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阅读的反应时法
“反应时法”是通过测量并比较读者对目标词汇作出反应的时间来探测推理的产生。反应时法一般利用自定步速阅读技术,读者通过电脑对阅读段落进行自定步速阅读,并由电脑记录反应时(周红,范琳,2010)。
反应时法主要包括再认(recognition)范式、命名(naming)范式和词汇判断(lexical decision)范式(吴建民,2000)。
2.1.1 再认范式
再认范式的内容
在读者阅读一个句子、一个段落或一篇课文后,立即呈现一个或多个目标词,要求读者用按键的方式判断这个目标词是否在句子、段落、课文中出现过。
Tulving和Gold(1963)开展了探讨语境对词加工影响的实验(张必隐,1992)。他们在实验中所用的材料如表2.1所示:

在实验中用速示器来呈现材料,控制测验句的呈现时间,并要求被试精确报告句子中的最后一个词。结果发现,一方面,所提供的句子语境能使被试更快地报告出可以完成这个句子的词;另一方面,呈现相同的句子语境,也能阻碍被试报告不可能完成这个句子的词。换言之,对于句子1来说,被试能更快地报告出“碰撞”这个词,但是对于“山莓”这个词的报告会受到阻碍。对于句子2来说,被试能很快地报告出“山莓”这个词,但对于“碰撞”这个词的报告会受阻碍。从上述结果中可以看出,语境能够促进与句子语境一致词的认知,同样语境也能阻碍与句子语境不一致词的认知。
在再认范式中,由实验者或计算机给读者提供有关精确性的反馈,有时还有反应速度的反馈。根据特定的实验设计,因变量包括对目标词的正确按键反应的再认潜伏期、正确拒绝的比率以及错误再认的比率等。
再认范式的基本假定
再认目标词所用的时间(即潜伏期)反映了目标词所代表概念的激活水平。如果再认的潜伏期长,表明目标词所代表概念的激活水平低;如果再认的潜伏期短,表明目标词所代表概念的激活水平高。
使用再认范式需要注意的问题
在使用再认范式时,需要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再认范式中可能存在逆向推理,因为再认的潜伏期可能会受到探测词与文本一致性的影响。
第二,再认测验的成绩可能受被试策略使用的影响。当要求被试作出可能性判断时,他们并不一定是在命题水平上激活文本表征,而是可能去评价探测词与文本主旨的一致性。
第三,在对再认潜伏期的解释上也存在争论。一般认为,反应速度依赖于被试所产生的各种结果:逐字逐词的信息、命题文本、情境模式。再认测验常常是对逐字逐词的确认,但命题与情境信息也会影响被试的决定。
2.1.2 命名范式
命名范式的内容
命名范式是指要求被试大声读出一个字、词或者说出某项目的名称,记录命名的潜伏期。命名范式经常会使用计算机或速示器来呈现阅读材料,要求被试一看到阅读材料就大声地读出来。实验者记录被试从呈现材料到读出材料之间的时间。
通过让被试命名,可以测定被试识别一个字或词所需的时间。此外还可以考察哪些因素会影响对字或词的命名。
命名范式的最大优点是符合正常的阅读情况。因为在命名词时,可同时激活与语音相联系的语义,所以这种方法可研究词汇通达的问题。
例如,Meyer等人给被试呈现以下单词词对,要求被试大声读出词(鲁忠义,彭聃龄,2003)。
nurse(护士)—doctor(医生)
bread(面包)—butter(黄油)
nurse(护士)—butter(黄油)
bread(面包)—doctor(医生)
在这些单词词对中,前两对是有意义联系的,后两对是没有意义联系的。每对单词一次只呈现一个,连续呈现。要求被试尽可能快地读出每个词。结果发现,当单词词对有意义联系时,第二个单词的命名时间显着加快。换言之,前一个相关语境词的语义促进了后一个词的读音加工,引发了目标词语音表征的快速激活。
命名范式的基本假定
命名范式的理论基础是激活理论,其基本假设是激活程度高的概念的语音信息比较容易提取。由于命名范式不涉及判断过程,因此,它不存在判断过程与概念激活过程的混淆,而且也没有策略使用过程与概念激活过程的混淆。同时,读者在对目标词(字)进行命名时,也较少受到反应标准的影响。因此,命名范式已被广泛地应用于从字词识别到语篇理解的语言加工的各个方面的研究之中。
