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尉迟恭囚解建都 薛仁贵打猎遇帅
第三十回 尉迟恭囚解建都 薛仁贵打猎遇帅
诗曰:凤凰山上凤凰鸣,凤去朝天番将惊。请救扶余怀妙计,雄师百万困山林。
话说那军士报上:“万岁爷,老千岁杀败番将,追赶上去,不道中他诡计,身落陷马坑,被他活捉进营。小的们等候许久,不见消息,又不见首级挑出,一定凶多吉少。”天子听言,吓得浑身冷汗,便说:“徐先生,马王兄被他捉去,决然有死无生,快些点将去救才好。”尉迟恭道:“陛下放心,待臣去救来。”朝廷说:“尉迟王兄前去须要小心。”尉迟恭道:“不妨。”按好头上金盔,提了黑缨槍,跨上乌骓马,带了四员家将出营,竟往凤凰山去。远远望见山脚下帐房密密,想来这是番将守山的营寨了。尉迟恭正想之间,抬眼看见道路上一人,并无手脚,像冬瓜一般。尉迟恭到吃一惊,忙唤家将前面去看来,这个还是人还是怪。众将奉命上前去一看,忙来报说:“元帅,这就是马老千岁,被番营断去手足,还是活的。”敬德闻言:犹如天打与雷惊,半个时辰呆住声。
连忙把槍尖放下,槍杆向天纵一步,马上见了马三保这等模样,不觉泪如雨下,叫声:“老将军,你怎的不小心,遭这样惨祸?想你决不能活,有什么话说?趁本帅在此,可要陰封,还是怎样?负痛快快说来,等我申奏朝廷。”马三保去了手足,心疼不了,有口难言,只把口乱张,头乱摇,眼内泪如线穿。要近一步,又无手擎,又无脚挣,只把头一仰一曲拢来了些。尉迟恭说:“你心内疼痛,不必挣拢来,待我走近来便了。”敬德领一步,马上抢尖贴对马三保当心。这马三保痛得紧,把不能够死,用力叠起心来,正利当中。一位兴唐大将,今日归天去也。敬德连忙拿起槍尖,马三保已合服身故。尉迟恭吩咐家将抬到凤凰城去。家将答应,自去料理抬回。那尉迟恭说:“我此番要不与老将军报仇,枉为一殿之臣1
那番尉迟恭暴跳如雷,纵马摇槍来到番营,呼声大叫:“呔,小番快报你生儿番狗奴知道,说我大唐大元帅尉迟将军在此,叫他早早出营受死1小番闻言报进帐内。盖贤谟闻此大唐元帅尉迟恭,不胜欢喜,忙坐马端槍出到营外,架住兵刃,哈哈大笑说:“呔,尉迟蛮子,我只道你有三头六臂,原来你也是个平常莽夫。看你年纪老迈,怎与魔家斗战一二合?你不见那路上此人么?不要照样而死,那时悔之晚矣。”敬德听说,心中一发火冒,大怒说:“我把你这番狗奴,有多大本事,敢把本帅标下一员大将断去手足?仇如海底,故而本帅亲来擒你,活祭我邦老将,以雪此恨!放马过来,照本帅一槍罢。”忙紧一紧乌缨槍,直望盖贤谟面门上挑将进来。这贤谟喊声:“不好1把鞭望槍杆子上噶啷这一架,马多退后十数步,冲锋过去,圈得转马来。这尉迟恭一心要报仇恨,捅的一槍,又望番将劈咽喉刺将过去。盖贤谟用尽平生之力,架得开槍,手将震麻了,只得勒马便走。敬德随后追赶,盖贤谟跑进营去了。尉迟恭才到得营前,也是哄咙一响,连人带马翻下陷坑中去了。这里烧钩搭起,绑进帐房。唬得外边军土连忙报往凤凰城。我且慢表。
单讲盖贤谟捉了大唐元帅,心中大喜:“我狼主向有旨意说:‘有人生擒得南朝秦叔宝、尉迟恭活解建都候旨发落,其功非小。'我如今把他前去,岂不是我之大功也1主意已定,说:“老蛮子!你的造化。若不是我狼主要活的,我早已把你手足也断去了。”尉迟恭到气得不开口。这就分付囚入囚车,五千人马护住,盖贤谟就走建都。扯起营盘,离了凤凰山,竟走三江越虎城。我且慢表。
