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看待“看”的风格
亘古以来,哲学家一直争吵不休,争吵的焦点在于,使看到的物体产生意义的智能是与生俱来的呢(康德学派或先天论者的观点),还是后天经验对看到事物的解释(洛克或实验论者的观点)?到今天为止,这些争辩仍没有消解。
如我们所知,洛克、贝克莱及其他哲学家和心理学家有时会提出幻想的测试个案,以期最终解决这一问题:一个天生盲人经过手术或其他干预后突然复明。在不触摸其正在看着的物体时,他能否知道该物体是立方体而不是球体,是狗而不是老鼠呢?或者,除非他学过该物体的真实含义,否则,他的知觉是否毫无意义呢?此人的经验将是解决整个问题的关键。
近几个世纪以来,的确有这样的例子。被报道得最为详尽的是一位英国人,他先天患白底角膜,20世纪60年代早期,在52岁时,他终于得见天日。英国心理学家和知觉专家理查德·L.格雷戈里(Richard L. Gregory)称他为S.B.先生,对他进行了仔细研究。S.B.非常活跃,也很聪明,已完全适应了盲人生活:精通布莱叶盲文,善于使用工具制造物件,经常甩掉白色导盲杆进行散步,即使撞在其他东西上也乐此不疲,还让朋友扶着肩膀骑自行车。
S.B.进入中年之后,角膜移植已成为可能,于是,他也去进行手术。按照格雷戈里的报告,当绷带从其眼睛上取下时,他听到的是外科医生的说话声,并朝他转身,希望能看到一张脸,结果是一片模糊。
然而,经验很快使其知觉清晰起来:在短短的几天时间内,他已能看清许多面孔,不用扶墙就可顺着医院的走道散步,还知道窗外一掠而过的东西是小汽车和大卡车。然而,空间知觉对他来说则较为困难。有一阵子,如果双手抓住窗台,他还以为从窗前到地面的距离用脚趾即可够到,而实际上,该距离有其10倍之多。
S.B.很快就能一眼辨出此前通过触摸才能了解的物体,比如玩具。但对于从未摸过的物体,除非有人告诉他是什么,或发现是什么,否则,他就会觉得非常神秘。格雷戈里和同事带他去伦敦,他在那里能辨认出动物园里的大部分动物,因为他曾养过猫和狗,还知道其他动物与猫、狗有何不同。在一家科学博物馆里,S.B.看到一架车床——他一直想使用的工具——却根本看不出它是什么。后来,他闭上眼睛用手抚摸,睁开眼后看着它说:“只要我摸过它,就能看见它。”
有趣的是,当格雷戈里让S.B.观察错觉时,他却受不到错觉的误导。比如,他无法将赫林图形错觉中的直线看成曲线,也未能将泽耳纳的平行线看成偏斜线。显然,这些错觉取决于人们已学到的具有视觉意义的提示,通过错觉中其他线条所给定的提示对S.B.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从这一例子中,人们可以得出的结论是令人失望和混淆的,一些证据偏向于先天论,另一些又偏向于经验论。另外,这一案例非常混杂:S.B.经历过大半辈子的感觉经验和学习过程,通过它们,他能解释自己的第一次视知觉,因而他的故事无法显示在经验之前,思维做好了多大程度上理解视知觉的准备。这一问题也无法通过婴儿的智力发育进行回答,因为婴儿知觉能力在任何时期的发育,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先天成熟,或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后天经验,至今尚无定论。只有剥夺婴儿的知觉和其他感官经验之后,这种无法进行的实验才能将它们彼此分开,并测出其相对影响。
使事情更糟的是另一个问题:知觉是生理功能呢还是心理功能?
为了回答这一问题,生理学家和心理学家都进行了一些尝试。生理学家们逐渐发现了视觉功能存在于视皮层,而一些心理学家们则进行了有趣的错觉研究。1951年,奥地利心理学家依沃·科勒尔(Ivo Kohler)说服志愿者花费50天的时间用棱镜眼罩观察世界。这种眼罩可使他们的视野向右偏转10度左右,并使垂直线稍有弯曲。他的受试者在开始几天里感到世界很不稳定,走路和做事非常困难,但在1周至10天之后,他们都能正常地看待大部分东西。几周之后,一位志愿者甚至可以溜冰了。他们在取下眼罩后感到方向不明,但很快就能恢复正常视力。
其他心理学家更是恢复了长期以来一直受到冷落的错觉研究。到20世纪50年代,错觉研究又成为风靡一时的研究项目。图22中最为显眼的主观三角形是1950年由意大利心理学家吉坦罗·堪尼萨(Gaetano Kanizsa)发明的,是诸多新式错觉图像中用以调查视觉心理过程的其中一个。人们还使用一种特别的错觉以探索心理对歧义图像的解释。图23这个经典图案是1930年由波林发明的,人们可根据自己的意愿审视它,可将之视作一个朝观察者稍稍侧脸的老巫婆,也可将之视作一个将脸稍稍扭开去的少妇。

图 23 这个女人属于何种类型,完全取决于你怎么去看英国心理学家斯图尔特·安斯迪斯(Stuart Anstis)认为,人们在模棱两可或在诸如鲁宾瓶之类背景反向的图案上看出两种意义不同的图像的能力,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理机械理论来解释,因为它是更高级知觉过程的结果。(一些知觉研究者将这种反向效果归结为神经饱和——视网膜对一种图像感到疲劳,因而用另一种图像替代原来的图像。但这种说法无法解释我们为何可在两种图像之间自由转换。)
图 24 两种“不可能的事物”认为这样一个图片是物体,并对该图片中的提示进行解释,但同时又认为它在现实世界里是不可能存在的,是思维,而不是视网膜、视觉神经,更不是神经皮层的某些特殊细胞。
心理设定,或人们对可能看到的物体的预期,是该项研究的另一课题。知觉研究人员从认知的角度对视觉识别过程进行了描述,对所采集的数据进行“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的处理。处理过程中,大脑把点点滴滴的信息“组装起来”,实现高层次的认知,取得高层次的意义。经典的例子是图25每个单词的中间一个字母。
图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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