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徐茂公激将求救 程咬金骗出番营
第十六回 徐茂公激将求救 程咬金骗出番营
适才话言不表。再言徐茂公说:“陛下,动也动不得他。臣算就陰陽,万岁洪福齐天,程兄弟乃一员福将。苏宝同虽有飞刀,邪法多端,只伤无福之人,有福的不能受伤。故尔保我程兄弟出去,万无一失。若说尉迟小将军,他本事虽高,怎避得番帅飞刀之患?况他二兄已丧,此去兵不能退,又折一员栋梁。程兄弟,当年扫北时也保你出去讨救,平安无事,得其功劳。向年在三江越虎城,也保你往摩天岭讨救,也太平无事,今日倒要推三阻四起来。”咬金道:“这牛鼻子道人!前年扫北,左车轮本事,系用兵之法不精,营帐还扎得松,可以去得;向年征东,盖苏文认得我的,不放飞刀,还敌得过,所以去得。如今我年纪增添,苏宝同好不利害,营盘又坚固,更兼邪法伤人,我今就去,只不过死在番营,尽其臣节。只恐误了国家大事,我之罪也。”天子说:“程王兄之言不差。他若出去,被苏宝同见笑,说城中没有能人大将,遣一个年老废物出城,岂不笑也笑死了。”程咬金一听此言,心中不悦,开言叫声:“陛下,何视臣如草芥!当初黄忠老将年纪七十五岁,尚食斗米,能退曹兵百万。况臣未满八旬,尚有廉颇之勇,何谓无能?待臣出去。”天子道:“既然王兄愿去,寡人有密旨一道,你带往长安开读。讨了救兵到来,退得番兵,皆王兄之大功也。”
程咬金领旨一道,就在殿上装束起来。按按头盔,紧紧攀胸甲,辞了天子,手端大斧,开言说:“徐二哥,你们上城来看。若然吾杀进番营,营头大乱,踹得出番营。营头不乱,吾就死在番营了。另点别将去讨救。”茂公说:“诸位将军,今日一别,不能再会了。”众公爷说:“说到那里话来,靠陛下洪福,神明保佑,老千岁此去,决不妨事。”程铁牛上前叫道:“爹爹,你是风中之烛,不该领了旨意到长安去。”咬金说:“我的儿,自古道:‘食君之禄,与君分忧。'国家有难,情愿舍身而报国,生死皆由天命,就死不为寿夭。况为父的受朝廷大恩,岂有不去之理?”程铁牛流泪说:“待孩儿保着爹爹前去,一同杀出番营,同到长安。”咬金摇摇手道:“这使不得,你伴驾要紧。倘一同出去,有甚三长两短,就不妙了。”父子二人大哭。诸臣见了,好不伤心。咬金辞王别驾,上了铁脚枣骝驹,也不带一兵一卒,出了午门,独骑同茂公来到东城。天子同公卿上马,都到城上观看。咬金又叫一声:“徐二哥,你念当初结拜之盟,要照管我儿的。”茂公说:“这个自然,不消吩咐。但愿你马到成功,回到长安,早讨救兵到来。愚兄在这里悬望。”咬金说:“二哥,我出了城门,冲杀番营,营不乱,你们把城门紧闭,吊桥高扯;若营中大乱,你们不可闭城,吊桥不可乱扯,防我逃进城来。”茂公说:“这不消兄弟吩咐。你且放胆前去,我自当心的。”铁牛看了不忍,君命所差,无可奈何,同茂公竟上城头观看。一边放炮开门,吊桥坠落。咬金一马当先,冲出城来,过了吊桥。茂公一声吩咐,城门紧闭,吊桥扯起了。
这程咬金回头一看,见城门已闭,吊桥扯起,心中慌张,叫声:“二哥,我怎样对你讲的?”茂公叫声:“程兄弟,放胆前去。我这里城门再不开的,休想进来,快回长安。我自下城去了。”咬金心中大恼,说:“罢了!罢了!这牛鼻子道人,我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何苦要害我1在吊桥边探头探脑,却被营前小番瞧见,多架弓矢喝道:”呔!城中来的将官,单人独骑,敢自来送命。看箭哩1飕飕的乱发狼牙。程咬金好不着忙,向前又怕,退后无门,叫一声:“番儿,慢动手。借你口中言语,去报与番将得知。说我吾唐鲁公程老千岁,有话要面讲。”