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罗仁祸陷飞刀 阵公主喜订三生约
第十一回 罗仁祸陷飞刀 阵公主喜订三生约
诗曰
屠炉公主女英雄,国色天姿美俏容。只因怒斩罗仁叔,虽结鸾交心不同。
罗通吩咐:发炮抬营,大小三军拔寨往黄龙岭进发。一路前行,有四五天程途,早到了黄龙岭。离关数箭之遥,传令三军扎住营盘,起炮三声,早已惊动了关上。把都儿一见唐营扎住营盘,慌忙进衙飞报主将,说:“启上公主娘娘,南朝救兵已至关下,扎营在那里了。”屠炉公主听见,说:“该死的来了1吩咐带马。手下应声答应,带过马来,公主跨上雕鞍,手提两口绣鸾刀,离了总帅府衙门。后面跟了二十四名番婆,都是双雉尾高挑,望着关前来。一声炮响,关门大开,吊桥放下,鼓啸如雷,豁喇喇的冲到营前来了。有军士一见,连忙扣弓搭箭,说:“呔!来的番婆,少催坐骑,照箭1那个箭嗖嗖的射将过来。公主把马扣定,叫一声:“营下的,快去报,有公主娘娘在此讨战,叫你们唐兵好好退了,暂且饶你班蝼蚁之命。若然不退,我娘娘就要来踹你营头了1那些军士到中营报说:“启元帅,营外有一番婆,口出大言,在外讨战。”罗仁心中大悦,走将过来说:“哥哥,待兄弟出去擒了进来。”罗通说:“兄弟既要出战,须当小心。”罗仁应道:“不妨。”他一点小孩子,也不坐马,拿了两个银锤,走出营去了。罗通立起身来说:“诸位哥哥、兄弟们,随本帅营去看看我弟开兵。”众爵主应道:“是。”大家随了罗通出到营外,咬金也往营外看看。
罗仁又看那公主一看。啊唷!好绝色的番婆。你看他怎生打扮,但见:头上青丝,挽就乌龙髻;狐狸倒插,雄鸡翎高挑。面如傅粉红杏,泛出桃花春色;两道秀眉碧绿,一双凤眼澄清。唇若丹朱,细细银牙藏小口。两耳金环分左右,十指尖如三春嫩笋;身穿锁子黄金甲,八幅护腿龙裙盖足下。下边小小金链,踹定在葵花踏镫上。果然倾城国色,好像月里嫦娥下降,又如出塞昭君一样。
罗仁见了,不觉大喜,说:“番婆休要夸口,公子爷来会你了1那公主一见,说:“是小孩子!你吃饭不知饥饱,思量要与娘娘打仗吗?幸遇着我公主娘娘有好生之德。你命还活得成。若然逢了杀人不转眼的恶将,就死于刀槍之下,岂不可惜?也算一命微生,无辜而死,我娘娘何忍伤你1罗仁听言,大喝道:“呔!你乃一介女流,有何本事,擅敢夸能,还不晓得俺公子爷银锤利害吗?也罢,我看你千娇百媚,这般绝色,也算走遍天涯,千金难买。我哥哥还没有妻子,待我擒汝回营,送与哥哥结为夫妇罢1公主听言,满面通红,大怒道:“呔!我想你小孩子乱道胡言,想是活不耐烦了!我娘娘拼得做一个罪过了,照刀罢1插的儿一刀,望罗仁面上劈下来。罗仁叫声:“来得好1把银锤往刀上噶啷一声响,架在一边,冲锋过去。罗仁把银锤击将过来,望马头上打将下去。公主看来不好,把双刀用力这一架,噶啷、噶啷一声响,不觉火星迸裂,直坐不稳雕鞍,花容上泛出红来了,心中想:“这孩子年纪虽小,力气倒大。罢!不如放起飞刀伤了他罢。”算计已定,把两口飞刀起在空中,念动真言,青光冲起,把指头点定,直取罗仁。惊得营前罗通魂不附体,叫声:“兄弟!这是飞刀,快逃命1这一首没一个不大惊小怪。哪知罗仁出母胎才得九岁,哪晓上战场有许多利害,第二次交锋,焉知飞刀不飞见。见刀在空中旋下来,心中倒喜。抬头看着了刀,说道:“咦!这番婆会做戏法的。”口还不曾闭,一口刀斩下来了。罗仁喊声:“不好1把锤头打开。这一把又飞往顶上斩下来了。罗仁把头偏得一偏,一只左臂斩掉了;又是一刀飞下,一只右臂又斩掉了。那时罗仁跌倒尘埃,一顿飞刀,可怜一位小英雄斩为肉酱而亡了。
