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社会斗争
一
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这个城市,地处北欧,算是世界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经常浓雾笼罩。因为名气不大,所以游人也不多。但根据向导所讲,这个城市和意大利名城威尼斯相似,虽然很少有游客常驻此地,但也曾经盛极一时。当时有游人偶然经过那里,见到了自从有人类世界以来,从没看过的景象。传统社会的阶级分工都被颠覆了。泥瓦工人成为领取年薪的人,贵族要做泥瓦工人的事情,工程师成了司机,银行家打扫街道,法官成了清洁工,而工人们很清闲,逍遥自在地在街道运河一带散步。
是什么神奇的魔术导致这种变化呢?是北欧神话中那些遍布天空大地和海面的神的力量促成的吗?当然不是。神明的力量还没有这么大。即便是奥丁神,也会束手无策。这种变化是一种不可见的无边力量造成的。这种力量就是社会自我保护的需要。
一个国际工团组织自恃权威和影响,认为劳动者肯定会服从,于是向社会宣布总罢工,进行挑衅。对于这种情况,社会各阶层都意识到进行抵抗的必要性,谁也不能坐视国家沦落、工商业衰败,让没有知识的下层民众代替推动社会进步的上层阶级。中产阶级凭借着自身的主动性和勇敢,没有指望求助政府,而是自己主动取代了工人群众,从事各种社会劳动。经过三个月的斗争,大罢工失败了。社会因此击退了工团的要挟。
瑞典这种勇敢的自我保护措施,对文明进步有巨大贡献,使得其他国家中不知道抵抗的政府,学到了自我保护的方法。
这次罢工也体现出,对我们有威胁的社会主义,也危害到了无数的人道主义者。瑞典一家重要报纸说:“事件的结果是团结了非社会党。换句话说,绝大多数的人民结成紧密的团体,来坚决反对社会党的危害。”自我保护的可能性,也需要有工厂主的团结、联合,以及舆论方面表现出来的同情态度。此外,中产阶级的手工技能也是主要武器。中产者中在乡村居住的人,应该会锯、刨、锻造冶炼等技能。这些都是瑞典人所具有,而我国所缺乏的。相反,法国人有一种忍受、退让的性格,瑞典人却没有。如果法国中产阶级不结成团体进行抵抗,将来必定会受他们的剥削,即将被消灭了。洛张说:“生在今天的世界,对国家的态度如果只是会辩论、会屈服、态度软弱,是没有用的。应该表现得强硬。如果不相信,不妨看看工人们。他们联合在一起,态度强硬。再看看中产阶级、工业家和商人,他们互相分裂而且态度懦弱。”
二
总罢工的尝试,如邮政员工的罢工和官员闹事、希腊的起义,原因似乎各不相同,但都是同一个心理规律的结果。各民族、各时代都是这样,这已经有历史经验证明了。
这种规律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如果在一个社会里,一种人由于某些原因发现了自身的力量和扩张趋势,于是便占据优势,进而想要制伏其他人。
刚开始的优势,最终会被控制。等到社会生活的各种构成元素失去了平衡,必定会有这种现象发生。民族生活和个人生活一样,只有势力均衡才能维持。均衡被打破,会导致疾病。混乱的状态一直存在,会置人于死地。社会有疾病和个人有疾病是一样的。把社会病理学编辑到一起,可以编成一大本。理想家们建议的治疗方法非常多,但能找到病源的学者却为数极少。
看一看历史上具有优势的阶级制伏其他阶级的例子,就能证明这个规律。罗马威震世界的原因,在于它的军事力量。等到均势中的元老院权力被皇帝消灭,军队就成了主人。帝国末年,只有军人握有创造恺撒独裁政治的力量。
之后,同样的控制行为由社会中据有优势的各个元素来执行,比如封建教会、王朝一类的势力。如果优势太大,超过限度,破坏了阶级之间的势力均衡,就会导致覆灭。法国王朝的灭亡,正是不明白这种均势的重要性。
由此可见,维持社会各种元素之间的势力均衡,不要助长一方扩张而压制另一方,是一种根本的政治原则。王朝不明白这个规律,最终灭亡。我们如果也不明白,也会走上灭亡之路,只要听任我们能看见的新的权力扩张,也就是劳动联合会的官吏团体势力扩张就行了。谁能掌握这种能力,谁就能做唯一的主人。
这种普遍规律经常得到证明,我们能看见的希腊历史就是一个明显证据。希腊任凭军官阶级的势力扩张,最终建立了一种真正的军人独裁制度。
