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湾
犯罪学家会告诉你，诱惑大家参与犯罪活动的原因在于自相矛盾的法律、对社会规则缺乏尊重，尤其是当这些规则可以让你从某种活动中获得快乐或经济回报的情况下。也就是说，你不必到暗网的黑暗社会中寻找参与网络犯罪活动的机会。一开始，事情可能没有什么害处。
正如2014年12月10日，当瑞典政府终于关闭了世界上最大的盗版网站时，《华盛顿邮报》报道说：
周二晚上很晚的时候，海盗湾（Pirate Bay）突然从互联网上消失了。这是因为瑞典警方突然查封了海盗湾设在斯德哥尔摩的网站服务器。
让我们先忘记互联网自由或知识产权这类大问题，因为对于数百万互联网用户来说，真正的问题是：“我怎么看电视？”
如果你像我一样，没有在商店行窃过、没有加入过反对知识产权这样的技术潮流运动，可能需要了解几件事。软件盗版意味着授权有误，未经授权非法生产和销售软件，用于商业或个人目的。在海盗湾，一旦你有了适当的软件，就可以免费下载大量的文件——免费游戏、视频、电影、歌曲、书或者应用程序。2003年，瑞典的活跃分子创建海盗湾网站的目的并不是非法转载、犯罪或大胆的机会主义。实际上，他们说自己不是为了钱。与罗斯·乌布利希一样，他们声称这是为了瓦解腐朽的资本主义市场。
共同准则再一次出现了。
反知识产权运动在科技行业很流行，而且在网络空间有大量粉丝。精明的海盗湾管理员不仅通过组织政治集会，分发“文件共享的实用性、道德问题和哲学问题”的请愿书来宣传网站，还声称这么做是互利互惠和有情有义的，并不是偷窃行为。
在网络空间，“流”是指通过比特流（BitTorrent）协议共享任何类型的文件，也就是利用点对点的方法（P2P）分享大文件。文件块同时来自多个源，而不是一个服务器。结果呢？降低了带宽，传输速度就会更快。这种方式让盗版不但变得简单，而且迅捷。要想在网上成功，这是必需的。
这和快餐有点儿像：最好不要考虑质量、营养价值或者原产地。但是，当你咬一口巨无霸时，你至少知道自己付钱了，不会有良心上的谴责。
纳普斯特（Napster）网站开了大众音乐文件免费共享的先河。1999—2001年，该网站的注册用户达到6000万。直到美国唱片工业协会（RIAA）将该网站告上法庭，迫使其进入清算程序。后来，执法部门又盯上了海盗湾，其创始人被控侵犯版权。但是，该网站通过经常更换新的域名挺了过来。直到2012年，海盗湾找到一个基于云技术的安全设施，才算稳定下来。那时，该网站的互联网用户已经达到数百万人。
点对点文件共享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当时，面临新技术的转变和数字化挑战的唱片业声称，在纳普斯特网站成立后的第一个10年里，音乐的销售量下降了45%。在海盗湾网站开始运行的第一个5年，在文件共享网络上非法下载的歌曲大约有300亿首。此外，还有数百万人失业、企业倒闭、未收税款方面的经济损失，这还没有考虑对未发现的创新人才的影响。
但是，还有其他一些代价可能会更大。一旦开始，盗版的趋势就会持续受到追捧，变得更加普遍，而且很酷。2010年，有一集《权力的游戏》在首播后的12小时内就在海盗湾共享了150万次，打破了原来的盗版世界纪录。
时代华纳公司（Time Warner）的首席执行官杰夫·比克斯（Jeff Bewkes）没有大发雷霆，而是采取了另外一种做法。“《权力的游戏》是世界上盗版最多的电视连续剧，”他自夸地说，“而且，你知道吗？这比得了艾美奖还荣耀。”
嗯，这是真的吗？
美国HBO电视网拍摄一集《权力的游戏》的成本大约是600万美元，这是普通网络或者有线电视节目预算的两三倍。收入损失了那么多，付费有线电视频道的高管真的会开心吗？
为了继续受人欢迎，美国HBO电视网还会这样继续下去吗？我想，这就是酷的代价。这令我想到了另一个令人费解的人类行为：人们明明知道违法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做？
针对这些行为开展的许多研究都表明，网络内容盗窃的理由有很多，而且很显然会让人欲罢不能。首先，有些人并不认为这是盗窃，很像是在分享图书馆里的一本书。而且人们对于有形财产和无形财产盗窃的理解有很大的差异，但即便如此，从道德和伦理的角度来看，它们之间是没有区别的。
我的意思是什么？对下载盗版内容漠不关心或有矛盾心态的人，可能不会从音像店偷唱片，或从瑜伽馆偷瑜伽垫。通常，人们认为有形财产盗窃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是一种犯罪行为。但盗窃无形财产似乎……好吧，不太真实。