罗通见飞刀剁死兄弟,不觉大放悲声:“阿呀,我那兄弟啊!你死得好惨也1“哄咙”一声响,在马上翻身跌落尘埃,晕去了。唬得诸将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起,大家泣泪道:“元帅苏醒1咬金泪如雨下说:“侄儿!不必悲伤。”四个家将哭死半边。罗通洋洋醒转,急忙跨上雕鞍,说:“我罗通今日不与兄弟报仇,不要在陽间为人了1把两膝一催,豁喇喇冲上来了。公主抬着一看,只见营前来了一员小将,甚是齐整,但见他:头上银冠双尾高挑,面如傅粉银盆,两道秀眉,一双凤眼,鼻直口方,好似潘安转世,犹如宋玉还魂。
公主心中一想:“我生在番邦有二十年,从不曾见南朝有这等美貌才郎。俺家枉有这副花容,要配这样一个才郎万万不能了。”她有心爱慕罗通,说道:“呔!来的唐将,少催坐骑,快留下名来1罗通大喝道:“你且休问本帅之名。你这贱婢把我兄弟乱刀斩死,我与你势不两立了!本帅挑你一个前心透后背,方出本帅之气。照槍罢1嗖的一槍,劈面门挑进来。公主把刀噶啷一声响,架往旁首,马打交锋过,英雄闪背回。公主把刀一起,望着罗通头上砍来,罗通把槍逼在一旁。二人战到十二个回合,公主本事平常,心下暗想:“这蛮子相貌又美,槍法又精,不要当面错过,不如引他到荒郊僻地所在,与他面订良缘,也不枉我为了干公主。”算计已定,把刀虚晃一晃叫声:“小蛮子!果然骁勇,我公主娘娘不是你的对手,我去了,休得来追1说罢,带转丝缰,望野地上走了。罗通说:“贱婢!本帅知你假败下去要发飞刀。我今与弟报仇,势不两立!我伤你也罢,你伤我也罢,不要走!本帅来也1把槍一串,二漆一催,豁喇喇追上来了。
那公主败到一座山凹内,带转马间,把一口飞刀起在空中,指头点定喝道:“小蛮子!看顶上飞刀,要取你之命了1罗通抬头一见,吓得魂不附体,说:“啊呀!罢了,我命休也!倒把身躯伏在鞍桥上。那时公主开言叫声:“小将军!休得着急,我不把指头点住飞刀,要取你之命。如今我站在此,飞刀不下来的,你休要害怕。我有一言告禀,未知小将军尊意若何?”罗通说:“本帅与你冤深海底,势不两立,有何说话速速讲来,好与兄弟报仇1公主道:“请问小将军姓甚名谁,青春多少?”罗通道:“嗄,你要问本帅么?我乃二路平番大元帅干殿下罗通是也,你问他怎么?”公主道:“嗄,原来就是当年罗艺后嗣。俺家今年二十余岁,我父名字屠封,掌朝丞相,单生俺家,还未适人,意欲与小将军结成丝罗之好。况又你是干殿下,我是干公主,正算天赐良缘,未知允否?”罗通听言大怒,说:“好一个不识羞的贱婢!你不把我兄弟斩死,本帅亦不希罕你这番婆成亲。你如今伤了我兄弟,乃是我罗通切齿大仇人,那有仇敌反订良缘!兄弟在着黄泉,亦不瞑目。你休得胡思乱想,照槍罢1耍的一槍,直望咽喉刺进来,公主将刀架在一边,说:“小将军!你休要烦恼,你的性命现在我娘娘手掌之中。我对你说,你若肯允,俺家情愿投降,献此关头。在你马头前假败,就领番兵退到木陽城,等你兵马一到,就里应外合,共保我邦兵马俺家君。你救出唐王与众位老将军,先立了功,岂不消了我误伤小叔之罪?然后小将军差一臣子求聘我邦,岂不两全其美?你若不允,我把指头拿开,飞刀就要取你性命了1罗通道:“呔!贱婢杀我弟之仇,不共戴天!你就斩死我罗通罢1公主那里舍得斩他。正是:姻缘不是今生定,五百年前宿有因。并头莲结鸳鸯谱,暗里红丝牵住情。
