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被数字化
你身高多少、体重多少、穿多大号的鞋和衣服、上几年级、毕业几年、月薪多少、电话号码是多少、住什么地方、区号邮编是多少、平时上下班坐几路公交车几号地铁线、家庭成员几个、身份证号是多少……
还有好多问题可以问,其答案都可以用数字回答。把这些数字集合起来就是一个很立体完整的人,他的身份、人生轨迹、生活状态、消费习惯等一切都可以用数字反映。不知道读者发现没有,很有趣的一点是,这些问题中没有一条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在网络时代,汉字的名字是不能被数字化的,于是产生了公民身份唯一识别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身份证号码。计算机只认数字,那我们就把文字翻译给它听,这就是费尔巴哈和黑格尔常常挂在嘴边的“异化”。计算机和互联网被我们发明出来,现在反过来在语言和符号方面改变着我们的习惯。这是最无可争议的异化,完全无关乎费尔巴哈和黑格尔两人的观点区别,因为这实在是太典型了。
几年前的热播情景喜剧《武林外传》中,有一集是吕秀才以“你叫姬无命我也可以叫姬无命,我是个代号,你也是个代号,名字都是个代号”为诡辩,生生说得杀手姬无命错乱了三观,自绝了性命。这在电视剧中算个桥段,但在今天互联网世界中确实变成了事实。比如在Google中宽泛地搜索“张三”会出现几万条搜索结果,每一条中都有“张三”,但很显然它们并不指向一个人,而是多个名叫“张三”的不同人的信息的集合。借用吕秀才的句式:你可以叫张三,我也可以叫张三,张三只是个代号,拿掉这个代号呢,张三是谁?
按照以往的经验,“你是谁?”这个问题最直接的答案是名字。而互联网时代,我们认为那种回答是肤浅的,没有说服力的。因为你可以叫张三,我也可以叫张三,张三只是个代号,拿掉这个代号呢,张三是谁?(注:重复这句话不是为了凑字数)以数学为基础构建的话语体系,要求我们也变成数学的一部分。首先用数字描述个人的特征,就如文章开头连续的所问,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对应着一个数字或者一个数字符号;然后将这些已经被数字化的特征用&符号一个一个连起来,那就是这个人最详细的描述。我们完全不需要如传统一般想知道“你是谁”,因为在传统认知中这几乎就等于“名字”,而互联网时代名字是最不重要的、符号式的、可以伪造的,更是可以忽略的。
毫无疑问,人是复杂的,具有多面性,也具有多种社会角色、独有特征,这些都很难以数字化的形式完全概括。但也就是因为人的复杂性特征,让数字化变成了可能。因为如果个人整体的复杂性是难以研究概括的事实,那么把人区分成各个侧面就成了很理所当然的研究样本。比如,某人,男,年龄22岁,身高175厘米,体重65公斤,月薪5000元。这个数字化是成功的、精确的,代表着这个人精确的年龄、身高、体重和收入状况。经过这样数字化的描述,一个身材偏瘦的年轻男性形象就有了起码的轮廓。当然我们还可以继续将他更深层的智力水平、性格取向、心灵感知等部分,通过量表以数字形式显示出来,从而就可以继续罗列这个年轻男性的特征,以便对其形象进行完善。
个人的数字化是伴随着各个学科的发展而不断完善的。如今,我们每个人都已被理论和科学的工具在剖析。在研究者眼中,我们是一个样本;在互联网机器的眼中,我们是无数相关联的数字的合集。最后我们可以说一个实际问题:怎么证明你娘是你娘?其实最后我们发现,这种奇怪的问题也是数字化的副作用。因为,我们可以列举无数的证据。
她的住院分娩的时间与我出生的时间一致;
她现在的年龄−生育的年龄=我的年龄;
她与我的身份证使用轨迹在我18岁之前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她和我的血型具有遗传学上的相关性;
她和我的DNA匹配度达到母子的程度;
她和我的银行账户在一段时间内有密切的往来(比如大学期间经常打生活费);
她和我的手机信号三角定位在很长的时间内都处于几乎相同的坐标。
……
但这只能证明此人和我有很强的相关性,仅此而已。
如果有人认为以上所有理由足够证明我娘跟我是母子,那只是你的感情认识,一点也不够严密。这其实是我们遇到的挑战。互联网机器发展得太快,已经强大到足以扭转我们传统思维的程度。转身回望,作为进化几百万年的人,几乎失去了像人一样思考的能力。或许有一天,机器进化的结果证明了人是落后的生物。但至少在今天,我们要避免因为数字化和机器语言的聒噪,而问出“怎么证明你妈妈是你妈妈?”的愚蠢问题。






本书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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