使用命名范式时需要注意的问题
第一,使用命名范式时,测得的时间实际上是被试对词汇作出反应的全部时间。这个时间既可能包括词汇确认的时间,也可能包括词汇确认后的反应输出时间。
第二,如果某一个词,被试能够产出其读音,但不知其意义。这对于命名范式来说,就产生了很大的困难,这时记录到的命名时间不能保证是词汇意义的通达时间。这可能导致与研究目的相背离。
2.1.3 词汇判断范式
词汇判断范式的具体内容
词汇判断范式是指要求被试对目标项目,即一串字符、非词或假词是否是词作出迅速的判断,记录其反应时和正确率(任桂琴,任延涛,孙巍,2006)。
词汇判断范式的类型
因为汉语存在字和词两个水平,因此词汇判断范式有两种:真假字判断范式和真假词判断范式。
所谓真字,即由正常结构顺序组成的字。所谓非字,即由违反正常结构顺序组成的字。非字既可以由真字颠倒偏旁组成,也可以由任意两个偏旁按不存在的结构顺序组成。在词汇水平上,单字非词实际上就是非词。非词还可以按其与真词的音、形关系分成音近、形似的非词等。这些非词与真词的搭配可以用来进行不同的实验。
下面的实验可以说明词汇判断范式的价值。Neely(1977)利用词汇判断范式研究了语义启动效应。研究者给被试呈现一个字母串,要求其尽可能快地判断字母串是不是某个词。Neely还给被试呈现一个预期字母串的提示词,研究者感兴趣的是提示词和字母串之间的关系。在一种测验中,Neely告诉被试,如果目标字母串的确是一个词,它将是提示词所属类别中的一个例子,如提示词是BIRD(鸟),如果目标字母串是一个真词,那么它可能是robin(知更鸟)或其他鸟的名称。在另一种条件下,告诉被试在提示词和目标字母串之间会看到类别的转换,即可能看到一个类别的提示词BODY(身体),以该词为信号却转移为表示建筑物部分的目标字母串,如door(门);同样,被试看到类别的提示词BUILDING(建筑物),却转移为表示身体部位的目标字母串,如arm(手臂)。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虽然告诉被试在这些条件下会有一个类别转换,但有时转换并没有发生。换言之,被试可能看到提示词BODY(身体),随后的字母串却是真的身体的部位,如leg(腿)。另外,有时告诉被试会有类别转换,且转换真的发生了,但不是期望的类别。例如,期望的类别是BODY(身体)到BIRD(鸟),结果却从BUILDING转换到了身体的部位。
该实验的逻辑是,如果给被试呈现一个提示词,如BIRD(鸟),随后实际呈现的是一个代表某种鸟的字母串,可以预期提示词表现出启动或易化效应,即由于语义启动,看到提示词的被试比那些没有看到提示词的被试辨认出字母串是一个词的速度要快得多。但如果没有告诉被试会发生类别转换,而所呈现的字母串是一个不属于相应类别的词,那么被试将花更长时间来辨认这个字母串是否是一个词,例如,呈现BIRD,被试期望是一只鸟,但实际上呈现字母串arm,这会使被试比在没有提示词的情况下花更长时间来辨认这个字母串(这一现象被称为提示词抑制效应)。换言之,如果给被试呈现的提示词是BUILDING,随后呈现的字母串是身体部位,如leg,应该能观察到提示词的抑制效应。实验结果如图2.1所示。

从图2.1a中可以看出,期望的启动效应发生了。当被试呈现提示词BIRD时,易化效应改变了对字母串robin的再认,而且启动词和目标词呈现的间隔时间(stimulus onset asynchrony,SOA)越长,易化效应越明显。当无预期转换时,提示词BIRD会抑制无预期成分arm的词汇判断,且抑制效应随着SOA的变长而表现明显。图2.1b表明,当告诉被试期望的类别转换是从身体部位类别到建筑物部分类别时,能够看到提示词BODY的确易化了对字母串door的再认。但当转化为一个不是来自期望类别的词时,提示词BODY的抑制效应发生了。