故此,公主不舍伤他,复又开言叫声:“小将军!你乃年少英雄,为何这等智量?你今允了俺家姻事不打紧,陛下龙驾与众位臣子就可回朝了。你若执意要报仇,娘娘斩了你,死而无名,仇不能报,驾不能救,况又绝了罗门之后,算你是一个真正大罪人也!将军休得迷而不悟,请自裁度。”
那公主这一篇言语,把罗通猛然提醒,心下暗想:“这贱婢虽是不知廉耻,亲口许姻,此番言语倒确确实实是真。我不如应承他,且去木陽城,杀退番兵,救了陛下龙驾,后与弟报仇未为晚也。”算计已定,假意说道:“既承公主娘娘美意,本帅敢不从命!但怕你两口飞刀利害,你既与本帅订了姻缘,已降顺我唐朝了,须把这两口飞刀抛在涧水之中,罗通方信公主是真心降唐了。”公主说:“既是小将军允了俺家亲事,要俺抛去飞刀有何难处。但将军不要口是心非方好,须发下一个千斤重誓,俺家才把飞刀抛下。”罗通暗想:“我原是口是心非,如今他要我立誓,也罢!不如发一个钝咒罢。”叫声:“公主!本帅若有口是心非,哄骗娘娘,后来死在七八十岁一个槍法上。”暗想:“七八十岁老番狗有什么能干,难道我罗通杀他不过?这原是个钝咒。”公主听见他发了咒,心中不胜欢悦,说:“将军一言为定,驷马难追!便放下飞刀,抛在山凹涧水之中。公主说:“小将军,俺家假败在你马头前,你随后追来,我便弃关而走,在木陽城等你兵马到来,共救唐王天子便了。”罗通说:“本帅知道,公主请先走1那公主带转马头而走,罗通随后追赶出了山凹,高声大喝:“呔!番婆你往那里走!本帅要与弟报仇哩1豁喇喇追到关前来了。公主假意大喊:“阿唷,小蛮子果然利害,我不是你对手,休追赶罢1冲到关前,下马往内衙说道:“把都儿!我们退了兵罢,罗小蛮子骁勇异常,飞刀都被他破掉了,要守此关料不能够。我们不如把关门开了,退到木陽城,等唐兵到来,一发困住,倒是妙计。”众小番依令即把关门大开,吊桥放下,装载了粮草,带了诸将,竟望木陽城大路而走了。此话丢开。
且表那罗通见公主进入关中,遂即回营。众将接住了马,往中营坐下,有程咬金开言道:“侄儿,你兄弟之仇不报,反被番婆逃入关中,何时得破?”罗通说:“伯父!那父王龙驾如今救得成了。”咬金道:“侄儿,黄龙岭还未能破,龙驾怎么就救得出?”那番,罗通就把方才屠炉公主这番始末报由的言语细细一讲。咬金不觉大喜道:“侄儿!你心中果肯与他成亲么?”罗通说:“伯父又来了,他是我兄弟仇人,我要与兄弟报仇,怎么反与他成亲起来?这是无非哄他。”咬金说:“侄儿,不是这样讲的。你兄弟身丧沙场,也是自己命该如此,何必归怨于他。公主既有如此美意,肯在木陽城接引我邦人马,共破番兵,救出陛下龙驾,是他一桩大大的功劳,也就算将功赎罪,可消得仇恨来了。侄儿不是这等讲,待等此番救驾之后,待我做伯父的与你为媒,成全这段良姻便了。”正在营门讲论,早有军士报进说:“启上元帅,屠炉公主不知为甚把关门大开,领了小番们都退去了。”罗通知道其意,吩咐四名家将:“有书一封,回家见太夫人说,不要悲伤,若日后救了陛下龙驾,自然取屠炉女首级,回家祭奠兄弟的。”四名家将领了元帅书信,竟是回家往长安大路而行,我且不表。