小番听了忙报营中说:“启上帅爷得知,今有城中走出一名奸细,口称鲁国公程咬金,要与元帅搭话。”苏宝同道:“那人带多少人马?用何兵器?”“启上帅爷,那人并无兵马,单人独骑,手内端着一柄斧子,余外并无什么。”苏宝同吩咐带马来。军士带过马,宝同上了龙驹,来到营前,大喝一声说道:“老蛮子,你姓甚名谁?请本帅出来有何话说?”程咬金开言叫声:“胡儿!只为飞刀利害,主帅命我程老千岁到长安催取粮草,来杀你们。”苏宝同说:“原来就是程老蛮子,本帅也悉知。我也不杀你,你回去罢。”咬金叫一声:“胡儿,我中原还有上天入地英雄好汉,倘然一到西凉,你们一个个性命就难保了。我老人家还有孙子,名叫程千忠,用十六个军士扛抬一柄板爷。若一到西凉,你们就难逃生路了。”叫一声:“苏宝同!你若怕杀,宜快把我程爷爷这就杀了;你若是英雄好汉不怕杀,放我过去搬兵取运粮食。”苏宝同听了此言,心中一想:那里有什么上天入地英雄好汉?那里有十六个人扛抬的斧子?一概胡言。他分明粮草全无,运粮是真情了。我想这看头儿杀他也无益,不如放他去罢。倘有粮草到来,我就一鼓而擒,乘机攻破城池,将仇人杀尽,拿住唐王,搜寻御玺,呈与狼主,功劳无限。主意已定,叫一声:“老南蛮,本帅也不怕你钻天好汉,也不怕你入地英雄,放你过去。”程咬金道:“胡儿,你果然不怕死?”苏宝同说:“老匹夫,你不要骂,俺不怕。放你过去。”程咬金叫一声:“胡儿,你好好诈呵!这会儿假意放我程爷爷过去,前边关口都被你番兵占去,你差兵到关津嘱咐,教他拿住我,将程爷爷一刀两段,岂不是上了你的当了?要杀,就在这里杀。”苏宝同道:“嗄!你说那里话来?本帅乃堂堂汉子,岂肯巧言令色。我若不容你过去,一刀就砍你骡头下来。难道见钟不打,反去炼铜?决无他意。你不要介怀,放心过去罢。”程咬金道:“胡儿,你程爷爷此去搬兵到来,杀你这班番兵。你也请吾一请,好叫我吩咐孙子程千忠,斧子磨快些,把你这班胡儿一刀一个,杀快些,少受些苦痛。”苏宝同说:“军校们,那老蛮子噜噜口苏口苏讲些什么?”小番禀说:“启爷,那蛮子要酒饭吃。”苏宝同道:“老匹夫不知饿了几天了,本帅做个好事。”吩咐小番赏他些酒食。”“得令1军校连忙取出鱼肉好酒,送与咬金。咬金大悦,将来吃了,有些酒意,开言说:“胡儿,快将令箭批文与吾,好到关前做个执照。”苏宝同听了,吩咐小番,将批文令箭与他前去。咬金接了令箭批文,出了营门,上了马,叫声“多扰”,打马加鞭往前,至一里之地放起流星,此话不表。
再讲唐王君臣在城头观看,稍停,只见远远流星放起。天子大悦,叫声:“先生,你看营后流星放起,程王兄想来无害了。”茂公道:“臣算定不妨碍的。”程铁牛听了不胜之喜。传旨回宫。此话也不表。
再言程咬金一路上倒也太平,到了关隘,有了执照令箭,俱皆放行。不一日,到了玉门关,是中原地方。闻知钦差多来远接。咬金不敢耽搁,救兵如救火,日夜兼行,不分昼夜,过了宁夏一带地方。一路上风惨惨,雨凄凄,行过了陕西,早来到长安。进了城门,不到自己府中,当日就到午门,驾已退殿回宫去了。有黄门官抬头一看,说:“啊呀!老千岁,随侍圣上龙驾前去征西平番,可是得胜班师了么?”咬金说:“非也。快些与我传驾临殿,今有陛下急旨到了。”黄门官听见有万岁急旨降来,不知什么事情,连忙传与执殿官。不知圣驾如何,且看后回,便知分解。
第十六回 胜班师罗遍配丑妇 不齐国差使贡金珠
诗曰:平番安事转长安,路望东辽杀气悬。贤臣详梦知名姓,到后方知在海边。
