彖传下·既济
【原文】
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译文】
既济,“亨通”,小事而能亨通。“利于守正”,(六爻)陽刚陰柔之位皆正当。“起初吉利”,(六二)陰柔居中,“终”(若)停止则必“乱”。(事至既济,六爻皆已当位)其道当穷尽。
【注释】
此释《既济》卦卦名及卦辞之义。小者亨也:陰为小,《既济》卦三陰爻得正皆在陽爻之上,以示陰气上升,故曰“小者亨也”。刚柔正而位当:《既济》六爻三陰三陽样交而得正,故曰刚柔正,初、三、五之陽爻居陽位,二、四、上之陰爻居陰位,故“位当”。初吉:最初吉利。柔得中:《既济》六二居内卦之中。“终”止则“乱”:是释卦辞“终乱”。既济有止之义,《杂卦》:“既济,定也。”定,即止。《既济》外卦为坎,坎为乱。
【原文】
一陰一陽之谓道。
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
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陰陽不测之谓神。
【译文】
一陰一陽的相反相生,运转不息,为宇宙万事万物盛衰存亡的根本,这就是道。继续陰陽之道而产生宇宙万事万物的就是善,成就万事万物的是天命之性,亦即道德之义。有仁德的人见此性此道,即认为是仁,聪明的人体察此性此道,就认为是智。百姓日常受用,遵循此道此性而各遂其生,而不知晓,所以君子之道能含盖万有,为万物之根,而知之者却很少呀!君子之道(即易道)显现之仁道,是可以见之于实行的。蕴藏之以致用,是可以舍之则藏的。能鼓动万物的生机,而不与得天子之位的圣人同其忧思,可以树立盛明的德行,伟大的事业是多么的完美呀!学问德行乃至天下万事万物的具足富有,就是伟大的事业了,日新又新,就具足了盛明的德行了。生生不息,变化前进不已,就是“易”,成就现象就是“乾”,效法而行就是“坤”,极尽数术的推演,知道将来的变化就是“占”,通达变化之道,就是“事”,能运用陰陽之道,至神奇奥妙,变化莫测的,就是“神”。
【原文】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不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履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
《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
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译文】
咸卦九四爻辞说:“思虑不能专一,因而有往来不定,憧憧万端,存有各种思虑,他的朋党也相率地、互相地遵从他的思想。”孔子说:“天下的事物,有何足以困扰忧虑的呢?天下同归于一个目标,所走的途径有不同。同归于一个好的理想,有百种不同的思虑。”宇宙自然的运行,循环不息,日月往来交替,因而有光明的出现。寒暑往来的交替,遂有春夏秋冬四时递相推移的岁序。已往的事情,已经屈缩,将来的事情,即将伸展,屈缩伸张,互相交感而用,而利益的产生,也就在其中了。屈行虫把身子屈缩起来,正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的来临,以求伸展行进的准备。龙蛇之类,严冬酷寒的时候在土洞里冬眠,以保全它们的躯体。专精地研究精粹微妙的义理,到达神而化之的境界,则从心所欲,而不逾矩,也就可以学以致用了。利用易学所显示的道理,而安洽其身,则可以随遇而安,怡然自得,心广体胖,以崇高吾人的德业。如超过以上易理所显示的事情,则虽圣人,也不会知道的。至于专研宇宙无穷的奥妙,了解万事万物变化的原理,而默然和而化之,这是圣人道德功夫的极崇高了。困卦六三爻辞说:“前进则受困于坚硬的巨石,后退则又依据于多刺的蒺藜上面,异常痛苦。