再说那凤凰城内,天子正在忧愁,思想王兄此去,未知胜败如何。不想营外飞报进来说:“启万岁爷,那马老将军被番兵砍去手足,撇在大路,负痛不过,正凑着元帅槍尖而死。因此把尸骸抬在门外,请旨定夺。”天子闻言,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龙目中纷纷下泪。段、殷、刘三位老将军身冷汗直淋,赶出御营,一见马三保如此而死,不觉放声大哭,走进御营,哭奏天子,要求陰封。天子降旨:即便明封埋葬凤凰山脚下。段、殷、刘三老将领旨,带同军士亲往凤凰山埋葬。我且不表。单言探子又报天子说:“启上万岁爷,元帅欲与马老将军报仇,追杀番将,也入陷坑,被他绑入营中,未知生死,故特飞报。”那天子又闻此报,吓得呆了一个时辰,方才叫道:“徐先生,为今之计怎么处?”茂功说:“陛下龙心韬安。马将军惨死,乃是大数,不能挽回。尉迟恭陽寿未绝,自有救星,少不得太平无事回来。”
不表君臣议论之话,再说到汗马城先锋张士贵,他奉旨停兵在城养马,未有旨意,不敢攻打前关,所以空闲无事,日日同了四子一婿,在城外摆下围场打猎。这九个火头军,也是每日在别处打猎。不想那一天张士贵用了早膳,打猎去了。前营火头军正在那里吃饭,仁贵道:“众位兄弟,日已正中了,我们快去打猎要紧。”周青道:“薛大哥,我们与他去怎么打得野兽来?又没我们分。昨日辛辛苦苦打两只顶肥壮麋鹿,多被大老爷要了去。”仁贵道:“贤弟你真正小人之见。两只鹿有什么希罕?今日闻得先锋大老爷,同众位小将军向北山脚下去了,我们往南山脚下,他们就撞不见了。”周青道:“哥哥说得有理。”九人吃完了饭,各取了弓箭兵器,多上马出了汗马城,向南山下去四十里,摆下围场,各处追赶獐鹿野兽,打猎游玩。日已正午过了,只看见远远一队人马,多是大红蜈蚣旗。仁贵说:“兄弟们,你看那边用大红蜈蚣旗人马,一定东辽兵将,必有宝物在内,所以有兵丁护送,解上建都去的。待我上前夺了他来,或有金银宝物,大家分分,有何不可?”周青闻言,大喜说:“快上去。”仁贵就纵马将戟冲上前来,大喝一声:“呔,番狗奴!俺火头将军在此,快快留下名来。”一声大叫,这一首盖贤谟听得,说道:“军士你们等须要小心保住。”即便纵马提鞭呼一声进前大喝道:“呔,我把你这薛蛮子一鞭打死才好。前日在凤凰城不曾取你之命,故尔今日前来送死么1这仁贵想:夺财宝要紧。也不打话,喝声:“照戟罢1绰这一戟,直望盖贤谟面门上刺来。他就把混铁鞭噶啷一声响,枭往一边,马打交锋过去,圈得转马来。这仁贵手快,喝声:“去罢1绰这一戟,刺将进来,贤谟喊声:“阿呀”来不及了,贴正前心透后背,陰陽手一番,哄咙挑往那一首去了。薛礼赶上前来,这班番兵散往四处去了。只留得一座囚车,看他探起头来,是黑脸胡须的人。仁贵认得就是尉迟元帅,到吓得面皮失色,拍马便走。尉迟敬德见这穿白袍小将,好似应梦贤人,大叫:“小将快来救我本帅。”敬德叫得高兴,那边越跑得快了。敬德心下一想:“如今不好了,他杀了番将,救了某,到跑去了。如今不上不下,丢我在囚车内,倘被番兵再来到,被他便便当当割了头去,便怎么处?”此话不表。