再讲咬金奏称罗夫人哭诉之言:‘“罗成一旦为国捐躯,只传一脉,才年十七。只因朝廷被困北番,我儿要救父王,夺元帅印掌兵权,征北番救龙驾。逼死屠炉公主,触怒圣心,把孩儿削除官爵,退居为民,不容娶妻,岂不绝了罗门之后?先夫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的。望伯父念昔日之情,在圣驾前保奏一本,容我孩儿娶妻,以接后嗣,感恩不尽!'为此老臣前来冒奏。可恨罗通把一个绝色公主尚然通死,臣想不如配一个丑陋女子却好。凑巧访得史大奈有位令爱,生来妖怪一般,更犯疯病,该是姻缘。未知陛下如何?”朝廷说:‘既然程王兄保奏,寡人无有不准。”咬金大悦,说:“愿我王万岁、万万岁1谢恩退出午门,又到罗府内细说一遍。窦氏夫人心中大悦,说:“烦伯伯与我孩儿作伐起来。”咬金道:“这个自然。”说罢,前往史府内说亲,不必再表。
要晓得这一家作伐有甚难处?他家巴不能够推出了这厌物。东西各府公爷爵主们都来恭喜。选一吉日,罗老夫人料理请客,忙忙碌碌,一面迎亲,一面设酒款待,鼓乐喧天。史家这位姑娘倒也稀奇,这一日就不痴了。喜嫔与他梳头,改换衣服。临上轿爹娘嘱咐几句,娶到家中结过亲,送入洞房,不必细讲。这位姑娘形状都变了,脸上泛了白,面貌却也正当齐整了些。与罗通最和睦,孝顺婆婆十二朝,过门后权掌家事,万事贤能。史大奈满心欢喜,史夫人甚是宽怀,各府公爷无不称奇。也算罗门有幸,五百年结下姻缘,不必去说。
再讲贞观天子驾坐金銮,自从班师回家有两月有余。山西绛州龙门县张士贵招兵没有姓薛的,故打本章到来。黄门官呈上,朝廷一看,上写:“三十六路都总管,七十二路总先锋臣张环,奉我王旨意,在山西龙门县总兵衙门扯起招军旗号。天下九省四郡各路人民投军者不计其数,单单没有姓薛的,应梦贤臣一定是狗婿何宗宪。愿陛下详察。”朝廷叫声:“先生,张环本上说并没有姓薛的,便怎么样?”茂公说:“陛下不必担忧,龙门县一定有个薛仁贵,待张环招足了十万人马,自然有薛仁贵在里边的。”君臣正在讲论,忽有黄门官俯伏说:“陛下龙驾在上,今有不齐国使臣现在午门,有三桩宝物特来进贡。”皇爷龙颜大悦,说:“既然有宝物进贡,降朕旨意,快宣上来。”黄门官领旨传出:“宣进来。”有不齐国使臣上金銮殿俯伏朝见,说:“天朝圣主龙驾在上,小邦使臣官王彪见驾,愿圣主万寿元疆1朝廷把龙目望下一瞧,只见使臣官头上戴一顶圆翅纱貂,狐狸倒照,身穿猩猩血染大红补子袍,腰围金带,脚踏乌靴。但看这个脸看不出的。不知为什么用这一块纱帕遮了面,就像钟馗送妹模样。天子看不出,就道:“问你可是不齐国使臣王彪么?”应道:“臣正是。”天子说:“你邦狼主送三桩什么宝物与寡人?”王彪说:“万岁请看献表就知明白。”把表章展开,朝廷一看,上写:“臣不齐国云王朝首天朝圣主,愿天子万岁!因小国无甚异宝,惟有三桩鄙物:赤金嵌宝冠、白玉带一围、绛黄蟒服一领。略表臣心。”天子大悦,说:“爱卿,如今这三件宝物拿上来与寡人看。”王彪说:“阿呀,圣上啊!臣该万死1天子大惊,说:“为什么?三桩宝物进贡入朝,乃是你的功劳,还有何罪?”王彪道:“万岁啊!不要说起。臣奉狼主旨意,把三桩宝物放在车子上,叫四名小番推了,打从东辽国经过。遇着高建王驾下大元帅盖苏文拦住去路,劫去三件宝物,把小番尽皆杀死。臣再三跪求,饶我一命。还讲万岁爷许多不逊,臣不敢奏。”天子大怒,说:有这等事?你细细奏来。”王彪领旨,说:“万岁!这盖苏文说:‘中原花花世界,要兴兵过海,去夺大唐天下,如在反掌!少不得一统山河全归于我,何况这三桩宝物?留在这里,你寄个信去。'小臣被他拿住,刺几行字在面上,故把纱遮面上。求万岁恕臣之罪。”天子说:“卿家无罪。你把纱帕拿去,走上来等朕看看。”那王彪鞠躬到龙案前,把纱帕去掉了。天子站起身一看,只见他面上刺着数行字道:面刺海东不齐国,东辽大将盖苏文。把总催兵都元帅,先锋挂印独称横。几次兴兵离大海,三番举义到长安。今年若不来进贡,明年八月就兴兵。生擒敬德秦叔宝,活捉长安大队军。战书寄到南朝去,传与我儿李世民!
