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精注全译,全六册)

［原文］

黄帝问曰：愿闻九针之解，虚实之道。岐伯对曰：刺虚则实之者，针下热也，气实乃热也；满而泄之者，针下寒也，气虚乃寒也；菀 yù陈^① 则除之者，出恶血也。邪胜则虚之者，出针勿按；徐而疾则实者，徐出针而疾按之；疾而徐则虚者，疾出针而徐按之；言实与虚者，寒温气多少也。若无若有者，疾不可知也。察后与先者，知病先后也。为虚与实者，工勿失其法。若得若失者，离其法也。虚实之要，九针最妙者，为其各有所宜也。补泻之时者，与气开阖 hé^② 相合也。九针之名，各不同形者，针穷其所当补泻也。

［注释］

① 菀陈：菀，通“蕴”，郁结、积滞的意思；陈，陈旧。菀陈，这里指血液郁结日久。②阖：通“合”，即合上。

［译文］

黄帝说：我想听你讲一讲对九针的解释和对虚实证的不同治疗方法。岐伯说：针治虚证必须用补的手法，如针下有热感，正气实才会有如此。针刺实证必须用泻的手法，如针下有凉感，邪气虚才会如此。血分有郁积已久的邪气，应该放出恶血。针刺邪盛的病人，出针以后，不要按闭针孔而应使邪气外泄。所谓“徐而疾则实”，就是说慢慢地出针，出针后，迅速按闭针孔，这样正气就不致外泄。所谓“疾而徐则虚”，就是说迅速地出针，出针后，不按闭针孔，这样就可使邪气得以外散，这里所说的虚实，是指气至时凉感和热感的多少而言，如果凉感或热感似有似无，那么疾病的虚实就难以断定了。审察疾病的先后，是要认识病的标与本。掌握病的虚实，医生应该确守针法，不发生错误。如果得失无定，应补而用泻法，应泻而用补法，那就是违背了治疗原则。治虚与实证的关键，是要灵活运用九针，因为九针能适应各种不同的病症。用针补泻的时候，应该与气的开阖相配合。所谓九针，是说针有九种名称，形状各不相同，这九针是根据或补或泻而发挥其作用的。

［原文］

刺实须其虚者，留针，阴气隆至，针下寒，乃去针也；刺虚须其实者，阳气隆至，针下热，乃去针也。经气已至，慎守勿失者，勿变更也。深浅在志者，知病之内外也；近远如一^① 者，深浅其候等也。如临深渊者，不敢堕也；手如握虎者，欲其壮也；神无营^② 于众物者，静志观病人，无左右视也；义无邪下者，欲端以正也；必正其神^③ 者，欲瞻病人目，制其神，令气易行也。所谓三里者，下膝三寸也；所谓跗之者，举膝分易见也；巨虚者，蹻^④ 足䯒^⑤ 独陷者；下廉^⑥ 者，陷下者也。

［注释］

① 近远如一：近远，指针刺的深浅；如一，指候气的法则一样。②营：萦绕的意思。③正其神：正，端正，引申为控制。即控制病人的精神活动。④蹻：举足的意思。⑤䯒：小腿。⑥下廉：指下巨虚穴。

［译文］

刺实证，要用泻法，留针以待阴气盛来，针下有凉的感觉，然后拔掉针。刺虚证，要用补法，应该待阳气盛来，针下有热的感觉，然后拔掉针。所谓得经气后应该谨慎守候，是说不要轻率地改变手法。所谓应做到针刺的深浅，都装在心里，是要求搞清楚疾病的或内或外。所谓针刺的远近都相同，是说不论病变深浅，候气之法是相同的。所谓行针时，要像临近深渊似的，是说不要怠惰大意。所谓持针像手握老虎一样，是说行针需要坚定有力。所谓精神不要注意外界的事物，是说应平心静气地观察病人，不左右观望。所谓下针时不能倾斜，是说一定要使针保持端正直下。所谓施术时，一定要控制病人的精神活动，是说需要注视病人的眼睛，以此来控制其精神活动，使经气容易运行。“三里”是膝下外侧三寸处的穴名。“跗上”是冲阳穴，抬起膝来就很容易看清楚的。巨虚上廉穴，应举足取之，在胫骨外侧独自下陷处。巨虚下廉穴，则在陷中的下部。

［原文］

帝曰：余闻九针，上应天地四时阴阳，愿闻其方，令可传于后世，以为常也。岐伯曰：夫一天、二地、三人、四时、五音^① 、六律^② 、七星^③ 、八风^④ 、九野^⑤ ，身形亦应之，针各有所宜，故曰九针。人皮应天，人肉应地，人脉应人，人筋应时，人声应音，人阴阳合气应律，人齿面目应星，人出入气应风，人九窍三百六十五络应野，故一针皮，二针肉，三针脉，四针筋，五针骨，六针调阴阳，七针益精，八针除风，九针通九窍，应三百六十五节气，此之谓各有所主也。人心意应八风，人气应天，人发齿耳目五声应五音六律，人阴阳脉血气应地，人肝目应之九。

［注释］

① 五音：也称为“五声”，是古代中国五音声的宫、商、角、征、羽。②六律：指古代十二律的奇数各律。③七星：指北斗七星。④八风：指八方之风。⑤九野：指古代九州区域的划分。

［译文］

黄帝说：我听说九针与天地四时阴阳是相应合的，请你讲讲其中的道理，使其流传后世，以作为治病的常规。岐伯说：一天、二地、三人、四时、五音、六律、七星、八风、九野，人的形体的各部分与这些是相对应的。针各有与其相适应的疾病所以有九针之名。具体地来讲，人的皮肤，如同覆盖万物的天；人的肌肉，如同敦厚的地；人的血脉的盛衰，如同人的壮老；筋在各部功用不同，如同四时气候各异；人的声音与自然界的五音相应合；人的脏腑阴阳，与六律相类似；人的牙齿面目的排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人的呼吸，像风一样；人的九窍、三百六十五络分布全身，像九野一样。所以第一种针刺皮，第二种针刺肌肉，第三种针刺脉，第四种针刺筋，第五种针刺骨，第六种针调和阴阳，第七种针补益精气，第八种针驱除风邪，第九种针疏通九窍，以应三百六十五节之气。这就是说九针各有它的功能。人的心情，像八风一样变化不定；人的正气，像天一样运行不息；人的发齿耳目，像五音六律一样有条不紊；人的血气阴阳经脉，如同生化万物的大地；人的肝气通目，与九之数相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