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听觉
对声音我们有两个问题:证人听见的东西是否正确,以及我们对他们的话听得是否正确。在证人和我们自己之间还有其他因素:正确的理解、可靠的记忆、想象力活动、影响的多样性、个人正直度等,而最重要的是要考虑证人听到的是否正确。通常在大多数案件中我们必须否认证人能够将他听见的完全准确地复述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了解一下这个人的荣誉感可能会有启发。如果证人被问的问题是回忆有关诽谤的行为,那么其多少会与证人数量有关。我们发现,某事是否有诽谤倾向一般是不会弄错的,至少我没见过弄错的情况。比如,证人可能把“流氓”“骗子”和“流浪汉”这些词弄错了,或者把“公牛”“驴子”和“笨蛋”等词弄错,但是他不可能把“流氓”和“驴子”这两个词弄错。他看见的不过是A用某种不道德的或者骂对方愚蠢的不好的词来羞辱B,而在审判时却自己用了某个恰当的词罢了。通常人们只会听见某句话的意思,所以要让他们口头直接复述第三人讲的话就很困难。他们通常会进行转述,因为他们听见的也只是意思而不是原文。记忆与此没什么关系,在审查时证人被要求直接复述原文时,他往往只会复述意思而不是原文。要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就需要证人的智识和训练都达到一定水平。
如果证人仅仅是复述所听见的话的实际意思,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他们说的往往是那些话“应该”是什么意思,这样一来就会造成很多错误。没受过或者只受过一点点教育的人们可能会听不见自己并不明白的事。就算是纯粹的感官知觉也需要智能的支持。
记住这一点能帮助我们在某些困难的情况下正确理解证词,比如我们无法对说原话的人的天性和文化程度做出判断,只能依靠证人对原话进行转述时。此外还有其他一些情况。
如果要探究一个人在确定条件下的听力水平,那么哪怕是最不重要的案例都不能只靠声音测试。必须由专家来做实验,就算案件特别微妙,也必须在与案发同样的地点和条件下、让同样的人处于原来的位置来做实验。否则就什么都了解不到。
但是,听力进行测试仍然不够,因为这种能力会随着每个人在多个或单个音调中分辨出并记住某个确定音调的能力而改变。这种改变不光与人有关,还与时间、地点、声音等有关。比如在我卧室及其他三个相邻的房间中都挂着正在走的钟,这些房间的门都是向左右开的。晚上万籁俱寂时有时候我会听见每个钟各自发出的声音,如果我迅速地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某一个钟上时,其他三个钟的声音就会彻底消失。然后我可能就命令自己不要听这个钟而去听其他三个钟的声音,于是我就这样做了,尽管在同一个瞬间我是听不见某两个钟的声音的。而在另一天,在同样的条件下,我的努力却彻底失败了。我要么听不见某个具体的钟的声音,要么是只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听见,然后这声音就会又消逝在普通的噪声中,或者是我确实听见了某个钟的声音,不过从来都不是我想听见的那一个。
对这个现象的解释多种多样,而这个实验也可以在各种人身上重复进行。它表明听力水平的差异可能大得超乎寻常,对于特殊能力的先验怀疑是没有道理的。但是这也说明要规定实验如何可以在可控状态下进行是很难的。
还有些很神奇的事情。总有人会说,比如廷德尔,人群中有相对较多的人是听不见蟋蟀叫声这种声调很高的声音的,尽管这些人对正常声音的听力很敏锐,其他人则可以很轻易地感知到低沉的音调,但是要区分出它是哪一种声音就比较困难,因为他们只会记住某种隆隆声或者咆哮声,而听不到某个单独的音调。[189]对所有人来说,要正确辨别声音方向都存在困难。冯特说我们可以定位从自己面前传来的比较有力的声音,一般来说辨认声音是来自左侧还是右侧要比辨别它来自前方还是后方要容易。[190]这些经过很多测试得出的数据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冯特的论述也被很多实验证明过,声音的左右是辨识得最好的,前方和下方、右前方和左前方、右下方和左下方是最不容易辨别的。普赖尔、阿恩海姆、克里斯和芒斯特伯格都做过实验。
所有这些实验都表明了特定错误的某些一致特征。从前面传来的声音常常会被误认为是从后面传来的,并且会觉得声源的位置要高于其本来的高度。此外,通常认为,双耳听力对于辨认声音的方向至关重要。只用一只耳朵辨认方向就特别困难。这也许可以通过我们在想弄清声音方向时通常会转动脑袋来比较方向这一事实证明。对此也有人做过不少有效实验。
当有必要判断证人对声音方向的辨认是否正确时,最好就是找一位专业医生测试他是否用两只耳朵听,并且两只耳朵听力同样好。有人发现,两只耳朵听力都特别出色的人在判断声音方向的时候就很不幸。而有的人又特别有技巧,这种技巧可能是从练习和位置感等中得到的。但在任何情况下,要确定正确与否都必须开展实验。
关于声音的传导,值得注意的是,通过紧密的实体声音能够传播的距离之远简直令人惊叹。比如小说中常见的情节就是有人把耳朵凑到地面上,就可以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马蹄声和大炮声。因此,如果证人做证说是把耳朵凑到墙上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某种声音的话,最好不要忽略这条证据。尽管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做什么决定性的实验,不过做了还是很有帮助的,因为大概由此能测出来证人听力的极限。
在某些情况下,了解头部或至少是耳朵在水下时能听见什么可能也很重要。实验可以在浴室做,让后脑勺和耳朵部分完全泡到水里但嘴巴和眼睛露在外面。嘴巴必须紧闭,这样就不会有声音通过耳咽管,对实验结果造成干扰。这种情况下实际上是听不见什么声音的,因为声音必须先穿过空气。因此如果有人就在你旁边用非常大的声音讲话,你可能只能听见极少的内容。另一方面,通过紧密的实体,比如墙壁、浴缸或者水传导的声音,辨识度高得惊人,尤其如果浴缸不是可拆卸的而是嵌在墙壁里的。这样如果大楼的某个部分,比如墙壁被敲击时,噪声都能很清晰地被听到,而站在浴缸旁边的人却什么都听不见。这一点对意外溺水事件或者偶然听见些什么的情况可能就很重要。
对聋人或者听力不好的人有几点要注意。根据费希纳的说法,聋始于听不见高声调,终于听不见低声调,于是经常会有人不相信那些还能听见低声调却抱怨自己是聋人的人。此外,认为聋人能读唇语也会造成错误,唇语成为聋哑人的所谓“倾听”的基础,有很多聋哑人通过这个方式,经过必要的、系统的训练,可以将各种印象整合起来,从而比听力尚佳之人感知到更多信息。
年龄造成的听力差异也很重要。贝措尔德检查过很多不同年龄的人的耳朵,发现50岁之后不仅大致正常听力的值会不断减小,并且随着年龄增加,听力受限的程度也会不断增加。结果比想象的更令人惊讶。
100个年过50的人当中,没有哪个能在16米之外的位置听清一番对话,10.5%的人在8~16米之间能听清。而7~18岁人群中则有46.5%(在1918个人中)的人能在20米开外听清,32.7%在8~16米之间能听清。在50岁以上的人群中这一比例是10.5%在7~18岁人群中的比例是79.2%。老太太比老头听力好。在4~16米之间能听清的女性与男性的比例是34∶17。儿童则相反,20米开外能听清的男孩占49.9%,而女孩则是43.2%。逆转的原因在于体力劳动和其他噪声比较大的工作对男性的伤害。这种对比可能在需要了解某证人能比其他年龄的人多听见多少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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