天子看了这十二句言语犹可,独怪那“传与我儿李世民”这一句,不觉龙颜大怒,大叫:“阿唷,阿唷!罢了,罢了1这一声喊惊得使臣魂不附体,连忙趴定金阶说:“万岁饶命阿1朝廷说:“与你无罪1吓得那文武战战兢兢。徐茂公上前问道:“陛下,他面上刻的什么,陛下龙颜大怒起来?”朝廷说:“徐先生,你下去观看一遍,就知明白。”茂公走过去看了一遍,说道:“陛下如何?梦内之事不可不信。东辽此人作乱,非同小可,不比扫北之易。请陛下龙心宽安。待张士贵收了应梦贤臣,起兵过海征服他就是了。”天子就令内待把金银赏赐王彪,叫声兵:“爱卿,你路上辛苦劳烦。降旨一路汛地官送归过海,若到东辽国去见这盖苏文,叫他脖子颈候长些,百日内就要取他的颅头便了!你是去罢。”使臣王彪叩谢:“愿我皇圣寿无疆1不齐国使臣退出午门,回归过海。不必去表。如今再讲贞观天子叫声:“徐先生,此去征东,必要应梦贤臣姓薛的方可平复的。”茂公道:“这个自然。东辽不比北番,利害不过,多有吹毛画虎之人,撒豆成兵之将。要薛仁贵方破得这班妖兵怪将。若是我邦这班老幼兄弟们,动也动不得。”朝廷道:“如此说起来,就有薛仁贵,必要个元帅领兵的。寡人看这秦王兄年高老迈,哪里掌得这个兵权?东辽好不枭勇,他去得的么?必要个能干些的才为元帅去得。”这是天子好心肠,好意思,是这等说道:“秦王兄为了多年元帅,跋涉了一生一世。今日东征况有妖兵利害。把这颗帅印交了别人,脱了这劳碌,安享在家,何等不美?那晓得都是不争气的。”秦叔宝假装不所见,低了头在下边。尉迟恭与程咬金从不曾为元帅过的,不知道这元帅有许多好处。在里面听得万岁说了这一句,大家装出英雄来了。尉迟恭挺胸叠肚。程咬金在那里使脚弄手起来。朝廷说:“朕看来倒是尉迟王兄能干些,可以掌得兵权。”天子还不曾说完,敬德跪称:“臣去得。谢我主万岁!万万岁1程咬金见尉迟恭谢恩,也要跪下来夺这个元帅。那晓得秦琼连忙说:“住了1上前叫声:“陛下,万岁道臣年迈无能,掌不得兵权,为什么尉迟老将军就掌得兵权?他与臣年纪仿佛,昔日在下梁城,臣与尉迟将军战到百十余合以后,三鞭换两锏,陛下亲见他大败而走。看起来臣与他只不过芦地相连,本事他也不叫什么十分高,何见今日臣就不及他?当初南征北讨,都是臣领兵的。今日臣就去不得了,岂不要被众文武耻笑,道老臣无能,怕去了。求陛下还要宽容。”程咬金说:“当真我们秦哥还狠!元帅积祖是秦家的。我老程强似你万倍,尚不敢夺他。你这黑炭团到得那里是那里,思想要夺起帅印来?”朝廷说:“不必多言。啊,秦王兄,虽只如此,你到底年高了,尉迟王兄狠些。”叔宝叫声:“陛下,你单道老臣无能,自古道:年老专擒年小将,英雄不怕少年郎!