单讲仁贵急急忙忙跑过去了,八弟兄一见,连叫:“大哥1总不回头,只得大家随后赶来。却正遇张土贵父子打从东首兜转来,便见了仁贵。忙问道:“薛礼,你今日打了多少飞禽走兽?”仁贵把马扣定;面色战栗。张环到吃一惊,忙问道:“你为什么这样惊惶?”仁贵喘气定了,叫声:“大老爷,小人真正该死。方才正在那一边打猎,不当不抵却遇一队番兵前来,我只道是解什么宝物往建都去的,故此飞马上前,却夺来献与大老爷。谁知并非有什么宝物,乃是尉迟恭元帅,不知几时被擒,囚在囚车里面,解往建都去的。所以小人杀了番将,散了番兵,飞马就跑。望大老爷救救。”张环说:“原来有这等事!他可问你名字?”仁贵说:“小人拍马飞走,没有这个胆量与他打话。他叫我放出囚车,小人有主意,不去听他,竟跑了来。”张环道:“还好,你的命长,以后再不可道出仁贵二字,算为上着。你快些同了弟兄们,进城躲避前营内,待我大老爷去放他,送回凤凰城就是了。”仁贵道:“多谢大老爷。”不表仁贵同众弟兄回营。
再讲张环满心欢喜,同了四子一婿,竟往南山脚下而来。果见一轮囚车,张环连忙下马,起步向前说:“元帅,末将们多多有罪了。”连忙打开囚车,放起尉迟恭。敬德使问:“方才救我这穿白小将是什么人?”张环说:“这就是小婿何宗宪。”宗宪忙上前说:“是小将。”敬德道:“混帐!方才明明见的那一个人,不是这一个模样,怎么说就是你?难道本帅不生眼珠的么?我且问你,既你为什么方才飞跑而走?”张环说:“小婿何宗宪到底年轻,不比老元帅久历沙场。他偶遇一队番兵,道有什么金珠财宝,故而一时高兴杀散番兵。看见元帅在囚车内,不敢轻易独放,所以飞跑来同末将父子一齐来放。”敬德道:“无影之言由你讲,少不得后有着落,悔之无及,去罢。”张环道:“请元帅到汗马城中水酒一杯,待末将送往凤凰城去。”敬德道:“这也不消,有马带去骑来。”张环答应,分付牵过高头白马。尉迟恭跨上雕鞍,不别而行,竟往凤凰城去了。张环父子围场进入汗马城。我且不表。
单讲到凤凰城,唐王正在相望尉迟恭,忽军士报说:“元帅回营了。”天子闻言大喜。敬德走进御营朝参过了,天子道:“王兄,你被番将擒去,犹如分剖朕心,难得今早回营,未知怎样脱离?”尉迟恭:“陛下在上,臣被他擒去,囚在囚车,活解建都。行至汗马城山叉路口,遇一白袍小将,杀退番兵,见了臣飞跑而去。停一回,张环父子同婿何宗宪,前来放我,臣就问他此事,他说就是宗宪。虽脱离灾难,反惹满肚疑心,想来那白袍小将,一定是应梦贤臣。”天子闻言便说:“徐先生,这桩事情必然你心中明白。救王兄者,还是何宗宪,还是薛仁贵?”茂公笑道:“那里有什么薛仁贵?原是何宗宪,元帅不必心疑。”尉迟恭说:“这桩真假且丢在一边。那凤凰山如今没人保守,望陛下明日就去游玩一番,好进兵攻打前关。”天子曰:“然。”即降旨:众臣兵士各要小心。此夜无言。
一到来日,众三军尽将被挂在城外候驾,下面三十六家都总兵官上马端兵,一班老将保定龙驾,出了凤凰城,竟往凤凰山来。四下一看,果然好一派景致。但见:红红绿绿四时花,白白青青正垂华。百鸟飞鸣声语巧,满山松柏翠陰遮。有时润水闻龙哨,不断高冈见虎跑。玲珑怪石天生就,足算山林景致奢。
