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史

当执政内阁于1918年12月进入基辅时重建了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可重建后的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却与之前的共和国不同，既没有重开中央拉达，也没有邀请格鲁舍夫斯基返回政治舞台。相反，由5人组成的执政内阁掌握最高行政权和立法权，并行使类似于今天军政府似的统治。执政内阁主要由来自乌克兰社会民主工党的2位领导人控制，一位是曾参与前乌克兰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坚定的社会主义者温尼琴科，一位是更为民族主义倾向的彼得留拉。

温尼琴科试图使执政内阁左倾化，提议没收大地产并将工厂交由工人控制。1919年1月，执政内阁在基辅召集了劳工委员会，使之成为一个非经选举的议会组织并执行批准政府决策的任务。执政内阁将乌克兰语定为官方语言，宣布乌克兰东正教会自俄罗斯东正教会独立出来。如前文所述，1919年1月，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在基辅组织集会，正式将东西乌克兰共和国合并为一个国家。

正如乌克兰人民共和国一样，乌克兰执政内阁的主要问题在于恶劣的军事环境。乌克兰的局势依然尘埃未定，甚至可以说混乱无比。自封为盖特曼或奥塔曼尼（otamany，据传说有些是女性）的农民军占领了大半农村地区，其中最有势力的是由无政府主义者涅斯托尔·马赫诺（Nestor Makhno）领导的一支力量。此人非常出名，曾颁布自己的货币制度，但同时发表一份免责声明，允许任何人制造假币。^⑰ 为了驱逐布尔什维克，法国军队在敖德萨登陆以支援白军，而布尔什维克重新集结军队并从北部进军，这也许是最严重的情况，因此温尼琴科试图与布尔什维克谈判，但以失败告终。规模更大的农民军此时站在执政内阁一边，反对盖特曼政权对农村卷土重来。1919年2月，基辅由布尔什维克党控制——这一事件在出生于基辅的小说家米哈伊洛·布尔加科夫（Mikhail Bulgakov, 1891—1940）所撰写的小说《白卫军》（The White Guard, 1924）一书中有着极为生动的描述——乌克兰也成为俄罗斯内战的主要战场。而所谓俄罗斯内战这一表述明显有失公允，忽略了卷入这场战争中的很多力量并非俄罗斯人这一事实。

基辅被布尔什维克控制后，彼得留拉成为执政内阁的主席。为了赢得盟友的支持，彼得留拉退出了社会民主工党，组建了非社会主义的内阁。然而这项举措并没有赢得协约国的信任，他们把赌注押在更有希望的白军一边。1919年4月，当波兰军队进入西部并将乌克兰加利西亚军队逼退到东部时，执政内阁全面撤退到西部，将乌克兰大部分土地拱手让与布尔什维克和白军。其他人，例如格鲁舍夫斯基支持与布尔什维克党谈判，以保留某种形式的乌克兰自治，而至今在俄罗斯仍被视为土匪的彼得留拉则拒绝走这条路。

在红军的控制下，布尔什维克党成立了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以行使对乌克兰领土的管辖，俄语重新成为教学和行政语言。征粮队被派往农村征收粮食，农民被迫加入国家经营的集体农庄。在城市中，秘密警察组织契卡（Cheka）四处搜寻所谓的反革命分子和阶级敌人。许多地方，尤其是乡下并不欢迎布尔什维克的政策。农民们希望获得属于自己的土地而非加入集体农庄，而农民起义——在不同的时间与地点直接与外国势力、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布尔什维克和白军作战——的扩散变得更为严重。

1919年，在一片喧嚣混乱之中，乌克兰各地针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导致30万犹太人丧生，酿成纳粹欧洲之前对犹太人最大规模的暴行。所有的势力——白军、红军、奥塔曼尼和执政内阁——对此都负有责任。尽管有观点认为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对待少数民族的记录较佳”，并且是历史上第一个成立犹太人事务部的现代国家，以及致力于保护犹太人的文化权利，但有史料证明大屠杀很大一部分是在彼得留拉执政内阁军队的指使下进行的，这使他与赫梅利尼茨基一样，在成为乌克兰历史伟人的同时被世界犹太民族所谴责。彼得留拉于1926年在巴黎被一名曾在红军中服役的犹太人所刺杀。尽管刺客手持冒烟的枪支站在彼得留拉的尸体上，经过3周的审判他被宣判无罪开释。^⑱然而此时，布尔什维克党却无法维持对基辅的控制了。8月，来自南部的白军联合被加利西亚军支持的彼得留拉一起攻占了基辅。白军的目的在于重建统一的俄罗斯，因而无意承认单独的乌克兰国家。他们视加利西亚军队为外国军队，命令其撤军。加利西亚军撤走后，白军废除了布尔什维克的政策并在其控制的领土上恢复某些革命前的社会秩序，包括禁止出版乌克兰语作品，把土地归还给原来的主人。

白军的政策和布尔什维克一样不受欢迎，执政内阁随后对白军宣战。但是乌克兰的军队缺少武器供给，疾病造成严重的非战斗减员。到11月，正如前文所述，乌克兰加利西亚军队向白军投降。与此同时，在与俄罗斯军队的作战中近乎绝望的彼得留拉与波兰人达成协议，从而导致西部与东部军队的分裂。

正当波兰军队向前俄罗斯治下的乌克兰土地进军的时候，执政内阁陷入了分裂，不但受到农民团伙的袭击，财物也被盗窃。曾宣布自己为独裁官的彼得留拉逃往华沙。与此同时，组织良好的布尔什维克军队在东面击溃白军的抵抗。到1919年12月，红军第三次夺取基辅。布尔什维克吸取了过去的教训，没有采取过于严苛的策略：列宁同意承认乌克兰语的地位，并相对温和地对待农民，把土地分配到他们个人手中。乌克兰布尔什维克党人也与个别乌克兰社会主义革命党派别结成联盟，使自己控制的政府多少有了些“乌克兰的面孔”。布尔什维克成功地建立起对东乌克兰的控制，而实力大为削弱的白军直到1920年11月仍控制着克里米亚。

革命时期的终结篇是1920—1921年发生的小规模苏波战争。身处波兰的彼得留拉设法取得波兰人的支持，发动对布尔什维克的征讨。他的举动受到格鲁舍夫斯基和从前的盟友，包括温尼琴科在内的一些人的批评，认为这证明了他执意追求血腥利己的民族主义而放弃社会主义的意愿。温尼琴科毫不留情地称彼得留拉“是病态疯癫的野心狂、被犹太人的鲜血淹没到耳朵根、政治上愚蠢无比……是协约国（西方盟国）恶劣肮脏的角斗士奴隶”。^⑲ 反俄罗斯的波兰人欣然启用彼得留拉，希望他能建立一个俄波两国间的缓冲国家。波兰和乌克兰军队于1920年5月再次攻占基辅，并最后一次复辟了乌克兰人民共和国。但到了6月，布尔什维克的红军击退了波兰人和乌克兰人，并把他们一路赶到华沙。在波兰取得一次成功反击后，双方达成和平协议，波兰人占领东加利西亚和西布科维纳，承认布尔什维克在东部的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