臣年纪虽有七旬,壮年本事不但还在,更觉狠得多了;智量还高,征东纤细事情如在臣反掌之易。不是笑着尉迟老将军,你晓得横冲直撞,比你怯些胜了他,比你勇些就不能取胜了。那里晓得为元帅的法度?长蛇阵怎么摆?二龙阵怎么破?”敬德哈哈笑道:“秦老千岁,某家虽非人才出众,就是为帅之道也略晓一二。让了某家吧1叔宝说:“老将军,要俺帅印,圣驾面前各把本事比一比看。”天子高兴的说:“倒好,胜者为帅。”传旨午门外抬进金狮子上来,放在阶前,铁打成的,高有三尺,外面金子裹的,足有千斤重。叔宝说:“尉迟将军,你本事若高,要举起金狮子在殿前绕三回,走九转。”敬德想道:“这个东西有千斤重。当初拿得起,走得动,如今来不得了。”叫声:“秦老千岁,还是你先拿我先拿?”叔宝说:“就是你先来1敬德说:“也罢,待某来1把皂罗袍袖一转,走将过来,右手柱腰,左手拿住狮子,脚挣一挣,动也动不得一动,怎样九转三回起来?想来要走动,料想来不得的,只好把脚力捧起来的。缓缓把脚松一松,跨得一步,满面挣得通红,勉强在殿上绕得一圈。脚要软倒来了,只得放下金狮子,说:“某家来不得。金狮子重的很,只怕老千岁拿不起1叔宝嘿嘿冷笑,叫声:“陛下如何?眼见尉迟老将军无能,这不多重东西就不能够绕三回。秦琼年纪虽高,今日驾前绕三回九转与你们看看。”程咬金说:“这个东西不多重,这几斤我也拿得起的。秦哥自然走三回绕九转,不足为奇的。”那秦琼听言,一发高兴。就把袍袖一捋,也是这样拿法,动也不动,连自己也不信起来,说:“什么东西?我少年本事那里去了?”犹恐出丑,只得用尽平生之力举了起来,要走三回,哪里走得动!眼前火星直冒,头晕凌凌,脚步松了一松,眼前乌黑的了。到第二步,血朝上来,忍不住张开口鲜血一喷,迎面一跤,跌倒在地,呜呼哀哉!
要晓得叔宝平日内名闻天下,都是空虚,装此英雄,血也忍得多,伤也伤得多。昔日正在壮年,忍得住。如今有年纪了,旧病复发,血都喷完了,晕倒金銮。吓得天子魂飞海外,亲自忙出龙位,说:“秦王兄,你拿不起就罢了,何苦如此!快与朕唤醒来。”众公爷上前扶定。程咬金大哭起来,叫声:“我那秦哥啊1尉迟恭看叔宝眼珠都泛白了,说:“某家与你作耍,何苦把性命拼起来?”咬金说:“呸!出来!我把你这黑炭团狗攘的1尉迟恭也说:“呔!不要骂1咬金道:“都是你不好!晓得秦哥年迈,你偏要送他性命。好好与我叫醒了,只得担些干系;若有三长两短,你这黑炭团要碎剐下来的1秦怀玉看见老子斗力喷血死的,跨将过来,望着尉迟恭夹胸前只一掌。他不妨的,一个鹞子翻身,跃在那边去了。敬德爬起身来说:“与我什么相干?”程咬金说:“不是你倒是我不成?侄儿再打1秦玉怀又一拳打过去。敬德把左手接住他的拳头,复手一扯,怀玉反跌倒在地。爬起身来思量还要打,朝廷喝住了,说:“王兄、御侄,不必动手,金銮殿谁敢吵闹?叫醒秦王兄要紧。”两人住手。尉迟恭叫声:“老千岁苏醒1朝廷说:“秦王兄醒来1大家连叫数声。秦琼悠悠醒转,说:“阿唷!罢了,罢了!真乃废人也。”朝廷说:“好了1尉迟恭上前说:“千岁,某家多多有罪了1程咬金说:“快些叩头陪罪1叔宝叫声:“老将军说那里话来。果然本事高强,正该与国出力。俺秦琼无用的了1眼中掉泪,叫声:“陛下,臣来举狮子,还思量掌兵权,征东辽。如今再不道四肢无力,昏沉不醒,在陽间不多几天了。万岁若念老臣昔日微功,等待臣略好些,方同去征东。就去不能够了,还有言语叮嘱尉迟将军,托他帅印,随驾前去征东。陛下若然一旦抛撇了臣,径去征东,臣情愿死在金阶,再不回衙了。”朝廷说:“这个自然,帅印还在王兄处,还是要王兄去平得来。没有王兄,寡人也不托胆。王兄请放心回去,保重为主。”叔宝说:“既如此,恕臣不辞驾了。我儿扶父出殿。”怀玉应道:“爹爹,孩儿知道。”那番秦怀玉与程咬金扶了秦琼。尉迟恭也来搀扶,出了午门,叫声:“老千岁!恕不远送了。”叔宝说:“老将军请转,改日会罢1一路回家,卧于床上,借端起病,看来不久。单说天子心内忧虑秦琼。茂公说:“陛下,国库空虚,命大臣外省催粮。又要能干公爷到山东登州府督造战船一千五百号,一年内成功,好跨海征东。这两桩要紧事情迟延不得。”天子说:“既如此,命鲁国公程咬金往各省催粮,传长国公王君可督造战船。”二位公爷领旨,退出午门。王君可往登州府,程咬金各路催粮,不表。