如此的进退失据,没有归宿,即使返家,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是多么不利。”孔子说:“不是自己所应经历的困境,却为了欲望而受困,必遭致声名俱裂的恶果。不是自己所应后退的据点,却后退以安身,必遭致身家危殆的恶果。名辱身危,已步入死亡之境地,妻子那里能见到呢?”《易经》解卦上六的爻辞说:“王公出猎,登在高墙上瞄射鹰隼,一箭命中,象征着无往不利。”孔子说:“隼是鹰鸟,弓矢是打猎的利器,能执弓而射中禽兽的是人。君子蕴藏着弘大的才器在身上,等待时机的来临,而有所动,还有什么不利的呢?君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同理,有所行动时,决无闭结与障碍,精准无比,出外必有收获。这就是平常已经蕴蓄结成了弘大的才器,然后再有所行动,是以出而有获,无事不成。”孔子说:“世上令人感到可耻可畏的是不仁不义,但小人却不以不仁为耻,不怕背信弃义,甘心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纯粹以利为义,无利益可得,就不知道勤勉向上,不用刑罚来恫吓,就不知道害怕。能在犯小过之初,受了惩罚而知道处事要谨慎,就不至于酿成滔天大祸,实在是小人的幸运了。《易经》噬嗑卦初九爻辞上说:“最初犯有轻微刑法的人,被加上脚镣的刑具,将他的脚趾纳入刑具里,把足趾都灭没了,虽受刑,但过失尚小,能从此改过自新,也就无咎了。”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名于天下,罪恶不累积,也不足以自灭其身,小人做事,完全以利害关系为出发点,以为做出小小善事,不会得到什么好处,便索性不去做了,以为做些小的差错,无伤大体,便不改过,因此日积月累,罪恶便盈满天下,以致无法掩盖和不可解救的地步。《易经》噬嗑卦上九爻辞上说:“罪恶深重,刑具已负荷在头部,两耳都灭没了,这是凶害达到了极点。””孔子说:“凡是获得危险的人,都是因为他先前安逸于他的职位上。灭亡的家国,是因为先前自以为国家可以长存的了。扰乱的国家,是因为先前自以为已经治好,而忽略荒殆,因此国家扰乱以致灭亡。所以君子必须居安思危,在安定的时候,不要忘记危险,幸存亡国的苦痛,治理的时候不忘祸乱的惨烈,以如此的谨慎之心,本身安定,国家可以常保。《易经》否卦九五爻辞上说:“它将危亡吧,将危亡吧?天下国家的治安,就好像维系在丛生的苞桑一样,是要常常戒慎警惕的呀。””孔子说:“德性浅薄而身居尊位,才知狭小而图谋大事,力量很小,却担当天下的重任,很少有不及于灾祸的。《易经》鼎卦九四爻辞上说:“鼎足折断,倾覆了公爵的美食,象征着倾覆家园,身遭刑辱,四非常凶害的。”这是说才力不足以胜任的危险啊1孔子说:“能预先晓得几微的事理,则将达到神妙的境界了吧?可说是神妙的人物了吧?君子对上决不谄媚阿谀,对下绝不傲慢,坚定立场,不致于受到危害的牵连,可说是位知道神机妙算的人了吧?几是事情微妙的动机,能先见到吉利的征兆的人吧,君子能见机未然,所以能够把握时机的来临而兴起,而有所行动,不必等待以后。《易经》豫卦六二爻辞上说:“被坚硬的石头所阻隔,不必等到整天才离开,要想到当下脱离此境,这时贞固而吉利的。”像被硬石所阻隔,应当机立断而离开,何待终日?君子晓得事理的微妙,也知道事理的彰显,知道柔弱的以面,也晓得刚强的一面,能通达而应变自如,就是万众所景仰的人物了。”孔子赞赏他的学生颜回说:“颜家的这位子弟,要算位知几通达的君子了吧!有了过失,没有自己不知道的,一经反省发觉以后,立即改正,从此不再犯了。《易经》复挂初九爻辞上说:“迷途了,走到未远的地方,即时回头猛省,便不至于有太大的悔吝,经此警觉,则有大吉。”天地二气缠绵交密,互相会和,使万物感应,精纯完固。万物之中,雌雄男女,形体交接,陰陽相感,遂得以生生不息。《易经》损卦六三上说:“三人同行,各有主张,行动难以统一,势必减损一人的成见,一人独行,反而容易得到志同道合的友伴,同心协力,共患难,共甘苦。”是说理无二致力,天下的事理都归于一致的呀。”孔子说:“君子必先安定其身,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心平气和,然后说话,先以诚信待人,建立信誉,然后才可以对人有所要求,君子有了此三项基本修养,与人必能和睦相处,无所偏失。冒险的举动,人们不会拥护你的。用言语去威惧人民,人民不会去响应的。诚信和恩惠尚未施于人民,竟要对人民有所征发和要求,则人民不会理会赞助的。若无人赞助理会,则随时有人会伤害你的。所以《易经》益卦上九爻辞上说:“没有得人助益,有时也会遭人攻击,立心不坚定恒久的人,有凶。””