单讲罗通传令,大小三军拔寨起兵,穿过黄龙岭,一路径往木陽城进发。
再说赤壁宝康王同丞相屠封、元帅祖车轮在御营饮酒,康王说:“元帅,报闻大唐救兵打破白良关、金银二川、野马川;铁雷三弟兄如此骁勇,俱皆战死沙场,如此奈何?”祖车轮道:“狼主放心,铁雷弟兄虽勇,皆是无谋之辈,故有失地丧师之祸。如今黄龙岭公主娘娘多谋足智,况有飞刀利害,自然守得住的。”君臣正在议论之间,忽有探子报来:“启上千岁!公主娘娘回军了。”康王听报,大吃一惊,说:“元帅,唐兵何其凶勇,破关如此甚急,王儿不守黄龙岭,反领兵回来做什么?”祖车轮说:“连及臣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且去迎接入营,问个明白便了。”康王曰:“善1车轮上马带了番兵出营,一路迎接来见公主说:“公主娘娘在上,臣祖车轮在此迎接。”公主说:“元帅平身,随俺家进营来。”车轮奉命,同进御营。俯伏说:“父王在上,臣儿见驾,愿父王千岁,千千岁1康王说:“王儿平身,赐坐1旁边问道:“王儿,那唐朝救兵实为利害,连破几座关头,杀伤数员上将。王儿为何不守黄龙岭,反自回营何干?”公主道:“父正在上,那唐朝小将罗通邪法利害,臣儿飞刀都被他破了,所以难守此关,只得回来见父王。”康王听说,心中十分纳闷,只得与众议论,唐朝救兵到此,怎生破敌,这话不表。
且说大唐人马相近,到了木陽城,有探子报进说:“启上元帅,前面就是木陽城了1罗通抬头一看,果见番兵如山似海,围得密不通风,那众将军大家惊骇。罗通吩咐大小三军到这边平陽之地安营。军士一声答应,顷刻扎下营盘。罗通便叫:“程老伯父!如今待侄儿独马单槍杀进番营,叫开木陽城,见了陛下,同军兵杀出城来,听见炮响,要伯父领众侄儿攻进番营。正是外破内攻,不怕番兵不退。”咬金说:“侄儿言之有理,须要小心1罗通道:“这个不妨。”就把银铠扎束停当,跨上小白龙驹,提了梅花槍,出了营门,豁喇喇冲到番营。把都儿看见叫声:“奇阿!那边来的这个小将是什么人,难道是唐朝救兵不成?为什么单人独马的。”那都儿答道:“哥阿!不要管他,我们放箭。”纷纷的射将下来。罗通说:“营下的!休放箭,今已救兵到了,快快退兵。如有半声不肯,本帅要踹营盘哩1说罢,把槍串动,冒着弓矢,一马冲进。吓得番兵魂不附体,箭都来不及放了。被罗通手起槍落好挑,犹如弹子一般,有着咽喉的,有着前心的。番兵见不是路,只得让一条路待他走。这罗通进了第一座营盘,又杀进第二座营头。不好了!惊动了番邦正将、偏将,提斧拿刀在罗通马前马后,刺的、劈的、斩的,这个罗通那里在他心上!把槍前遮后拦,左钩右掠,落空的所在,一槍去掉了偏将几人;那一槍又伤了副将几员,把马一催,冲过了这一个营盘。在里边只见槍刀闪烁,那里见什么路头!罗通原是个小英雄,开了杀戒,透第七营盘方才到得护城河。只见木陽城上都是大唐旗号,喘息定了一口气,望着南城而高正要叫喊,只听:一声炮响轰天地,冲出番邦骁勇人!