在SOA为250毫秒时,即使告诉被试期望的类别转换,提示词BODY也易化了身体部位的字母串,如heart。然而随着SOA的增加,易化效应消失,表明即使对于身体部位的字母串,提示词BODY也具有了与其他不期望类别转换(如sparrow)相似的抑制效应。这体现了意识和自动化认知之间的交互作用。在自动化水平上,被试知道heart是身体的部分,并在短的SOA条件下,这种自动、无意识的加工很可能就发生了。然而当让被试在SOA为2000毫秒的条件下来思考提示词BODY时,他们会有意识地寻找期望转化类别中的词,如建筑物。被试很可能需要较长时间克服这种期望,认识到即使heart并不是来自所期望的类别,但它的确是一个词。
词汇判断范式的逻辑
词汇判断法要求被试处理词汇的视觉信息、语音信息,以确定输入的刺激是否是词(或字),因而对探索词汇通达的过程有重要作用。这种范式常用于研究词汇的视觉特征、语音特征以及词频对单词识别的影响。
该范式的不足之处是,真词和假词是人为安排的,因此这种作业不同于正常的阅读;在判断词的真假时,不一定以理解词的意义为基础,被试可能在释义之前已能根据别的线索判断出词的真假;在词汇判断作业中,难以排除策略因素的作用。
2.1.4 综合使用三种范式的研究
词汇判断任务是一种比较复杂的任务,包含了识别、对比和决定等环节,因此使用词汇判断任务得到的反应时也包括了一些与词汇识别无关的额外加工的时间。命名范式不涉及判断过程,因此,它不存在判断过程与概念激活过程的混淆。
由于上述两种任务的性质不同,一些研究者认为通过命名范式得到的词频效应反映了在词汇信息提取过程中词频的真实作用,而通过词汇判断任务得到的词频效应则包含了词频在决策过程中的作用。
另一些研究者认为,对词汇的命名可能通过两条并行的途径来进行,即词汇辨别完成后提取词汇的读音和根据拼读规则知识建立待识别项目的读音。在这两条途径中,前者建立在词汇通达的基础上;后者则是一种前词汇加工,即在词汇通达之前发生的加工。因此,研究者提出,在命名任务中,拼读规则的运用导致词频效应被低估了。
两种互相矛盾的解释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将词汇判断任务中的决策成分分离出来,即如何避免被试在命名任务中使用拼读规则。这一问题不能在以拼音文字为实验材料的研究中得到解决。刘英茂等人利用汉字的读音特点,创建词汇命名任务,创造性地解决了上述难题(朱滢,2009)。
汉字中的一些左右结构的字的读音可以和右侧声旁读音相同,如“评”、“盯”,被称为声旁兼容字;另一些字虽然有声旁,但是字的读音与声旁不一致,如“冰”、“恬”,被称为非声旁兼容字;还有一些字无声旁,如“服”、“札”。通过分析上述类型的字,刘英茂等人认为,汉字的声旁只有在整字被识别后,才会发挥其读音的作用,换言之,对这些汉字的读音的提取,一定发生在词汇通达之后,而不会借助拼读规则在词汇通达之前发生。这样,通过对命名任务和词汇命名任务下的反应时进行比较,就能将决策成分分离出来。
刘英茂等人以上述三类字中的高频和低频字为实验材料,采用命名、词汇判断和词汇命名三种任务进了实验。该实验是一个2×3×3的混合设计,其中词频和字类型是组内设计,任务类型是组间设计。结果如表2.2所示。

从表2.2中可以看出,通过命名任务得到的词频效应是170ms,通过词汇命名任务得到的词频效应是214ms。两种命名任务的差异在于词汇命名任务比命名任务增加了一个决策成分,由此通过两种任务获得的词频效应的差异(214ms-170ms=44ms),即为词频效应中的决策成分。
通过词汇判断任务得到的词频效应为105ms。这个词频效应应该包含两个成分,即词汇通达前的加工成分和决策成分,由于决策成分为44ms,因此,在词汇通达前的词频效应成分为105ms-44ms=61ms。
通过词汇命名任务得到的词频效应(214ms)大于通过词汇判断任务得到的词频效应(105ms)。由于两个任务的差异仅在于词汇命名任务在词汇判断结束后还要进行读音的提取,因此在词频效应中还存在一个词汇通达后的加工成分(214ms-104ms=109ms)。






本书评论