那天子心下暗想:“地图上只载得凤凰山上有凤凰窠、凤凰蛋,如今到了此山,地界广阔,知道这凤凰窠在那一个所在?”即便降旨一道:“谁人寻出凤凰窠,其功非小。”旨意一下,这班老将保驾在此,只有二十四家总兵官领了旨意,分头各自去寻。再表齐国远同着尤俊达寻到东首,忽见徐茂功立在那一边,便开言说道:“徐二哥,你在这里么?”茂功道:“二位兄弟,你们可有寻处么?”国远说:“那里见有什么凤凰窠,凤凰蛋?”茂功道:“兄弟,你岂不知凤凰栖于梧桐?现在前面,你还要到那里去寻?”国远道:“如此,这边这几株梧桐树下就有凤凰窠、凤凰蛋了么?”茂功道:“你去寻看便知分晓了。”那徐国远依了茂功之言,连忙寻到那一首梧桐树下。只见一座小小石台上,有一块碑牌,好似乌金一般,赤黑泛出亮光,犹如镜子,人多照得见的。约有一人一手高,五尺开阔。地下有一块五色石卵,长不满尺,碗大粗细,两头尖,当中大,好似橄榄一般。推一推,滚来滚去。石台底下有一个穴洞,一定是凤凰窠了。便说:“尤大哥,如今凤凰窠已寻着,快报万岁知道。这个石卵到好,待我拿他顽耍。”他双手来捧,好比生根一般,动也不动。国远什么东西千斤石拿得起来,这些小东西有多少斤数!拿他不起?两个用力来拿,总拿不动,谁去原像浮松一般,推来推去,单是拿不动。大家自不信,自好生疑惑。茂功走过来,见了笑道:“有这两个匹夫,岂不晓此是凤凰山上的圣迹,若然拿得动,早被别人拿去了,那里还等得到你们两个来?”二人听说,也笑道:“是阿,不差。”回身就走来报与天子。
天子大喜,同了元帅、段、殷、刘四员老将来到梧桐树下,跨上小小石台。天子观看,见乌金石碑甚是光亮,照得出君臣人影。天子说:“徐先生,此是何碑?”茂功说:“此非碑也,就叫凤凰石了。”天子说:“既是凤凰石在此,凤凰为何不见呢?凤凰蛋也没有见来。”茂劝说:“当真凤凰生什么蛋的?止不过像这些。圣迹底下这块石卵,就是凤凰蛋了。”唐王说:“先生之言说得有理。如今但不知凤凰可在窠中不在窠中?若然见得凤凰。朕在万幸也。”茂功道:“凤凰岂是轻易见的?但陛下乃天子至尊,就见何妨?只恐臣等诸人见了,就是天降灾祸,只恐见他不得。”齐国远道:“我们不信!那有看不得的道理?偏要看看这凤凰。”他就走取了一根竹梢,来到凤凰窠边;透入里面,乱捎起来。只听见里面百鸟噪声,飞出数十麻雀,望东首飞去了。又见飞出四只孔雀,后来了一对仙鹤,不消半刻,果见一只凤凰满身华丽,五彩俱全,三根尾毛长有二尺,飞起来歇在凤凰石上,对了贞观天子把头点这三点。茂功道:“陛下,他在那里朝参了。”天子满心欢喜说:“赐卿平身。”但见这凤凰展开两翅,望东首飞去了。朝廷说:“先生,方才这凤凰,后分三尾是雄的,一定还有雌的在内,不见飞出来。”国远说:“既有雌的,待臣再捎他出来。”又把竹梢望窠内乱搅,只听里边好似开毛竹一般的响,国远连忙拿出竹梢,见飞出一只怪东西来了,人头鸟身,满翅花斑,像如今啄翁公一样,登在凤凰石上,对天子哭了三声。大家见了不识此鸟,独有徐茂功吓得面如土色,大骂国远说:“凤凰已去,何必又把竹梢捎出这只怪鸟来?啊呀陛下,不好了,祸难临头,灾殃非小,快些走罢。”吓得天子浑身冷汗,说:“先生,祸在那里?”茂功道:“啊呀陛下,还不知此鸟名为哭鹂鸟,国家无事,再不出世;国家颠倒,就有此鸟飞出。当初汉刘秀在位,有此怪鸟歇在金銮殿屋上,只叫得三声,王莽心怀恶意。就将飞剑斩怪鸟,谁知衔剑远飞腾。”
不知贞观天子,见了怪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樊梨花移山倒海 三擒三放薛丁山