不知冲出番将是谁,但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苏宝同大战唐将 秦怀玉还锏身亡
不表城上君臣害怕,单表苏宝同全身披挂,坐马持刀,号炮一声,来到西城,两旁骁将千员,随后旗幡招展,思量就要攻打城地。忽抬头一看,见龙凤旗底下坐着唐天子。怎么打扮?头戴嵌宝九龙珍珠冠,面如银盆,两道长眉,一双龙目,两耳垂肩,颔下五绺花须长拖肚腹;身穿二龙戏水绛黄袍,腰围金镶碧玉带,下面城墙遮蔽看不明白,坐在九曲黄罗伞下,果然好福相。南有徐茂公,北有程咬金。还有一个头戴白银盔,身穿白绫显龙袍,三绺长须。苏宝同在城下高声大呼道:“城上的可就是朝廷李世民么?可晓得在木陽城听信罗通,将我祖父杀死。吾祖有功于朝。吾伯苏林又被罗通斩了,吾父苏凤被打四十,奔入西辽,生我兄妹二人。正欲兴兵到长安,不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已中我邦暗计,汝等君臣休想活命。快把罗蛮子送下来,万事全体,放你君臣回去。若不放出,休想回去。”这声喝叫,唬得天子毛骨悚然。薛仁贵、秦怀玉奏道:“万岁休要慌忙,待臣发兵出去,擒此苏贼。”圣上依言回帅府。元帅来教场,聚集诸将,说:“如今苏宝同在城下猖狂,本帅起兵到此,未曾亲战。他口口声声要拿罗通,此情可恨。待本帅开关与他交战,立斩番将,方消此很。”闪过先锋秦怀玉说:“元帅不可,待小将出去开兵。”元帅说:“驸马出城,待尉迟兄弟与你押阵。”得令1怀玉顶盔贯甲,准备停当,吩咐放炮开城。金鼓一声,大开城门,一马冲先,来至阵前。抬头一看,见一员番将,十分利害。他头凤翼盔,斗大红缨满天成,身穿青铜甲,内衬绿绫袍,绣金龙凤腰,左有宝雕弓,右插琅琊箭,坐下乌龙驹,四蹄蹬跑声如雷;左手提刀,右手抚三绺长须,果然是中原人物。苏宝同提刀一起,喝声:“蛮子,少催坐马,通下名来。”秦怀玉说:“我乃唐天子驸马,世袭护国公,大元帅薛仁贵帐下前部先锋秦怀玉便是。可知驸马爷槍法利害么?还不速退,休来纳命。”苏宝同哈哈大笑说:“原来就是秦琼之子,大唐有你的名,本帅只道三头六臂,原来是一个狗蛮子。不要走,看本帅的刀法罢1把刀一刺。秦怀玉拈起提罗槍串一串,噶喇一声响挡住,说:“且慢了,我这条槍不刺无名之将,通名下来1苏宝同说:“本帅乃西辽国王驾下之舅,加封天冠大元帅苏宝同便是。你君臣快投降吧。”秦怀玉说:“原来就是你这逆子,你的祖父、伯父受唐朝厚恩,你却不忠反叛了。休要走1一个月内穿梭,一槍刺来。苏宝同手持大砍刀,喝喇一声挡过去。一连几槍,都被苏宝同架在一旁,那里肯让一毫。连转几刀,前后扒架,好刀法,秦怀玉亦架上手。彼此一场大战,鼓声如雷,炮声惊天,二人战了五十回合,马交十个照面,杀个平手。宝同暗想:待我诈败下去,暗放飞刀伤他。虚晃一刀,带转马就走。秦怀玉那肯放松,把提罗槍押往,不容他放出飞刀,大叫一声:“苏宝同,你乃堂堂汉子,不要暗器伤人,与你战几百合,分个胜负。”宝同兜起缰,又把手中刀一架,喝声:“秦蛮子,难道本帅怕你不成?暗器伤人,非为英雄。你是中原驸马;我是西辽国舅。你晓得我刀法;我尽知你的槍势。英雄遇好汉!你后面所背的是何兵器?且看得毫光直透,耀日争辉。”秦怀玉叫一声:“胡儿,你还不晓得么?此乃露骨昆仑锏。我父双锏,打成唐朝天下。灭十八路诸侯,归北征东,多是这两口宝锏。重百二十四斤,外裹赤金六斤,共百三十斤。你闻知也要丧胆,可晓得此利害么?还不投降,休来送死。”宝同道:“原来如此,我道是邪法,原来金枚锏放光。借我一观,未知肯否?”怀玉说:“苏宝同,你要看吗?也罢,吾付你去看。”