网络空间的一切都是无形的。这是否意味着这里的人更愿意盗窃？有些研究认为是这样的。
网络盗窃（和其他犯罪）流行的另一种解释可能与网络心理学中在线地位和权威最小化的概念有关。我在2014年欧洲刑警组织的报告中就使用了这个术语。很显然，网上几乎没有什么治理，因此人们认为被抓的风险微乎其微。如果几乎没有什么负面影响，为什么要付费看美国HBO电视网的节目？
人们之所以倾向于参与网络盗窃，也可能是受到了感观匿名和网络去抑制化的影响。最后，网络盗窃盛行本身还会带来社会观念的转变。由于很多人都在公开谈论和发表盗窃的最新的《权力的游戏》的帖子，人们对错误行为的看法就会慢慢改变，最后让这种行为变得正常化和社会化。迟早有一天，法律规定将无法体现人们的道德观。道德观中的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如果违法的人实在太多了，人们就不会再认为违法行为是不道德的。与极端网络欺凌、之前章节中讨论的其他问题行为一样，倾向于网络盗版的人，事实上很容易与一大批志同道合的人形成联盟。这就意味着他们更有可能认为自己的行为很正常。
盗版网站上还有数字显示，上传的内容来自世界各地成千上万的参与者。每一次访问网站，网络社会化的影响就会体现一次。
这么多人都在慷慨地共享文件，怎么可能是错的？
阻止这些行为的努力只能无功而返。有人试图利用广泛传播的逮捕案例来打击盗版。例如，15岁的瑞典男孩用学校的服务器非法下载了24部电影，包括《社交网络》（The Social Network）、《机械师》（The Mechanic）、《斗士》（The Fighter）等。之后不久，学校服务器上发现了一个病毒，经过追踪，发现是这个男孩干的。学校并没有因为传播病毒和非法下载文件，把男孩叫到校长办公室好好教训一番，也没有惩罚他，而是根据学校的规定报了警，因为这是真正的校园犯罪。在2000年年中，有18000人因为非法共享音乐遭到了唱片业的起诉。大多数案件在庭外和解了，不过，这个15岁的瑞典男孩没有，他被判处两年监禁。
这样做看起来公平吗？那个瑞典男孩可能认为不公平。对于那些认为盗版没有侵害任何人的行为的数百万人来说，也可能不公平。因为他们自认为，盗版没有对艺术家和唱片业造成实际损害，而且这两者负担得起这些经济损失。虽然这种行为是盗窃，但在他们看来，这些似乎并不重要。我很喜欢讨论网络伦理和道德，但让我不安的是，似乎没人关心这个问题。在我看来，一种新的规范实际上已经建立了。
在现实生活中，在一代人中，建立一个新规范会很快。但正如我在前面几章所介绍的那样，由于网络效应，规范在网络上在以光速发展。那么，还需要多长时间，我们大家都会拍自拍照？或者说还需要多长时间，“自拍照”这个词会被收录在《牛津英语词典》中？网络上的变化如此之快，我们很难跟得上。我们抚养的一代人可能成为我所谓的虚拟商店扒手，他们对财产权、隐私、国家安全和权威有不同的理念。
听起来很酷？
耍酷只是同伴压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有助于新规范的建立。只有耍酷，才会有人说自己聪明、有见识，是新技术、新行为、新道德的早期接受者。只有耍酷，才能让你毫无障碍地滑下单向的道德滑坡。
不管我们讨论的是表层网络，还是深层网络，网络环境都会让道德的滑坡越来越陡，越来越容易往下滑。虽然像声田（Spotify）和潘多拉（Pandora）这样的流媒体网站很受欢迎，它们提供的音乐不仅音质好，还有定制通道（专门为抵制盗版设计的商业模式），但歌曲、电影和电视节目的盗版现象依然屡禁不止。
盗版在英国的合法化进一步说明，受技术影响的社会规范已经开始成为法律的规定。经过4年的讨论，尽管娱乐行业在不断施压［实际上，就是要求互联网提供商（ISP）保存涉嫌非法下载者的数据库］，并且威胁要起诉，但政府仍然决定，只向长期共享文件的人发送“教育”警告信件。最多只发送4封信，然而这些信件反而会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但仍然不会有法律诉讼的威胁。为什么？“我们发现，很多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是非法的。”英国商务、创新和技能部的发言人说，“这些新警告可以让用户了解非法下载的影响，有助于促进数字内容的合法使用。”这种惩罚实在太轻描淡写了。
换句话说，在网络空间的公海上，海盗们似乎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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