却说樵夫用力将绳扯动,扯到半山之间,将绳扣在松枝上,把薛丁山倒挂在虚空。薛丁山叫道:“樵哥快扯我上去,因何将我吊在空中?”樵夫大笑道:“小将军,你罚了无着落之咒,善于骗人,我也骗你一骗。只就是半天倒挂,没有存身之处了,我去了。”丁山想道:方才赌的咒如今应了,叫我怎处?正慌急间,只见两个松鼠,走在松枝,将蝇乱咬,咬断两股,将要落下来,吓得丁山魂不附体,叫道:“松鼠你也欺我,此绳断了,跌了下来,碎骨粉身,万无生理。”竟大哭起来。只见山上有一女子,打扮犹如仙子一般。八个丫环跟随,说说笑笑,说道:“底下有一个人,吊在那里,将来要饿死。”薛丁山在下听见,大声喊道:“山头上姐姐们救我一救1小姐便叫丫环,“你去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丫环奉命望下问道:“我家小姐问你名姓住居,说明因何吊此,好好救你上山来1薛丁山说:“几位姐姐,我姓薛名丁山,乃唐朝二路元帅,征西到此,因被女将樊梨花诱我上山,迷失归路。樵夫作弄,把我绳系腰间,扯至半空,吊在松枝,如今绳将断了,万望姐姐们向小姐帮衬一声!开恩救我上山,万代鸿恩了1丫环问明,回报小姐。小姐说:“你们再去问他,他要相救,须要依我言语,方肯救他。他若不允,便不相救了。”薛丁山只得满口答应。小姐说:“既是他肯依我言,扯他上来相见。”小姐回进园中百花厅上坐下。
再言丫环向下说道:“小将军好了,如今你有命了,待我们扯你上来。”便把按绳扯上,丁山来到山上,说”好了”。忙向腰中解下担绳,说:“姐姐们,方才你家姐姐哪里去了?待我谢一声,不知有何言语吩咐?好待本帅回营去。”丫环说:“前面这座花园,就是我家住宅。”薛丁山道:“请问姐姐们,你家小姐姓甚名谁,何等人家之女?”丫环道:“我家主人姓崔,官拜兵部尚书,单生这位小姐。”薛丁山道:“原来如此,望姐姐们领我进去。”
果然园中景致非常。过了石桥,来到百花厅上,只见小姐坐在湘妃椅上,薛丁山上前叩谢,小姐连忙还礼,宾主坐下,丫环进了香茗。薛丁山道:“承蒙小姐救我上来,不知有何见教?乞道其详。”小姐笑道:“樊梨花是奴中表,他是黎山老母徒弟,与将军有夙世姻缘,若不见弃,奴家为媒,结成秦晋,归顺唐朝。若还不从,休想回去。”薛丁山叫道:“恩人,本帅已娶过拙荆二人,此事断难从命的了。”那小姐听了大怒道:“你这忘恩负义之人,我好意救你上来,这事又不肯依我吩咐。丫环把他绑了,关锁在此。”不由分说,竟上前来拿。忽听得一声霹雳,抬头一看,花园不见,花厅变作囚车,原在战场上。樊梨花仗剑立在面前说:“今次肯依允否?再不依允,我便斩你了。”薛丁山说:“今放我回去说合。”小姐说:“方才赌了咒,如今也立个誓来1薛丁山道:“若再为反悔,身投大海而死。”樊梨花见他赌咒,又不着落的,便卖弄手段,叫兵士打开囚车,放他回去。
薛丁山出了囚车上了马,便骂道:“我被你这贱人两次羞辱,岂肯与你成亲,放马过来1樊梨花原晓得他反悔,复又相战。不到十个回合,樊梨花念动真言,薛丁山面前昏暗,被那些军士将丁山活捉下马来绑住。薛丁山抬头一看,茫茫大海,口叫“救命”!只见海中来了一支大船,船上坐的一位太子,听见岸上喊救,叫船家救上船来。船家将薛丁山救上船来,太子说:“你是何人?丢在大海滩上?”薛丁山就说同樊梨花如何交战,将自己姓名。细说一番。