怀玉十分好心,忙向腰间解下,把双锏拿在手中,叫一声:“苏宝同你拿去看。”宝同接在手中,仔细一看,连声称赞说:“好锏!果然名不虚传。吾父也曾说起此锏曾挡李元霸双锤。”越看越好,说声:秦蛮子,此锏送与我罢。”兜转就走。驸马看见,大叫:“无信义的胡儿!不过借你去看,你倒骗了去,难道不还我不成?”把呼雷豹一拍,追上来了。那苏宝同听见“无信义”三字,呼呼冷笑说:“秦怀玉,你好小器,本帅不过取笑,难道果然要你的不成,双锏在此还了你。”便把双锏抛在半空,叫声“秦怀玉收锏”!那时天数已定,怀玉合该丧命。那秦驸马抬头一看,双锏跌将下来,光光打在面门,大叫一声:“嗄唷1一交跌下马来。苏宝同回马,正要取首级。尉迟弟兄正在那里掠阵,看见驸马落马,双马齐出,抢了尸首回来。可惜一双宝锏,失落沙场,被苏宝同得了。尉迟弟兄回城,吩咐军士紧闭城门,来见元帅。
元帅听知驸马还锏身亡,惊得魂不在身,大哭一声:“我那驸马呵1众将劝住,忙报知天子说:“驸马与苏宝同大战,骗去宝锏,还锏身亡。”天子一听此言,哭倒龙床之上,叫声:“王儿,你为国身亡,十大功劳,麒麟阁上画影,五凤楼前标名,必要活擒苏贼,以祭王儿。”龙目滔滔下泪。徐茂功开言说:“也是驸马命该绝数,望吾皇不必悲伤,有损龙体。”天子依言,传旨:将驸马尸首御葬,文武戴孝三日,开丧祭奠。秦梦闻知父亲阵亡,也大哭来见元帅,说:“吾父亲战死沙场,害在苏贼之手。侄儿愿做先锋,亲提人马,杀此苏贼。若不把冤仇相报,枉为人在世,望叔父早发兵马,让侄儿出城。若不杀此叛贼,侄儿情愿战死沙场,不回城来了。”仁贵听了说:贤侄虽然猛勇,武艺精通,但年轻力小,不是苏贼对手。待吾另点别将,与你父报仇。”元帅传令:“点尉迟弟兄出城,杀那苏贼。”“得令1二将顶盔贯甲,提槍上马,一声炮响,开了城门,放下吊桥,来至阵前。宝同抬头一看,见来了二将,打扮甚奇,多是凶恶之相。面如锅底,扫帚眉,一部胡须,头戴乌金盔,双龙戏珠;身穿乌金甲,内衬玄色暗龙袍;左插弓,右插箭,腰间是竹节钢鞭,手执乌缨槍,坐下乌龙驹。这尉迟弟兄冲将过来,宝同喝声:“呔!你这两个蛮子留下名来1宝林说:“你要问某家之名么,吾乃大唐天子驾前虢国公,薛元帅麾下左右先行,尉迟宝林、宝庆弟兄便是。你前日将我邦秦驸马打死,今日奉元帅将令,特来取汝首级,与驸马报仇。好好下马受死,免我爷爷动手。”苏宝同说:“前日秦蛮子何等利害,尚然被本帅打死。何在乎你这两个蛮子?你在中原有你的本事,今到西凉,没有你的名字,不要走,看刀罢1把大砍刀往头上砍下来。宝林把手中乌龙槍一架,只听得噶啷叮当。宝庆把手中蛇矛抢来助。苏宝同这口刀挡住两条槍,全不在心上。这两条槍也是利害,上一槍禽鸟飞奔,下一槍山犬惊走;左一槍英雄死,有一槍大将亡。宝同这四刀也利害,逼住了两条槍,望着头顶面、两肋、胸膛、心窝就砍。正是:三马冲锋各分高下,三人打仗各显输赢。大砍刀,刀光闪耀;两条槍,槍似蛟龙。他是个保西凉掌兵权第一元帅,怎惧你中原两个小蛮子?我乃扶唐室定社稷的二位大将,那怕你番邦一个胡儿?炮响连天,惊得锦绣房中才子搁笔。响杀之声,唬得阁楼上佳人停针。宝林兄弟两条槍要挑倒灵天塔,苏宝同恨不能一刀劈破翠屏山。大砍刀如猛虎,乌龙槍似恶龙。这三将不知胜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英雄混战少华山 叔宝权栖承福寺
叔宝与健步上马长行,高了山东、河南一带地方,过了潼关,来到华陰县少华山。只见这山八面嵯峨,四围险峻。叔宝使吩咐两个健步道:“你们后来,待我当先前去。”那两人晓得山路险恶,内中恐有强人,就让叔宝先行。