再讲山西绛州府龙门县该管地方,有座太平庄,庄上有个村名曰薛家村。村中有一富翁名叫薛恒,家私巨万。所生二子,大儿薛雄,次儿薛英。才交三十,薛恒身故。弟兄分了家私,各自营业。这二人各开典当,良田千顷,富称故国,人人相称。员外次子薛英,娶妻潘氏,三十五岁生下一子,名唤薛礼,双名仁贵。从小到大不开口的,爹娘不欢喜,道他是哑巴子。直到五十岁庆寿,仁贵十五岁了。一日睡在书房中,见一白虎揭开帐子扑身进来,吓得他魂飞天外,喊声:“不好了1才得开口。当日拜寿,就说爹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薛英夫妇十分欢喜,爱惜如珠。不晓得罗成死了,薛仁贵所以就开口的。不上几天,老夫妇双双病死了。只叫道:白虎当头坐,无灾必有祸。真曰:“白虎开了口,无有不死。”仁贵把家私执掌,也不晓得开店,日夜习学武艺,开弓跑马,名闻天下,师家请了几位,在家习学六韬三略。又遭两场回禄,把巨万家私、田园屋宇弄得干干净净。马上十八般,地下十八件般般皆晓,件件皆能。箭射百步穿杨,日日会集朋友放马射箭。家私费尽,只剩得一间房子。吃又吃得,一天要吃一斗五升米,又不做生意,哪里来得吃?卖些家货什物,不够数月吃得干干净净。楼房变卖,无处栖身,只得住进一山脚下破窑里边,犹如叫花子一般。到十一月寒天,又无棉衣,夜无床帐,好不苦楚!饿了两三天,哪里饿得过,睡在地上,思量其时八、九月还好,秋天还不冷。如今寒天冻饿难过。绝早起身出了窑门,心中想道:“往那里去好呢?有了!我伯父家中十分富豪,两三年从不去搅扰他,今日不免走一遭。”心中暗想,一路早到。抬头看见墙门门首有许多庄客,尽是刁恶的,一见薛礼,假意喝道:“饭是吃过了,点心还早。不便当别处去求讨罢1正是:龙逢浅水遭虾戏,虎落荒崖被犬欺。
毕竟不知薛礼如何回话,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麒麟关莽莽将捐躯 南陽城英雄却敌
再说齐国公韩擒虎,奉旨征讨南陽,令麻叔谋领前队先行,自领中军在后,缓缓而行。看官,你道韩擒虎为何在道延迟?只因他与伍建章有八拜八交,意欲使伍云召知觉,逃往别处,故此打发麻叔谋领前队。那叔谋在路上,纵容军士,掳掠百姓,奸人妻女,罪不可当。及兵至麒麟关。麻叔谋出马观看,只见总兵司马超,关门紧闭,关上扯起两面白旗。那旗上大书“忠孝王与父报仇”七个大字。叔谋看了,十分大怒,令军士叩关下寨,自己到军中见韩擒虎禀道:“小将领兵到麒麟关,那总兵司马超扶助反贼,把关门紧闭,扯起旗号,上写着‘忠孝王与父报仇'。”韩擒虎道:“这厮反叛朝廷,殊为无礼。”吩咐三军、拔营前去。
众军得令,直至关下,韩擒虎道:“哪一位将军前去讨战?”有副先锋雷明,进前应道:“末将愿取此关1遂翻身上马,手执方天画戟,直至关下大叫道:“关上军士,快报与守将知道,有本领的出来会战1军士飞报入府说,有一位隋将讨战。司马超闻言,提刀上马,领兵出关。雷明看见大叫道:“青面贼,你是何人?”司马超大喝道:“吾乃伍元帅帐下总兵司马超便是。”雷明听说大喝道:“我乃天朝大将,岂识你反臣贼子?”拿戟便刺,司马超举刀相迎,不上几个回合,雷明看司马超这把大刀,神出鬼没,自己招架不住,慌忙要走。被司马超撇开画戟,举刀把雷明砍做两段。