向以及前景和背景的切换是一种极其普遍的现象。由于流动广泛存在于人类社会中，例如物品流、货币流、人流，等等，这样新的反向流动的出现往往都会伴随着社会的重大变革。

例如，商品和货币就是两种互为反向的流动。在工业化社会之前，商品的流动远比货币的流动更加重要，它是一种前景。但随着社会化大生产的进一步加深，反向的流动开始凸显，货币被人们当成了前景，而商品的流动开始不那么重要了。从此，人类全面进入了一直沿袭至今的现代经济社会。

在《资本论》中，马克思就曾论述到这一翻转的现象 ¹。我们知道，商品的交换可以表述成这样一种连续不断的流动链条：

…G-M-G…

其中，G 表示商品，M 表示货币，“-”表示互换关系。G-M-G 表达的意思是流动和交易的起点和终点都是 G，也就是商品，而 M 仅仅是为了达成这种交易的中介。在农耕时代，由于物质的匮乏，人们更加看重的是物质和商品，更愿意持有物品而非货币。在他们看来，货币仅仅是个媒介。

随着社会的深入发展，这个链条的流动逐渐加速，尽管链条的内容没有发生改变，但是货币的作用和地位却发生了本质的变化。社会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将货币看作起点和终点，而将商品看作中介。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中介商品究竟是棉花、大豆还是石油都无所谓，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让手中的货币能够再生货币，也即创造利润。于是，新的链条可以表示为：

…M-G-M…

这就是资本运作的奥秘：钱能够自动地增值。于是，这些人用货币购买商品，但他们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消费这种商品，而是在特定的时间点，再把这种商品卖出去，从而获得更多的货币。于是，这类人就被称为资本家，而他们手中的能够创造利润的货币就被称为资本。

与此类似，如今的信息化社会也存在着两种显著的互为反向的流动，一种是信息，一种是注意力。信息从 A 流动到 B，必然伴随着注意力从 B流向 A ²。在互联网诞生的早期，当信息资源不够丰富的时候，反向的注意力流动并不明显。但是，正如诺贝尔奖得主郝伯特·西蒙所说，随着信息社会的深入发展，注意力的流动将变得越来越重要 ³。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发生的流动翻转现象。

流动的翻转必然伴随着大量的转向。在第 1 章中，我们曾经介绍了一些翻转现象，包括观众走上舞台、学生成为课堂的主角、普通人摇身一变成为自媒体人。大众的力量不容小觑。所有这些翻转都是因为普通大众具有更加庞大的占意流资源。我们的社会正在从以信息、内容、知识为核心，转变到以普通民众的注意力（或占意）资源为核心。在互联网世界中，流量为王、流量先行的观点正是这种反向流动凸显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