他们来到前山,只听得树林内一声呐喊,闪出三四百喽罗,拥着一个英雄,貌若灵官,髯须倒卷,二目铜铃,横刀跨马,拦住去路,大叫道:“要性命的,留下买路钱来1吓得两名健步尿屁直流,叫声:“秦爷,果然有强人来了,如何是好?”叔宝道:“无妨,你们站远些。”遂纵马前进,把双锏一挥,照他顶梁门当的一锏,那人就把全背刀招架。两人斗了七八回合,叔宝把双锏使得开来,躔躔的有如风车一般,那人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刀之力,渐渐抵敌不住。那些喽罗见了,连忙报上山来。
山上还有两个豪杰:一个是叔宝的通家王伯当,因别了谢映登,打从此山经过,也要他买路钱,二人杀将起来,战他不过,知他是个豪杰,留他入案。那拦叔宝的叫做齐国远,山上陪王伯当吃酒的,叫做李如珪。二人正饮之间,忽见喽罗来报说:“齐爷下山观看,遇见一个衙门将官,就向他讨长例钱,不料那人不服,就杀了起来了。不上七人回合,齐爷刀法散乱,敌不过他,请二位爷早早出救。”
二人闻言,各拿兵器,跳上战马,一齐出了宛子城,来到半山。王伯当看见下面交锋,好像秦叔宝,恐怕伤了齐国远,就在半山大叫道:“秦大哥,齐兄弟,不要动手1此山有二十余里高,就下来一半,还有十余里,虽高声大叫,无奈此时两人交战,一心招架,那里听得叫唤?不一时,两匹马走到前面,王伯当叫道:“果然是叔宝兄,齐兄弟,快住手了,大家都是相好朋友。”叔宝见是伯当,遂住了手。
当下伯当请叔宝进到山寨,叔宝到了山寨。健步两人已经吓坏,叔宝道:“你两人不要惊怕,这不是外人,乃是相好朋友。”二人方才放心。王伯当道:“是你的从者么?”秦叔宝道:“是两个健步。”李如珪吩咐手下,抬秦爷的行李到山,大家一同上少华山,进宛子城,入聚义厅,摆酒与叔宝接风。王伯当道:“自从仁寿元年十月初一日,在潞州分手,次日,同单二哥到王小二店中来奉拜,兄长已行。单二哥又有胞兄之变,不得追兄,我与谢映登各各分散。后来闻兄遭了一场官司,因路程遥远,不能相顾,今日幸得相逢,愿闻兄行藏。叔宝就把前后事情,说了一遍,并指出今奉唐节度差遣赍送礼物,赶正月十五日,到长安杨越公府中贺寿。因问伯当缘何在此。伯当道:“小弟因过此山,蒙齐李两弟相捐,故得在此。今日遇见兄长进长安公干,小弟欲陪兄长同往,乘势看灯如何?”叔宝道:“同往甚妙1齐国远、李如珪二人齐道:“王兄同往,小弟亦愿随鞭镫。”
叔宝闻言,不敢应承,暗想:“王伯当偶在绿林走动,却是个斯文人,进长安还可,这两个乃是卤莽之夫,进长安倘有泄漏,惹出事来,连累于我,如何处置?”一时沉吟不语。李如珪笑道:“秦兄不语,是疑我们在此打家劫舍,养成野性,进长安看灯,恐怕不遵约束,惹出事来,有害兄长,不肯领我二人同去。但我们自幼学习武艺,岂就要落草为寇不成?只因奸臣当道,我们没奈何,只好啸聚山林,待时而动。岂真要把绿林勾当,作为终身之事?我们识势晓理,同往长安,自不致有累兄长,愿兄长忽疑。”叔宝听了这一篇话,只得说道:“二位贤弟,既然晓得情理,同去何妨。”齐国远吩咐喽罗,收拾行囊战马,多带银两,选二十名壮健喽罗同去,其余喽罗不许擅自下山,小心看守山寨。叔宝也吩咐两名健步,不可泄漏。到了二更,众人离了少华山,取路奔向陕西。
一日,天色将晚,离长安只有六十里之地,远远望见一座旧寺,新修得十分齐整。叔宝暗想:“这齐李二人到京,只住三四日便好,若住得日子多,少不得有祸。今日才十二月十五日,还有一月,不如在前边新修的这个寺内,问长老借间僧房,权住几日,到灯节边进城。乘这三五日时光,也好拘管他们。”思算已定,又不好明言,只得设计对齐李二人道:“二位贤弟,我想长安城内,人多屋少,又兼行商过客,往来甚多,哪里有宽阔下处,足够你我二十余人居住?况城内许多拘束,甚不爽快。我的意思,要在前边新修寺里,借间僧房权住。你看这荒郊旷野,又无拘束,任我们走马射箭,舞剑抡槍,岂不快活?住过今年,到灯节进,我便进城送礼,列位就去看灯。”王伯当因二人有些碍眼,也极力撺掇。
