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70年: 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带来的人类变革

精神和肉体的幻灭与升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宗教范畴的问题。而如今，一群来自科学领域的人对这一古老的问题充满了好奇，科学和宗教在这一刻又走到了一起。

电影《超级骇客》和《超体》让我们看到了精神脱离肉体存在于其他介质中的可能。抛开这两部电影，对于身体的回望，我们不得不提到一个澳大利亚艺术家Stelarc，他13年间进行了27次的“悬挂”表演（他的身体得扎进铁钩，铁钩与跟身体等重的石头相连，通过天花板的悬挂，让身体悬浮在半空中）。疼痛在这种表演中是难以忽视的存在，也正是Stelarc对疼痛的忽视才强烈地表现了对身体的不屑（疼痛是一种保护，其保护的对象正是身体）。

Stelarc的另一个作品“第三只手”也表达了这一点：对身体的不屑。他在自己右手上安了一只不锈钢和塑料做成的假手，通过自己腹部和大腿部肌肉产生的生物电进行控制，尽管只是一个艺术作品，但附着在Stelarc右臂上的假手用起来却有模有样。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Stelarc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以类似“技术嘲笑身体”为主题的艺术作品。

Stelarc为自己设计的广告词“人类的身体已经过期（The human body is obsolete）”，至今看来仍然充满了哲学的迷思。事实上，在这些艺术作品的创作过程中，技术也有着突破性的运用。要知道，把Stelarc的“第三只手”放回到80年代，那是非常潮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把想法变成了现实。正是由于这一点，卡内基梅隆大学授予他艺术与机器人学荣誉教授职位。

当技术得到极大的发展，人会现实地发现，除了身体之外，有更好的寄宿体存在，此时技术和身体的关系被前所未有地关注也就合情合理了。回溯到很多年以前，精神和肉体哪个更重要也早已被盖棺定论。哪怕在宗教界，肉体与精神对比也从来不是一个等量级。肉体的寄宿体地位在人类文明早期就已经被固定下来，这似乎也为今日重新讨论抛弃肉体这一话题埋下了千年伏笔。今天，文明似乎很激进地在讨论要不要保留肉体。但事实上，技术对肉体的协助和改造从来没有停止过，义肢对于残疾人的帮助有着非常久远的历史，整形是这几年女孩们喜欢的技术改造肉体的活动。这种希望通过技术改造身体官能的探索让高傲的人有了征服天空的梦想。尽管现在人类已经可以通过载具自由飞翔，但这并不是人类的初衷，模仿飞鸟的形态完成飞行是那时候人的梦想，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借助于轻便的飞行背包进行单人飞行，这也是不得已的一种方案而已。技术对于身体的改造最成功的例子可能就属眼镜了，不管是远视还是近视，散光还是斜视，现在都可以利用眼镜这一外部设备完成矫正。眼镜满足了人们对于清楚视觉的需要，于是阅读也随着清楚视觉这一需求被普遍满足而极大地发展起来。要知道，如果人们还处在一生之中只有小部分时间可以看得清的状态下，他们是不会选择对视力有着高要求的活动的，如阅读。印刷术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发展壮大起来的，今天的所有显像技术也是基于有了眼镜这样一个前提。

实质上，我们已经处在一个被技术裹挟前进的时代，我们想跑得更快，技术就让我们跑得更快（汽车、飞机、高铁）；然后我们想比更快再快，于是就进一步促进技术的发展。信息爆炸的时代，直接导致人们近距离观看（最主要获取信息的方式）的时间急剧增长，从而引发更普遍和严重的近视。眼镜和角膜激光手术技术可以抵消因为近视而导致的视力衰退，可以让人更放心地专注于以看的方式获取信息；然后信息继续爆炸，观看时间再次加长，直至逼近或者超越眼睛的使用极限。事实上，当前已经到达了眼睛的使用极限，沿着这一趋势发展下去，先是眼睛使用过载，再是精力过载，最后是大脑处理能力过载，肉体的设计在飞驰的技术社会面前屡现疲态。我们有多少想看的书还没看，有多少想听的音乐还没听；还有沉寂在硬盘里的电影，以及很多很多想学的东西。说到这些，我们往往会慨叹忙碌和时间的不够用，但事实上我们缺少的是一个能高效摄入信息的机体。尽管我们大脑的运算能力机器仍然无法企及，可没有高效的信息输入，运算设备只能是资源闲置。尤其像大脑这样的设备，闲置就等于退化。“人类的身体已经过期（The human body is obsolete）”这句Stelarc 写给自己的广告词，让人有一种没落的感慨和无奈。

《超级骇客》和《超体》都源于人类根深蒂固的自负，一个自负于自身技术的发展，一个自负于对身体完美性的认同。但它们无一例外地走向了同一点：抛弃肉体，对于精神的自负让依附这一形式显得很软弱。这就像病毒，依附细胞，感染细胞，杀死细胞，进而杀死这个生物，然后病毒自己也死掉。“聪明”的病毒会进化，让这个过程别那么快，而是慢慢地感染，让宿主携带病毒生活一段时间，帮助病毒的传播。我们今天在谈论抛弃肉体，其实是在讨论如何看待精神寄宿的问题，当一个个可以承载人精神的寄宿体被人快速抛弃的时候，人本身就会消亡，不管今天我们要抛弃身体，还是明天要抛弃计算机，抑或是以后要抛弃任何看起来更好的寄宿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