太子说:“今便怎么处?”薛丁山说:“难得太子相救,伏望送我回国。”太子劝道:“你原是唐朝大将,樊梨花既然招你成婚,应许了才是。不然将你一门杀尽,西辽又不能平,前功尽弃,不如从了他。”薛丁山说:“太子你不晓得么,我乃王禅老祖徒弟,说有大难,必来相救,岂怕他神通广大,定然不从。”太子听了大怒道:“你既不从,寡人亦不救了。”吩咐:“取大石过来,把这个无义畜生,绑与石上,置之海中,自然必死。看师父救你不救。”后梢走出四个金刚大气力的人,就把薛丁山捆倒,放在大石之上,望海中噗咚一声。薛丁山自道必死,忽见太子没有了,大海全无,船亦没了,原在山旁边。坐马依然立着,单单身上捆住大石,不能够起来。
正在没法,只见樊梨花飞马过来,大叫一声:“薛丁山!你今次被擒,有何理说?”薛丁山道:“如今再不敢了,望乞小姐放我回去,立刻央媒说台便了。”樊梨花道:“你这薄情人,奴家一心待你,你反来背我,你两番的立誓,俱已报应,若要放你再赌咒来。”薛丁山道:“我此去负心,合死于刀剑之下1樊梨花见他赌了重咒,谅来没有更变。亲解其缚,千言叮嘱说:“你回去即速央媒到来,我先去告知父母,劝令归唐,方能并力同心,平定西番。”
薛丁山应诺,拜别上马,回到营中。元帅说:“我儿,那樊梨花十分利害,你今日见阵,如何发付他?直到日落西山,方才回来见我。”薛丁山道:“爹爹呀,那樊梨花是黎山老母弟子,法术精通。要与孩儿结婚,孩儿已有二妻,抵死不从,他百般大骂,将孩儿三擒三放。”作弄之言细说一遍。”只得又许了亲事,立了千金重誓,才放孩儿回见爹爹之面。”复对元帅道:“若要与此女成婚,孩儿情愿与他决一死战,定必不从。”
再言窦仙童遂向陈定金道:“可喜冤家还有情义。”说罢,只见程咬金哈哈大笑道:“吾主洪福齐天,西番可平矣。”薛元帅道:“老柱国为何说此二句?”程咬金说:“元帅你不听见么,此女有移山倒海之术,撒豆成兵之能。而唐营诸将,非他敌手,他既然要与世子成亲,父子一齐投降,杀到西番,擒了番王。功劳岂不是元帅所得,吾皇洪福齐天么?”元帅听了大喜道:“就烦老柱国前往做媒。”程咬金道:“这个都在老夫身上,别样做不来,媒人做过两回,如今老在行了。”元帅道:“既然如此,烦驾明日就行。”程咬金说:“这个自然。”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 降瓦岗邱瑞中计 取金隄元庆扬威
邱瑞领了军马,一路浩浩荡荡,来至瓦岗,放炮安营。探子飞报入朝说:“兵部尚书邱瑞,领兵十万,在城外安营。”咬金忙问茂公,有何妙计。茂公道:“臣有一计,包管十余万雄兵,不出两月,尽降主公。”话未尽,又有探子报道。”启上大王,隋兵先锋宇文成龙在外讨战。”茂公叫单雄信出兵,许败不许胜,雄信得令上马而去。
咬金道:“出兵要胜,如何反说要败?”茂公道:“兵机不可预泄,到后自然明白。”那单雄信出城,与成龙战了十余合,若说这样将官,不消一二合,就可擒来。雄信因奉军师将令,虚闪一槊,回马败入城去。成龙纵马赶来,又抵关讨战,次后又令秦叔宝出来,又败。再遣齐国远、李如珪、金甲、童环前去,个个败回。一日连败十五员大将,打得胜鼓回营。邱瑞大喜,摆酒赏功,遂写书一封,差官上长安报捷。