三
没有用的人道主义空谈、对骚乱永远妥协的态度,现在都无济于事了。我们的敌人进行的破坏非常明显。一旦失败,就别指望他们会对我们施与恩惠了。
某位着作家说:“革命工团主义已经处在反对军队和祖国的阵地上。”还有巴黎社会党一位下院议员在演说中,对从军的青年说,要模仿巴塞罗那工人的样子,不听从入伍的动员令,要反对军事机关的要求。
可见工人的领袖已经向社会秩序宣战。听从他们的人中,有一些下院议员,有大多数官吏和小学教师。像中产阶级中的富人想要做的那样,和他们妥协议和,是一种可怜的心理。这种卑微可鄙的懦弱,恰恰增长了敌人的胆量。处在这种战斗中,可选择的途径只有两条,要么夺取胜利,要么战死,别无他法。讲和既不能免于失败,又会被羞辱,更会让后世子孙蔑视。
今天的革命社会党,战术非常简单,常能达到目的。恐惧心理是议会表决的重要原动力之一,我前面已经说过了。而这种情况下通过的议案有多大危害,我也已经说明了。
四
看得见的行为,常是不可见的力量引导的结果。我们只知道行为的成效,却不明白原因。这种看不见的力量,不只鼓动我们的行为,而且还为我们事后进行解释时,提供理由。
这种规律适用于只相信情感的人。而政客们既然没有其他可相信的东西,当然也就包括在这个范围内。他们用来解释行为的理由,和鼓动别人行动的理由有所差别。因为后一种理由形成于不自觉的范围中,了解的人非常少。
一个时代的学者,他们的主动原则很少。政客们的主动原则也不多。探寻30年来我们的统治行为的原动力,有三种。第一个是对选举人的恐惧心理。第二个是为了取悦于选举人而虐待少数人的信仰。这个“少数”,即使是全体公民也不管。第三个是共产主义学说的影响。现在一一证明。
恐惧心理的效果我已经在别的章节说明了。它的巨大力量想必没有人会反驳。近来法律的制定大多由它决定。内阁成员和议员们的卑微服从态度,也都是因为它。
第二种原动力也很明显,各种虐待行为都是维持内阁的武器。一家报纸曾说:“瓦尔德克·卢梭内阁凭借反对教会法维持了三年。库姆斯内阁靠封闭学校、驱逐教师,也取得了相同的执政时间。鲁维埃内阁凭借教会国家分离法得以维持,希望通过把教会财产分给平民,来平息他们的愤怒情绪。”
第三种原动力的力量较强。共产主义学说使用怂恿、重复、濡染等方法,已经成为比旧信仰更为不宽容的说教。不信这种新学说的人也受他们影响,以至于不敢反对。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和基督教刚开始传播时的情况没有区别。
各种有害的法律都是共产主义所鼓动的,比如收回西部铁路之类。再有空泛的人道主义,也是共产主义产生的。这是我们的工商业、海军、道德信仰被破坏的根本原因。最近的所得税法也源于此。虽然还处在讨论中,但表决通过是必然的。
总之,共产主义学说、虐待和恐惧心理,是政治的三大原动力。各种政治行为都以它们为根据。
五
我们的未来,就悬系在现在能看见的这些青年人的思想言行之上。青年们已经处在衰败的社会生活之中。他们看到传统信仰被消灭,传统社会的生活方式解体,又看到旧式的阶级、家庭、产业、国家、军队都已经碎裂,没有希望可以期待;自己虽然自信有所作为,却必然劳而无功;他们的性格将被消磨,最后不得不顺从接受虐待和暴力行为。
这种被动态度会鼓励革命党的野心。他们这些人,只想着攫夺别人辛苦劳动所得的财富。邪恶如果不被善良正义抗拒,那么将变得强大不可阻挡。中产阶级的青年们,现在还不失为精英群体,科学、工业、文学、艺术还被他们掌握着。但如果是没有性格的精英,将不能成为精英。罗马的精英在帝国统治末年也是非常杰出的,只是失去了毅力,所以不能抵抗意志强健的蛮族。如果统治阶级渐渐受人指挥,那距离末日也就不远了。
将来的斗争从表面来看,是经济的斗争,但也是观念的斗争。或者说,是由观念所引发的情感的斗争。
综合各种情感构成的民族性格,改变更加缓慢。不过,历史中也能看到民族性格发生改变的情况。法国的教育危害不小,但如果换到别的国家,可以在百年之中完成改变。德国学校的教师当然不能战胜敌人,但却可以创造出击败敌人的心理因素。改变民族的情感,就能改变历史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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