说话之间,早到山门首下马。拿手下看了行李马匹,四人一齐入寺。进了二山门,过韦驮殿内,又有一座佛殿,望将上去,四面还不曾修好。月台下搭了高架,匠人修整檐口,木架边设公座一张,公座上撑一把黄罗伞,伞下公座上坐了一位紫衣少年,旁站六人,青衣小帽,垂手侍立。月台下竖两面虎头牌,用朱笔标点,前面还有刑具排列。这官儿不知何人。叔宝看了,对三人道:“贤弟,不要上去,那黄罗伞下,坐一少年,必是现任官长。我们四人上去,还是与他见礼好,不与他见礼好?刚则取祸,弱则取辱,不如避他为是。”伯当道:“有理!我们与他荣辱无关,只往后边去,与长老借住便了。”
兄弟四人,一齐走过小甬道,至大雄殿前,见许多泥水匠,在那里刮瓦磨砖。叔宝向匠人道:“我问你一声,这寺是何人修理?”匠人道:“是并州太原府唐国公修的。”叔宝道:“我闻他告病还乡,如今又闻他留守太原,为何在此间干此功德?”匠人道:“唐国公昔年奉旨还乡,途间在此寺权位,窦夫人分娩了第二十位世子在这里。唐国公伯污秽了佛像,发心布施万金,重新修建这大殿。上坐的紫衣少年,就是他的郡马,姓柴名绍,字嗣昌。”
叔宝听了,四人遂进东角门,见东边新建起虎头门楼,悬朱红大匾,大书“报德祠”三个金字。四人走进里边,乃是小小三间殿宇,居中一座神龛,龛内站着一尊神像。头戴青色范陽毡笠,身穿皂布海青箭衣,外套黄色罩甲,足穿黄鹿皮靴。面前一个牌位,上写六个金字,乃是“恩公琼五生位”。旁边又有几个细字:“是信官李渊沐手奉祀”。叔宝一见,暗暗点头。你道为何?只因那年叔宝在临潼山,打败了一班响马,救了李渊,唐公要问叔宝姓名,叔宝恐有是非,放马奔走。唐公赶了十余里,叔宝只通名“秦琼”二字,摇手叫他不要赶。唐公只听得“琼”字,见他伸手,乃借认“五”字。故误书在此。齐国远看了,连这六个字也不认得,问道:“伯当兄,这神像可是韦驮么?”伯当笑道:“不是韦驮,乃是生像,此人还在。”各人都惊异起来,看看这像,实与秦叔宝无异。那个神龛左右,和塑两个从人,一个牵一匹黄骠马,一个捧两根金装锏。伯当走近叔宝低声问道:“往年兄出潞州,是这样打扮么?”叔宝道:“这就是我的形像。”伯当就问其故,叔宝遂将救唐公事情说了一遍。
不想柴绍见四人进来,气宇轩昂,即着人随看他们作何勾当。叔宝所言之事,却被家丁听见,连忙报告柴绍。柴绍闻言,遂走进生祠来,着地打拱道:“哪位是妻父的活命恩人?”四人答礼,伯当指叔宝道:“此兄就是老千岁的故人。姓秦名琼。当初千岁仓卒之间,错记琼五。如若不信,双锏马匹,现在山门外。”嗣昌道:“四位杰士,料无相欺之理,请至方丈中献茶。”各人通了姓名,柴绍即差人到太原,报知唐公,就把四人留在寺内安住,每日供给,十分丰盛。
看看年尽,到了正月十四日,叔宝要进长安公干,柴绍亦要同往看灯。遂带了四个家丁,共三十一人,离了寺中,到长安门外,歇宿在陶家店内。众人吃了些酒,却去睡了。叔宝不等天明,就问店主人道:“你这里有识路的尊使借一位,乘天未明,指引我进明德门,往杨越公府中送礼,自当厚谢1店主叫陶容、陶化引路,叔宝将两串钱赏了二人。即取礼物,分作四个纸包,与两名健步拿着,带了陶容、陶化,瞒了众人进明德门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本书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