【原文】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译文】
此段是文王对于后天八卦图的诸多阐释系列或系统的一种。后人据此画出后天八卦方位图,也称作文王八卦图。先天八卦是体,说明事物的整体即太极先天的生成秩序和生成现象,他是纵向的,代表了时间的推演。后天八卦是用,代表了八个方位的空间,八个卦的空间排列规律,是横向的,代表了空间。
文王内圣而外王,所以在周易说卦传的阐释中,文王以王道治世的道理,来阐释八卦排列的方位秩序。开创了后天八卦义理应用的一个特别的系列。这个八卦的排列从东方开始,东方为震卦,太陽升起的地方。帝出乎震,帝是领袖人物。
帝是领袖,是首脑。周易: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震的方位是东方,东方应春,万物由此生。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这是说政策要连贯,一般是渐变,幅度不能太大,也不能变更过于频繁。论语:何必改作,依旧贯,如之何。孔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所以政府第一要务是取信于民。
巽卦在东南方,江浙一带出才子,此方文风最盛,陽气充盈,圣王之治,万民归化,万物皆兴,清洁齐整。巽是巽退谦让,圣人礼义之教,文典之化。
离卦是南方,代表了太陽,光明普照,中道不偏。万物相见各有光辉。圣王处南面听治天下,士民大众面向光明,天下平治。帝王坐南,臣属面南,大概是从这个卦象启发来的。表示内圣而外王,如太陽之处南。万物生长靠太陽。
西南方是坤卦,这个方位正当小暑大暑的时节,暑湿熏蒸,天地氤氲,万物化纯,皆得其养。致役是为人民服务,人民的公仆。坤为大地,为人民群众,衣食父母。
兑卦放在西方,时间是正秋,丰收的季节。万物欢悦,出成果了。圣人先行其言,悦以先民,然后从之。圣人教化的成果摆在面前,事实胜于雄辩,万物悦服,果行育德,圣人之言乃成。悦以劝民,言传身教。
西北方是乾卦,后天的乾卦。先天的乾卦是体,后天的乾卦是用。我们看这个后天乾卦的方位,在西方金位收敛之下,坎水位秘藏之上,性情在收与藏之间。金生水,或是天一生水就是这个位置。所以后天的乾是君位,是老成人。有一份清凉冷静,藏六分,露四分。露的那四分在其对面巽卦位置,代表了老人言指导青年人社会实践。战乎乾,是内心义与利,善与恶是与非的抉择。陰陽相薄,内在的清凉自在与外面的贪爱躁动相靠近摩荡。老子:太上,上不知有之。无为而无不为。
坎为水,水为寒为藏,藏精气神也,人之三宝,本乎心。肾主藏主骨,能藏则骨骼健壮,心智聪颖,精神有余。老子:弱其志,强其骨。肾为做强之官,主志。藏之道,心净而体劳。周易:洗心而退藏于密。黄帝内经:蛰虫周密。能藏则能劳,故为劳卦;又农民农闲之时,可劳之时也。藏为生机之本,万物归之。谚语:瑞雪兆丰年,冬天打雷,黄土成堆。韬光养晦,和光同尘。
艮卦为山为止为成,方位在东北。即劳于坎,则有成于艮。万物终于此,这个结果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所以说圣人之言成行结果于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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