次日宇文成龙又抵关讨战,瓦岗诸将坚守不出。成龙令军士大骂,城中只是不出。一连半个月,不见有一点动静。成龙那一日到关大骂讨战,茂公令叔宝出战:“只三合内,可把他生擒来。”叔宝得令,上马出城,与成龙战无三合,拦开刀,把成龙擒过马来,拿入城去。小军飞报入营说:“先锋被他擒去了1邱瑞闻报大惊,下令紧守营门,不可出战。
叔宝把成龙拿入城中,茂公吩咐斩了首级,石灰拌了。茂公早已造下一个夹底的竹箱,把头放在箱底下,前日有邱瑞的战书,叫魏征照笔迹写了一封,叫王伯当带了五十个人并竹箱与许多行头,包在袱内,吩咐如此如此,不可泄漏。伯当领命,与五十人到夜间,悄悄出城,从别路竟奔长安而来。
及到长安,伯当只叫一人取了竹箱,叫余人在兵部衙门左边相等,自与那拿竹箱的,竟往宇文丞相府来。到了府门,伯当上前道:“众位哥们,相爷可在府中么?”门上的道:“相爷在朝未回,你是哪里来的?”伯当道:“我是瓦岗营中邱老爷差来,有书一封,竹箱一个,送与相爷。既相爷不在府,书信与竹箱,都放在此。我往别处去了。相爷到后,再来讨回书。”说罢,就将书信与竹箱,递与门上人,自与随来的这个人,竟往兵部府门后边,一条僻静巷内去了,那五十人正在内边相等。
伯当打开包袱,取出行头,个个打扮起来,把囚车装好了,竟往邱瑞府中。一声:圣旨下。夫人与邱福出来接旨,便开读道:“邱瑞无故伤杀大将,把家属拿下。”众人动手拿了,齐囚入囚笼,赶散众人,将拿来的布包,把囚的人都包了头。出了府门,把一张假封皮,贴在门上,飞奔出城,往瓦岗去了。再说宇文化及回府,家将禀道:“方才有邱老爷差官,把书一封,竹箱一个,送与老爷,停一会要来讨回书。”化及先打开竹箱一看,却是空的。细看底下,又有一个屉儿,抽出一看,见是一个人头,不觉吃了一惊。仔细看来,原来是自己儿子的头,忙把那封书拆开一看,却说:“你儿子恃功,不把我元帅放在眼内,屡次违我军令,今已把他斩首,特此告知。”化及看罢,大哭大骂:“邱瑞老贼,我子与你何仇,把他斩首?”即入朝把邱瑞的书,并儿子的头,与炀帝看。炀帝大怒,即着锦衣卫去拿邱瑞家属。锦衣卫领旨出朝,来到兵部衙门,见门上贴上封皮,细细问了居民,即复旨道:“据附近居民说,早上有校尉到府,把家属尽行拿去了。”杨帝闻言大惊道:“联却不曾有什么旨意。”化及跌足道:“这是邱瑞降了瓦岗,暗暗差人盗取家眷去了!圣上如今事不宜迟,可差官前去,若邱瑞还未曾降,可赐他三般朝典,令其自尽。”场帝即差官一员,校尉四名,飞奔瓦岗行事,此话不表。
且说王伯当赚取邱瑞家小,到了瓦岗,茂公吩咐收拾房屋,好好安顿。遂令叔宝出城讨战,叔宝得令,领军放炮出城。邱瑞闻报,就令大小官将,摆齐队伍出城。两军相对,叔宝横槍在手,欠身说道:“将军在上,小将秦琼,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拱了。”邱瑞连忙回礼,叫声:“秦将军,老夫闻你是个英雄,为何做这反贼勾当,岂不可惜?不如下马投降,本藩也不计你从前之过,保你做个将官。你意下如何?”叔宝道:“将军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当今皇上无道,杀害忠良,英雄并起,料来气数不久。我瓦岗寨混世魔王,有仁有义,赏罚分明,将军不如降顺瓦岗,亦不失为王侯之位。将军意下如何?”