败兵逃去,飞报入营,说:“雷将军被贼将杀了1擒虎大怒道:“未曾破关,先折一员大将。”即叫道:“众将官,哪一位与去擒这贼来?”闪过正先锋麻叔谋道:“小将愿往擒此反贼。”遂提槍上马,来到关下,大叫道:“反贼,你是朝廷命官,乃助这逆贼,有违天命,自取灭亡。如今趁早投降,饶你性命1司马超大怒喝道:“放屁1上前把刀劈面砍来,麻叔谋将槍架住,两马相交,槍刀并举,大战四十四合,不分胜败。麻叔谋暗想:“战他不胜,必须回马一槍,方可胜他。”就把槍虚幌一幌,分开大刀,拖槍回马而走。司马超在后追赶,麻叔谋见他渐渐走近,即取槍在手,回马一槍。槍还未起,司马超把刀在马后砍来,叔谋将身一闪,跌下马来。众将抢上前去,救了叔谋,天色已晚,各自收兵。
叔谋回营,来见元帅道:“小将出去,与那贼交战四十回合,看他本事高强,意欲用回马槍挑他,不料马失前蹄,自己跌下马来,败走回营,来见元帅,望乞总罪。”韩擒虎道:“胜败兵家常事,何足为虑?但北关不破,此贼难擒,待本帅明日自去擒他便了1
及至次日,韩擒虎全装披挂,直抵关前讨战,探子报入军中,司马超闻报道:“这老匹夫,合当要死,待我出去斩了他。”便吩咐三军,齐出会战。那司马超顶盔贯甲,当先出见,欠身施礼道:“老元帅,小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马上打躬了。”看官,那司马超昔日也在他麾下,做过指挥,知他本事。他十二岁打过老虎,十三岁出兵,曾破番兵数十万。南往北讨,至今年近七旬,须发苍白,不知会过多少英雄,并无敌手。后归隋朝,封为齐国公。当时他见司马超马上欠身,口称老元帅,忙答礼道:“将军少礼,本帅有句直言,不知肯容纳否?”司马超道:“元帅有何金言,末将自当洗耳。”韩擒虎道:“本帅奉旨南征,大兵六十万,战将一千员,后队天保将军宇文成都,不日就到。将军退回关中,与云召商议,早早打点。不然,打破南陽,玉石俱焚,悔之晚矣1韩擒虎心中,不过要云召逃走,不好明言,故此暗暗点醒。但司马超是个莽夫,那里听得出这话?又且昨日胜了二将,今又欺其年老,即大喝道:“不必多言,看兵器吧1当头一刀劈来。擒虎大怒道:“这狗头,如此无礼1忙把刀架住。那司马超虽勇,不是韩擒虎对手,当时战了七八回合,被韩擒虎架开司马超的刀,照头一刀砍下。可怜他为主忠心,不能成功,竟死于擒虎之手!众军见主将已死,四散逃走,擒虎乘势抢关,关内无主,开关投降。擒虎兵马入关,点明户口,盘算钱粮,养息三日,就起兵直抵南陽,离城十里,安营下寨,不表。
再说那探子飞马报进南陽,见了云召,把司马超交战始末,说了一遍。”今韩元帅乘势起兵,直抵南陽来了,大老爷须速速打点迎敌。”云召听说微笑道:“自古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人马虽多,有何惧哉1遂传令众将,整顿盔甲,操演兵马,预备交战。又见外面报道:“催报将军焦芳缴令。”云召唤他进来,焦芳步进辕门,上堂参见,云召叫声:“免礼。”焦芳道:“末将奉主帅将令,往新野等县,催运粮米十万斛,今在城外渭河里。”云召道:“将军路上辛苦,且回营安歇,再候本帅令吧1焦芳拜谢主帅,出了辕门回营,不表。再说韩擒虎升帐,众将参见毕,就问道:“哪一位将军前去擒拿反贼?”闪过汜水关总兵何伦道:“元帅,待小将去擒来1韩擒虎道:“那反臣武艺高强,你须要小心前去1何伦道:“元帅放心,末将此去,拿伍云召不来,誓不回营1即提斧上马,领兵近城讨战。城上军士报至府中,云召闻报,即提槍上马,领兵出城迎敌,大叫道:“来将何名?”何伦向前喝道:“反贼,你不识得我汜水关总兵何伦么?你速速下马受缚,免污我宣花斧。”云召大喝道:“啐!你乃无名小卒,敢来说这大言?速速叫韩擒虎出来会战,不然,先把你这匹夫,碎尸万段。”何伦大怒,举起宣花斧,劈面砍来。云召把槍一架,叮当一响,何伦双手酸麻,虎口晨开,复一槍,结果了性命。众将上前围住云召,云召一杆槍,神出鬼没,一连几槍,又挑死了隋朝十余员将官,众皆败走。云召又趁势把三军乱砍,杀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云召得胜入城。
那隋朝败兵报进营中,把战败事情,说了一遍。擒虎闻报大惊,连忙出营,计点军士,折了十余员大将,兵卒一万,马三千匹,盔甲不计其数。韩擒虎大怒道:“待本帅明日亲自临阵,擒此匹夫,与何将军报仇。”到了次日,韩擒虎点起三军,正欲出战,忽闪出先锋麻叔谋上前道:“元帅,今日待小将前去,擒拿反贼,解上朝廷,何劳元帅亲战1擒虎道:“既如此,将军须要小心1叔谋应声:“得令。”回到营中,点齐众将,令帐下四员猛将,领三千人马,在离此五里路名叫长平冈的地方埋伏。又命四员心腹勇将,领三千人马,离城三里埋伏。麻叔谋又对护从猛将四员道:“你四位将军,乃是我亲信之将。要晓得那反贼英雄盖世,勇冠三军,今日元帅要亲自临阵,俺为先锋,焉敢退避?故此讨下差来,与那反贼交战,四位将军,俱要紧随着我,我若胜了反贼,们可速速帮助擒他。若我杀败了,你们速速上前挡住,尽力死战。若拿得反贼,功劳是一样的。”四人应声道:“得令1
麻叔谋点了四万人马,与四将齐出营门,来到城下,大叫:“城上军士,你可速报与反贼知道。你说:‘今日我先锋亲来,快早早出来受缚,免我先锋动手。'”军士报入帅府道:“隋将麻叔谋在城外讨战。”云召道:“杀不尽的狗头,今日也来讨死1遂执了长槍,挂了宝剑,带了军士,上马出城,来到战场。麻叔谋提槍上前,四员猛将随列于后,云召出马骂道:“杀不尽的狗头!敢兴无名之师,犯我南陽,速速下马受死,免累三军遭难。”遂把槍劈面刺来,叔谋举槍便迎,两马相交,双槍并举。战了三四回,叔谋气力不加,大叫众将上前抵敌,虚刺一槍,大败而走。云召后面追来,四将上前挡住,云召独战四将,不上二三合,二将中槍落马而死。另外那二将见势头不好,正待要走,被云召拔出青虹剑,俱斩落马下。
隋兵败走,云召追至长平冈,只听一声炮响,闪出埋伏四将,领了三千人马,拦住去路。后面那四员大将,听得炮声呐喊,连忙领兵从后面杀来。云召急引兵回时,韩禽虎又差二员大将,一员是陈州总兵吴烈,一员是曹州参将王明,各带兵马五千,四面围住。云召东冲西突,随兵愈加众多,云召手执长槍,杀上前面,四将来迎,云召大喊一声,竟冲四将。那四将抵敌不住,被云召刺死三将,一将往前逃走,又被云召一箭射死,前军四散逃生。云召从后追来,两胁伏兵齐起,吴烈、王明各执大刀,一齐杀来。云召在中央独战二将,全无惧怯,不上五个回合,吴烈中槍落马。王明要走,也被云召一槍,结果了性命。军士乱逃,被云召把青虹剑乱吹,如砍瓜切菜一般,不消半个时辰,四将皆丧在沙场。可怜麻叔谋帐下十二员将官,俱伤于伍云召之手。只逃走了麻叔谋。
那麻叔谋亏了四将挡住,杂入小军中逃脱,盔袍尽落,衣甲全无,急急然如丧家之狗,忙忙然如漏网之鱼,逃到营中,来见擒虎,大叫:“元帅,不好了1擒虎抬头一看,见叔谋盔甲全无,衣衫不整,垂着头,拐着脚,好似落汤鸡一般,忙问道:“先锋为什么这般光景?”叔谋将交战败走的事情,说了一遍,韩擒虎大怒道:“我差二员大将,前来接应,你怎么不与那反贼死战,私下逃回?前日被司马超败,本帅念你初次,今又丧师误国,军法难逃,左右与我绑去砍了。”叔谋大叫:“饶命1左右不由分说,把叔谋绑出营门。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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