邱瑞大怒道:“好匹夫,焉敢来说本藩,看家伙吧。”遂把双鞭打来,叔宝把槍一架,大战四十余合,不分胜负。邱瑞暗想:“叔宝本事高强,不如用独门鞭打死他。”遂把双鞭并为一条,打将下来。叔宝将槍往上一架,就趁此把槍往后一拖。邱瑞的马拖近,叔宝双手扯住了邱瑞甲带,要提过马来。此时邱瑞见叔宝扯住甲带,心中慌了,却将鞭放下,一把扯住了叔宝的头。叔宝把带一扯,说声:“过来1邱瑞也把头盔一捧,说声:“过来1两下一扯,一齐跌下马来。又是你一扯,我一扯,叔宝扯断了邱瑞甲带,邱端扯落了叔宝盔缨。大家不好看相,各自收兵。
邱瑞回营,换了战袍,忽报长安家人邱天宝到。邱瑞叫他进来,天宝入营,哭拜于地,邱瑞忙问其故。天宝细述前事,邱瑞大惊道:“宇文成龙是瓦岗拿去,那有此事?”外边又报公子到来,邱瑞一发疑心。邱福来到营中,拜了父亲,那邱瑞忙问道:“你已被拿,缘何到此?”邱福道:“此乃瓦岗徐茂公之计,要爹爹归降,如今家属俱已赚在瓦岗城中,叫孩儿来奉请。”邱瑞闻言,急得七窍生烟,一些主意全无。又见传报说:“天使到。”邱瑞接了圣旨,差官开读道:“邱瑞欲顺瓦岗,故杀大将,速令自尽1旨未读完,邱福大怒,一刀砍了天使。邱瑞大惊,邱福道:“爹爹,这样昏君,保他何益?今瓦岗混世魔王,十分仁德,不如归顺了吧1邱瑞长叹一声,吩咐邱福先去通报,即便收拾十五万人马,归降瓦岗。咬金率领众将,迎接入城,设宴庆贺不表。
再说隋朝天使的校尉逃回长安,飞报入朝。炀帝大怒,问谁敢领兵再打瓦岗,宇文化及道:“若非上将,焉能取胜?今有山马关总兵裴仁基,他有三子:长元绍、次元福、三元庆。这元庆虽只十二岁,他用的两柄锤,却有五升斗大,重三百斤,从未遇过敌手。圣上可差官召他来。封他为元帅,他若提兵前去,必破瓦岗矣。”炀帝大喜,即差官星夜往山马关,宣召裴仁基。
差官飞马到关,裴仁基父子接了旨,即时起行。来到长安午门外,问圣上何在,黄门官道:“圣上同国丈在紫微殿下棋。”裴仁其见说,率三子到紫微殿,果然炀帝与张大宾,对坐下棋。裴仁基与三子俯伏于地,说道:“臣山马关总兵裴仁基父子朝见,愿我皇万岁1炀帝一心下棋哪里听得?仁基再宣一遍,又不曾听得。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不见动静。裴元庆大怒,立起身来,走上前,一把扯住张大宾举起来。炀帝吃了一惊,忙问道:“这是何人?”裴仁基道:“是臣三子裴元庆,因见国丈与圣上下棋,分了圣心,不理臣等,故放肆如此。”炀帝道:“原来是卿,朕实不知,快放下来1此时国丈肚子被住喊痛得紧,大叫:“将军放手1元庆又闻圣旨说:“快放下他1竟把他一抛,跌在地下,皮都抓下了一大块。炀帝看元庆年纪不大,又如此勇猛,心中大喜,便叫:“裴爱卿,朕封卿为元帅,卿子为先锋,兴兵征讨瓦岗,得胜回来,另行升赏。”又道:“朕欲封一位监察行军使,以观卿父子出兵。不知何人可去?”张大宾道:“臣愿往。”炀帝大喜,就封大宾为行兵都指挥,天下都招讨。四人谢恩而出。
那大宾怀恨在心,思想要害他父子,遂点起十万雄兵,克日兴师,离了长安。张大宾下令:先取金隄关,然后攻打瓦岗,以此兵到金隄关下寨。张大宾吩咐裴元庆道:“限你今日要取金隄关,若取不得关,休想回来见我1元庆心中想道:“呀,是了,我晓得张大宾记恨我提他之仇,今欲害我父子了!咳,张大宾,你若识时务便罢,若不识时务,我父子一齐降瓦岗,看你怎生奈何我?”吩咐带过马来,那匹马竟像老虎,不十分高大。元庆拿两柄铁锤,飞身上马,跑到关前讨战。
守关将官乃贾闰甫、柳周臣,得了报,即上马领兵,出关交战。二人一看裴元庆年纪甚小,手中拿斗大两柄铁锤,心中奇异,喝问道:“来将何名?你手中的锤敢是木头的?”元庆道:“我乃山马关总兵裴仁基三子裴元庆便是。我这两柄锤,只要上阵打人,你管我是木头的不是?”贾柳二人大笑,把刀一齐砍下。元庆把两柄锤轻轻往上一架,贾柳二人的刀,一齐都震断了,二人虎口也震开了,只得叫声:“好厉害1回马就走。元庆一马赶来,二人方过吊桥,元庆也到桥上。城上军士认了自家主将,不敢放箭,倒被元庆冲入城来。贾柳二人,只得奔向瓦岗去了。张大宾领兵入金隄关,遂向瓦岗而来。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本书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